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21、第 21 章

　　汉白玉的栏杆外，一大丛茂盛的绿竹潇洒地随风轻曳着。

　　惜羽斜斜倚坐在栏杆上，齐眉勒着一嵌羊脂美玉的青遍地抹额，任一头如瀑秀发自然倾泻在肩背上，白衣与绿竹相衬，辉映着一种雅致脱俗之美，如诗，如画。

　　竹风轻拂，却难扫去这深秋的寂寥瑟冷，眸光里浮漾着一层虚渺的迷朦，淡淡地，融合在依然的清冷里，这淡淡的思绪，已经痴缠了她那么长久的时光了啊。

　　悄无声息地来在她身旁，冷劲川抚上她的双肩，低道：“在想什么？”

　　轻轻吐了口气，惜羽静了一下，道：“段青夫妇呢？”

　　冷劲川目光凝结了一下，但，还是又一次放过了她的回避，平静地道：“他们有事，刚刚走了。”

　　惜羽闭了闭眼睛，道：“走了就好。”

　　“惜羽，”冷劲川忍耐地唤了一声，深深望住她，“段青夫妇得罪过你么，为什么这么狠心地对待他们？”

　　“狠心？”惜羽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造下无数杀孽，亦曾伤透多少少女芳心的冷劲川，居然会指怪他人狠心，未免可笑。”

　　冷劲川心中一动，道：“你在怪我？为红叶山庄的事？”

　　惜羽漠然道：“没有。”

　　“惜羽，”冷劲川温柔地唤她，坐下来，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她柔嫩的掌心，惜羽一颤，不自在地缩手回来，秀靥染上一抹微窘的晕红。

　　冷劲川笑了笑，凝注着她，道：“惜羽，你并不了解，铁血江湖，本就充满着杀戮、血腥、暴力和残酷，在这个圈子里讨生活，实是有很多不足对外人言道的无奈，杀人的感觉并不会让我愉快，但面对一些一心想取我命的人，我只能以杀止杀，以血止血，那一时刻，同情和怜悯不过是种多余的情绪罢了，正因为如此，我在对待敌人时极端冷静且毫不留情，太多的人说我冷血，残忍，但是，在对付一匹嗜血的狼时还要把仁慈、宽恕揣在心中，那也太愚蠢了。”

　　惜羽静静地听着，冷劲川停了停，继续道：“在感情上，我不否认我曾伤过许多少女的心，这也是江湖中评论我无情的理由之一，你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我便告诉过你，我一直在寻觅一个能令我付出的女子，‘她’是我心灵深处的一个影子，‘她’能发掘我内心所有的炙烈和狂热，我知道，一旦我寻到了她，我必会以我的整个生命去爱她，珍惜她，我不断地寻找，不停地探求，结识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子，可是，谁也不能让我生出一分一毫的爱意，直到……我遇见了你。”

　　身子剧烈地一震，惜羽霍然站起，紧走几步停到距冷劲川稍远的距离，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乱跳动起来。

　　冷劲川坐着没动，平静地道：“我不爱陶雪凝，也不会爱除你外的任何女子，对红叶山庄的报复，我不认为我做得过分，相信我，惜羽，换了旁的人，他不会比我更仁慈，若你因此而怨我，我也无话可说。”

　　惜羽手中握住“息怒”，一缕沁凉自掌心上游，扩散到四肢百骸，化解去周身的燥热，缓缓道：“雪凝对我的属下有恩，所以我也救她一次以作偿还，自她脱险那日起，我们已没有任何关系。”

　　冷劲川微怔一下，道：“你们交往了九年，是很亲密的朋友，难道不是？”

　　惜羽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们不是朋友。”

　　冷劲川凝视她半晌，点了点头，道：“这就难怪了，对自己交往了九年密友都可以如此无情，又何况是首次见面的段青夫妇，原来，你真的是毫无理由地漠视玉芙蓉的生死，惜羽，别人都说我狠，说我无情，其实，你才是那个真正没有感情、没有心的人。”

