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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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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劲川见惜羽这样,失望和涩苦如一块大石压在胸口,沉闷得透不过气来,银旗令群雄更对惜羽不满到极处,怎奈令主对她情根深种,只有怒而无言。
段青呆木半晌,心中怒火暗生,双眉渐渐竖起。江湖中少有温厚之人,他脾气也不是甚好,只因爱妻伤重,命在旦夕,实是忧愁苦痛已极,才一再委曲求全,苦苦向惜羽哀求,甚至平生第一次向父母师尊以外的人下跪,现下见惜羽冷酷无情,宁可看人死去也不肯舍出一丸丹药,不由恨意陡生。
转头望向妻子,只见她玉容惨淡,声息皆无,不知还能熬上多久,再看银旗令众人虽有不忍之色,却也无计可施,那心如寒铁的白衣女子仍旧一脸淡漠,置身事外,段青只觉心灰如死,半晌,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越来越高,竟是不绝不歇。
群雄明白他是伤心过度,悲愤攻心,这样长笑定会大损身体,战霆上前一步,伸手按向他颈后大穴想以真气助他平定激荡的心情,口中叫道:“段大侠!”
谁想段青大笑声中,猝然身形暴窜,双掌运足毕生之力打向惜羽,群雄惊呼出声,但段青蓄势突发,这两下如兔起鹘落,迅捷无伦,众人毫无防备之下完全来不及阻挡。
电光石火之间冷劲川闪身拦在惜羽身前,双掌迎击而上,一声轰然闷响之后,段青连退七八步,险些跌坐地上,登时脸上褪尽血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渗出血丝来。
冷劲川身子晃了几晃,也是气血翻涌,半晌说不出话来。何焘等人忙围拢过来,急叫道:“令主!”
冷劲川微微摆手,过了一会儿,恢复如常,喟叹道:“段大侠,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打消了心中念头吧。”
段青咳嗽两声,似是咽下了一口什么,涩然道:“银旗令主,果然名不虚传。”
冷劲川眼光示意,战霆送上一粒白玉似的丸药,段青接过看了看,惨然一笑,随手掷于地上,道:“这药治不了蓉儿。”
冷劲川咬紧牙关,默默无语。
段青过去扶起玉芙蓉,慢慢走向外面,走了几步复又停下,回头道:“冷令主,阙姑娘,我看得出你们并非寻常朋友,我想问阙姑娘一句,如果你二人之中有人亦受了如此重伤,另一人心中作何想法?想必也会和我一样,不顾一切地访医求药吧?”
惜羽是不死之身,根本没想过生死之事,因而也没往心里去,冷劲川想到惜羽重创垂危的情景,心中却好似针扎似地刺痛,霍然转身低促地道:“抱歉,惜羽!”第二字刚刚出口,已伸指点了她的穴道。
惜羽一惊,见冷劲川探手向自己怀中摸来,不由大羞,来不及思索,低叱道:“放肆!”一掌掴在冷劲川脸上。
群雄大吃一惊,连段青也不禁震惊停步!须知她这一掌打的是冷劲川,是银旗令之主,两湖武林的司命之神,那个狂傲成性,不肯受人稍微轻屑侮辱的冷劲川啊!
这一掌,怎么了得?
冷劲川没有料到她还能动弹,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躲不过还是根本没想到要躲,竟被打个正着,抚着半边脸颊呆在当地,微微苦笑。
银旗令群雄又惊又怒,但见令主无奈苦笑,只得闷哼不语,怒形于色,心下却也更加明了这少女在令主心中之地位,实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惜羽本没想打他,也怔住了,随即又觉不忍,愈发迁怒于段青,冷然道:“段青,要我救你妻子不难,你自裁替死,我便救玉芙蓉一命。”
冷劲川微惊叱道:“惜羽!”
段青一震,立即道:“此话当真?”
惜羽冷漠道:“决无反悔!”
段青下唇咬出血痕,决然道:“好!”将昏迷的玉芙蓉又安放回椅中,反手抽出背后纵剑。
冷劲川、何焘等人忙阻道:“段大侠不可!”
段青淡淡一笑,横剑割向颈间,剑快战霆手更快,一把抓住他手腕,云卞立刻夺下他手中宝剑。
段青语声微颤道:“你们拦我干什么?我若不死,她怎肯救蓉儿?”
