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转过垂花门,便看见两副黑漆棺柩停放在肃慎堂前宽阔的空地上。封澜、雷汉尧面色凝重地立在一旁,在他们下首,还站着两个青衣劲装,形态间透着精明冷悍的汉子。
惜羽是练过武功的,见那二人目中神光充足,两边太阳穴坟起,心知必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战霆紧走两步赶上她,低低地道:“他们是刑堂雷堂主属下,戴南、池峰。”
冷劲川大步行过来,那二人急忙躬身行礼,冷劲川不待他们开口,已神色冷峻地道:“段青、玉芙蓉是在你二人当值保护之时丧命的?”
二人惶恐地低下头,道:“是。”
冷劲川冷漠地道:“凶手呢?”
戴南、池峰为难地对视一眼,面孔涨得通红,鼓足了勇气道:“属下无能。”
冷劲川极为不悦地哼了一声,缓慢而极度冷沉地道:“银旗令雄踞两湖,威扬四海,却连区区两个人也保护不了,哼,在自己的地界上,在本令八名好手的轮流监护下,竟让人索去朋友的性命,甚至连凶手也捉不住,好,很好,好极了!”
二人吓得一声也不敢吭,甚至两位堂主与右卫战霆也默默无语。他们都明白冷劲川的性格,在他发怒或不悦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闷声不响,否则,后果堪虞。
而此时,冷劲川确实有些愤怒了。正如他所说,在这样的严密监护下,又是在他银旗令的管辖范围之内,竟让人悄不知觉地索去了段青夫妇的性命,这种折辱、挫败,他已太久没有受过了。
强压怒火上前几步,望向棺内,惜羽心念一动,也缓步走近察看。只见段青、玉芙蓉闭目平躺于棺中,神态安详而自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之意。
暗将一点神光贯于瞳中,惜羽清楚地看到,他们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伤口,不由心下一震。
冷劲川仔细地检视过他们身上,目光又落在他们脸上,冷静的寒眸中浮现出一抹伤感,黯然转过头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验出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雷汉尧用力搓了几下颔下虬髯,浓眉已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低沉地道:“回令主,本堂已派人验过尸首,但,没发现致死的原因。”
冷劲川俊俏的脸孔闪过一丝疑惑,道:“怎么可能?”
封澜持重地道:“令主,段青夫妇死得怪异,请令主先听完事情的经过,再让雷堂主说明。”
冷劲川冷沉地颔首。
于是戴南思索着叙述道:“事情是这样的。自从半月前段青夫妇离山,属下八人奉命暗中保护后,我们便分为四组,轮流跟蹑着他们,在前七日,还没有什么异常,就在第八日傍晚,他们到了窦家堡,住在和记客栈里,当晚就发生了意外……”
冷劲川忽然道:“你们离开的第八天,是十月初三,那天客栈里都住了什么人?”
池峰道:“那日有一个书生,三个商人和一对投亲的母子住在客栈,属下排查了三遍,都不是有武功的人,没有可疑。”
冷劲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戴南继续道:“那夜属下与池峰一直隐蔽在院内,原本是没有任何人接近那间客房的,但在四更将尽时房内突然闪过一道白色的亮光,属下觉得有异,一面发出警讯召集人手,一面破门而入,照理说时间间隔极短,凶手不可能逃得那么快,但我们却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看到,而段青夫妇已经死了。”
惜羽目光微闪,看向戴南,池峰小心地补充道:“事后属下几人仔细检查过,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冷劲川冷漠地撇了撇嘴唇,道:“干净利落,很好。”
雷汉尧忍不住愤然怒哼一声,道:“还有更好的呢,令主,他们的死因不是伤创,不是中毒,从发梢到脚趾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破损之处,若不是本堂坚持他们不会这么死去,验尸人便要报上一个‘寿终正寝’了。”
封澜默默思索着,设想当时的情形,道:“段青夫妇的死因是一个谜,在密封的房间内杀人,凶手是怎样进去,又是怎样离开的,也是一个谜,还有,那道白光又是什么?……这件事,倒真是古怪。”
冷劲川冷漠无语,半晌,道:“你们两个再仔细回忆一下,或者凶手其实并未离开屋子,而是趁你们闯进后,发现死者的震惊之时伺机脱身的?”