　　惜羽眉尖微剔，拂袖道：“随你骂好了，恕不奉陪。”

　　白衣飘动，惜羽转身便走，冷劲川猝然扣住她手腕带向怀里，炙热的双唇狂烈地覆在她的嫣红之上，惜羽惊得呼吸都已停住，但刹那之后脑中却是一片模糊，只觉无边的热焰向她包围过来，似要把她焚成灰烬，头脑中又好象乾坤旋转，天地倒置，一切都坠向迷茫，遥远，迷茫，遥远……

　　良久，良久……

　　冷劲川微微喘息着移开嘴唇，面颊轻轻地摩挲着惜羽滚烫的脸庞，微笑地道：“怎样，喜欢么？”

　　惜羽惊羞交集，猛然用力想推开他，无奈冷劲川双臂用力，却是挣脱不开他，羞恼道：“放开我！”

　　“惜羽，”冷劲川低叹道，“别拒绝我，我已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你我的心意，你也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心，不是么？别走了，留下来，让银旗令成为你的家，让我爱你，保护你，照顾你一生一世，好么？”

　　如许深情的低诉，每一个字都似化成一条长长长长的柔丝，连接在一起，一圈又一圈，密密地缠上惜羽冷漠的心，惜羽心中纷乱，低低道：“你可知道，我是不应该有尘缘牵扯的。”

　　“我知道，”冷劲川静静道，“虽然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的身世来历，但是，我全不在乎了，我只要你这个人，惜羽，只要你一句话，便什么都不能阻挡我。”

　　惜羽默然半晌，轻轻仰首望他，那一双冷静，坚定，而充满柔情的眼睛，心中暗叹，轻声道：“看你这坚决的样子，只怕即使我拒绝，也不能阻挡你吧。”

　　冷劲川不禁微微一笑，道：“是啊，你还是认命吧，从今后再不能摆脱我了。”

　　惜羽心中忽觉酸楚，无法看他，靠在他怀中，道：“那好，我有一年的时间试你能不能当我的夫婿，如果其间你或我有一人变了心，今天的话就全数做罢，你答应么？”

　　冷劲川不悦道：“不答应。我决不会改变，也不会给你变心的理由。”

　　惜羽沉默，半晌无语。

　　冷劲川没办法了，无奈叹道：“好好好，我全依你。”转念想想，也觉自己过于心急，她清疏出尘，似是全不沾人间烟火，只怕是从未经过男女情事，可不能吓到她。

　　想到此，语声低柔道：“惜羽，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已太爱你了，相识虽短，却似已认识了你几生几世，缘分一事，实在很奇妙，是不是？”

　　这就是情劫了。

　　惜羽涩然地想，明知不可能，却令人心甘情愿地沉沦。沉默着，带着一片淡淡的无奈和悠远的轻愁深藏入冷劲川的怀中，她忘不了天庭律法，也忘不了鹊王任重，但在这一刻，就让所有的束缚都暂时远支部吧。

　　冷劲川心有所感，轻吻她如云如雾的秀发，叹息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放下心中的排斥和拒绝，我已靠近了你的人，却总不能接近你的心……”

　　一股渗着涩苦的温馨柔软围住这对永不可能结合的恋人，许久，许久……

　　在这两个人相互偎依着离开这个小院的片刻之后，忽地一只鸟儿振翅高飞而去，而转瞬之间，龙定风俊逸的身影出现在惜羽适才倚过的栏杆之上。

　　遥望那只矫捷俊俏的鸟儿飞入云层，龙定风唇边泛起一丝微冷的笑意，摇了摇头，但在看向冷劲川二人离去的方向时，那丝冷笑又换成了欣悦的祝福，轻笑道：“想不到劲川手脚还挺快的，看来此时还用不着我帮忙，不过，老友啊，要完成你这多年的心愿，这把火还须烧得再烈一些才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