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22、第 22 章

　　惜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冷劲川，更不知道自己对他有多深的情感，她也不愿去想。

　　她告诉自己，仅此放纵一回，待明年七夕，不论怎样都必须斩断孽缘，重返仙界。

　　但是，这是“孽缘”吗？

　　这些日子，冷劲川几乎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与她朝夕厮守，诗酒棋画，煮茶谈心，文静时，两人在抱绿亭摘花插瓶，各用巧思，可为雅艺，有时冷劲川用几种普通白酒调和成极香醇的佳酿，让惜羽品尝，饮得醺然薄醉，放浪时，冷劲川教她猜拳行令，掷骰赌博，纵马游郊，驰骋风中。许多都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快乐。

　　他亲自安排调理她的膳食，亲自照拂她的起居衣饰，每一个清晨，必会有一枝鲜嫩娇艳的花朵插在净瓶中，置于桌案之上，令整个居室都明亮生动起来，心情也随之大好。

　　一切，都是为使她欢心，使她展颜。

　　若是“孽缘”，那这“孽缘”也太甜蜜，太美好了。

　　这天，冷劲川在他的逸情书斋之内，坐在桌案前临摹碑帖，惜羽半倚半卧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看书，案上一只色斑斓的青铜小鼎中正焚着檀香，高雅的清香四溢飘散，融入这温馨静谧的气氛中。

　　碑文临摹到一半，冷劲川停下笔，抬眼去看惜羽，只见她清澈纯净的眸子静静地专注书页之上，那清丽出尘的面容，那安静平和的神情，那闲适自然的卧姿，仿佛已凝成一幅宁静而极美的画图，深深地吸引住他。

　　惜羽有所感觉地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冷劲川深情地笑笑，走过来把她手中的书丢到一边，俯身深深吻住她。

　　过了良久，惜羽有些透不过气来地移开唇，微微推开冷劲川，低柔地道：“怎么了？”

　　冷劲川半侧着身与她同坐在一张椅子上，轻吻她的面颊，深挚地道：“谁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惜羽我只愿与你朝朝暮暮，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惜羽心弦一颤，慢慢垂下眼帘，低低念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冷劲川尚沉浸在与惜羽两情相悦的喜悦中，竟未觉察到她语声有异，怀念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在念这首词。那时，你坐在一潭笼着轻雾的温泉清水旁，穿着梦一样柔软飘逸的洁白衣裙，忧郁地望着潭水，缓缓地梳理着长发，身侧不时飘过淡淡的白雾，仿佛是天上的仙子，我穿过重重迷雾，突然看到这情景，简直惊呆了，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梦中，而你，就是我梦中苦苦追寻却又看不清模样的那个影子。”

　　惜羽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第一次知道难受是怎么回事，心中微感酸楚，冷劲川，我为别人架起鹊桥，而将来，你我之间却无一座重会之桥。

　　冷劲川微笑叹道：“想想那两次见面，你对我又冷淡，又疏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儿，可真气煞人。”

　　惜羽换了个话题，道：“提起第一次见面，你那时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可我却几乎看不出你已中毒，只觉得你很憔悴，面色的苍白，应是失血过多所致吧？”

　　冷劲川长吁口气，一手抱头半躺在惜羽身旁，藤椅很大，恰好能将二人舒适地并坐其中，淡淡地道：“有一种剧毒的荆棘，刺入人体后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夺去人的生命，死者面色紫黑，但在三个时辰后，这根刺入人体的荆棘便会毒性尽失，成为一小截无毒的枯枝，而死者身上所有中毒的迹象亦会同时消失，面色也转为正常，这时，任是经验多么丰富的仵作，也验不出那人是中毒而死。”

　　惜羽道：“‘情丝’也是这样？”

　　冷劲川哼了一声，懒散地道：“还要厉害。此毒毒如其名，初时有明显的中毒形状，且五内如焚，痛苦难当，强烈一如初恋时的火样热情，但到后来，毒性渐渐加深，反而不那么痛了，外表也看不出什么，只是面上愈发憔悴，这是‘情丝’缠绵入骨，销魂蚀心的显示，那时痛苦虽已渐消，人却是离死不远了。”

　　惜羽微笑了下，道：“有意思，这么说，中了‘情丝’之毒而死的人，最后从尸首上看来，应是形容枯槁，象是心力交瘁而亡了。”

　　冷劲川露齿一笑，道：“正是如此。那日你不觉我怎样，其实我身上心里可是苦得紧呢！”摇了摇头，他又笑道：“可也奇怪，落难之中，我却不顾一切地招惹你，唉，这委实不象我冷劲川的原则个性。”

　　惜羽眉心轻蹙道：“真是很古怪的一种毒，制这毒的人只怕是个疯子。难怪你那样怨恨红叶山庄。”

　　冷劲川眉梢子一扬，道：“古怪？你难道不觉得浪漫么？还有，你虽解了我中的‘情丝’之毒，却在我心里下了更厉害的‘情丝’，你说，该怎么办？”吃吃笑着翻身凑近惜羽嫣红的柔唇。

　　惜羽想到“情丝”的厉害之处，又想到她与冷劲川必然的结果，眼前仿佛出现她离开之后，冷劲川憔悴至死的情景，不由打了个寒战，低低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冷劲川停下动作，诧异地抚上她发白的脸孔，道：“怎么了，惜羽？”

　　惜羽勉强笑笑，正要开口，却被一阵轻细的敲门声打断。冷劲川看了惜羽一眼，起身坐回原处，平静地道：“报名。”

　　一个恭谨却含有无限威厉的语声响自门外：“右卫战霆求见令主。”

　　冷劲川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战霆，你进来。”

　　黄色栗木门轻轻启开，战霆悄无声息地进入室中，向冷劲川和惜羽肃身抱拳，冷劲川沉声道：“事情进行得怎样？”

　　战霆双目隐含煞气，道：“令主，段青、玉芙蓉死了。”

　　“死了？！”冷劲川身形霍然站起，脸色不禁有些变了。惜羽对这个变故未感到突然，却不解冷劲川稍嫌激烈地反应，道：“怎么回事？”

　　战霆沉声道：“‘纵横剑’夫妇的尸首已运回，停在肃慎堂外，封堂主，雷堂主正在堂外恭候。”

　　冷劲川面无表情，半晌，行过来扶起惜羽，道：“你与我同去。”

　　惜羽觉出有异，没有多言，随二人赶往肃慎堂。她隐隐感到，这件事，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