二人想了想,有些犹豫道:“有此可能。不过,当时其他弟兄就散在附近,赶来得很快,纵然凶手能瞒过我们的耳目,却难逃脱其他人的眼睛,这种可能很小。”
冷劲川冷冷哼一声,道:“是么?但我此时所看到的结果是,凶手杀人之后,从容离去,总要有个手段的,但你们,却查不出来。”
戴南、池峰垂首无语,难掩心中羞愧懊恼。
冷劲川目光一扫,淡淡道:“凶手的本事明显高过你们太多,但失职之责,你二人仍须承担,汉尧,你看着处理吧。”
既将刑堂属下交还刑堂处治,而且语气平和,便是冷劲川怒气渐消的表示,众人不由在心头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雷汉尧忙道:“属下一定会责罚他们,今后更严加训练的。”
封澜见冷劲川仍是眉头纠结不解,道:“令主,本堂打算亲自去窦家堡一趟,在现场再次验查,也许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冷劲川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懒懒地道:“算了,这件事,不必你亲自去,选派的那八人,不是有银鹰队的两个好手么,在搜寻、追缉方面都是你亲自调教出来的,戴南、池峰也不是不谨慎的人,再查下去,只怕也没什么结果。”
雷汉尧忍不住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封澜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雷汉尧怪眼直翻,道:“什么意思?”
冷劲川淡淡道:“这件事是因谁而起,就要从谁身上找线索。”
冷眸望向惜羽,已在不觉中融入温暖。
惜羽看着段青夫妇的尸身出神,对他们的谈话全没听入耳。冷劲川轻握她手,道:“发现了什么么?”
惜羽摇头。
冷劲川似笑非笑地望她,道:“真的没有?”
惜羽不悦他此时的神情,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应该发现些什么么?”
冷劲川回望向段青的尸体,叹了口气,道:“太正常,又太奇特的死法了,如果我曾听说过这种杀人方法的话,就一定不会忘记。”
话中深意惜羽恍若不觉,凝视着棺木中的人,轻轻道:“当然。”
“惜羽,”冷劲川有些烦躁,道:“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无论你有什么心事,什么难题,都要自己去面对么?你是不信任我这个人,还是不信任我的能力?”
惜羽微怔一下,看他。
冷劲川坚定的目光回望,坚持要问出答案。
惜羽静默片刻,轻淡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冷劲川沉声道:“你有没有仇家?或者,有谁曾和你发生过过节?如果都没有,那你认识的人当中,又有谁能这样杀死段青夫妇?”
惜羽微微仰首思索,心中何尝不疑惑,但,半晌之后,摇头道:“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冷劲川冷静道:“我怀疑那凶手的最后目的是你。”他又将当日的分析说了一遍,低沉道:“这件事实在古怪,段青夫妇更突然而死,我很是担心你,惜羽。”
惜羽眸光安静清冷,道:“但我觉得,你实是太过多虑了。”
冷劲川眉梢略扬,道:“这话怎么说?”
惜羽轻缓道:“首先,我不是武林中人,没有仇家,也未与人有过节,平白无故地,谁会害我?你对那白发老人的怀疑或者有理,不过,我颇有一些君子之交的友人,也许,那略嫌神秘的白发老人便是他们中的一个所装扮,若是这样,他知我行踪,指点段青求药,就不足为怪了。”
雷汉尧忍不住道:“那蒙面刺客又怎么说?他很可能与那老者是同一个人。”
惜羽清淡道:“未必。江湖中人多有结仇,怎知那蒙面人与段青夫妇就是陌路?纵是陌路人,江湖中为争名而战的事还少么?雷堂主又未见过这二人,怎知他们是同一个?”
雷汉尧哑口无言。也是,段青夫妇出道已久,必然仇家不少,而且“纵横剑”声名在外,若能杀了他们,便可一战成名,为这两个理由杀人,确属常情,可这么说来,这件事就是合情合理,与惜羽无关了。
冷劲川叹了口气,道:“总而言之,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杞人忧天,多管闲事。”
惜羽语声略软,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可也不必将一件简单无比的事想得复杂,他二人已经仵作验尸,明明是自然死亡,你却因为我莫名其妙地想出一个‘凶手’来,这样的捕风捉影,又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