冷劲川反问道:“你若死了,尊夫人可能独生?”
段青凄然无言,看向惜羽,目中充满了祈求之色。
惜羽冷然望向一边,一句不语。
冷劲川紧握一下惜羽的手,道:“惜羽!”
惜羽心中有些烦躁,抬头看他,一字一句道:“我的药救病不救命,大限来时,谁也挡不住的。”
冷劲川沉声道:“就是要你这救病的药。”
惜羽叹道:“好,记住你这句话。”瞥一眼段青,不禁又是一声轻叹,“红尘俗事,真是烦人,罢了。”
自怀中取出一枚异香扑鼻的绿丸,递给段青,道:“喂她服下。”
段青又惊又喜,手颤抖着,珍贵异常地接过绿丸,感激地望了惜羽一眼,小心地喂玉芙蓉服下,之后毫不稍瞬地凝睇着妻子,一颗心紧张地几乎停止跳动,何焘等人也情不自禁地专著于玉芙蓉脸上,虽然帮忙苦求良药,他们却怎么也不能相信,受到如此重创剧毒的人,能被区区一颗丸药医治如初么?
惜羽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悄然转身出去。
在肃慎堂前那两列修剪整齐的高挺松树下,惜羽驻足,静静地仰望着蓝天白云出神。已是深秋了,天空愈发显得高而清湛了,几缕淡淡的白云,悠闲地漫步在空中,那样无悲无喜的清淡日子,仿佛已离她很远了。
轻悄地,一股熟悉的存在气息靠近过来,不用回头去看,惜羽也知那人是谁,转身过去,看他半边脸孔红痕浮现,指印俨然,这一掌,竟是打得不轻。心下微感歉疚,犹豫道:“你,还疼么?”
冷劲川微微一笑,握起她的手抚在自己脸颊上,道:“这样,就不疼了。”
惜羽脸上微红,随即抽手回来。
冷劲川没有阻止,眼光深沉,道:“惜羽,我有一句话问你,你要告诉我实话。”
惜羽道:“你问。”
冷劲川毫不稍移地凝注着她,低沉道:“如果你早知有今天的事,当日在小潭边,你是否还会救我,还会送药给我?”
惜羽凝视着他清俊的脸,半晌,道:“我不知道。”
冷劲川脸上一冷,道:“意思是,你不会救我?”
惜羽淡漠地道:“我不知道,冷劲川,今天的事,不是我的意愿,但是,这和送药给你是两件事。”
冷劲川低沉地道:“不必说这些,我只问你,如果你早知道有今天,你还会不会救我,你只要回答‘会’或‘不会’,我不想听别的答案!”
惜羽沉默,回想着那日在小潭边,他随随便便地倚在马上,倦笑地向自己望过来,那种令她迷惘的似曾相识,半晌,低叹道:“我想,我还是会那样做的。”
冷劲川笑了,他正待说些什么,只听后面一阵轻微的嘈杂,段青揽着玉芙蓉,以及银旗令群雄都出来了。
此刻,玉芙蓉脸上白中透着柔红腮晕,双眸澄清如秋水,真恰似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妩媚、明艳、动人而健康,步履轻盈,一扫方才的奄奄病态,看样子,她是完全好了,那致命的伤与毒没有在她体内留下一丝一毫的不适。段青因妻子的康复心下欢喜之极,早已将先前的恚怒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对惜羽的怨怼也在不觉中消了大半,无妻两人偶然对视一眼,眼波间传递流转着无限深情。
冷劲川欣慰地轻吁了口气,却忍不住心中更加惊异,道:“惜羽,你的药真的医好她了!”
望向惜羽,却见她依旧古井不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对无妻来至近前,段青向惜羽一抱拳,有点不自在,但十分诚恳地道:“阙姑娘,大恩不言谢,在下别无他话可说,假使日后姑娘用得着在下,只须片纸相告,在下定当全力效劳。”
惜羽没什么表情,道:“不必了。”
玉芙蓉凝目注视惜羽,不由好喜欢惜羽的清疏淡雅,上前亲热地拉住她,嫣然道:“好妹妹,你在恼他先前对你无礼么?你别怪她,他就是脾气不好,性子一上来便什么都不顾了。”
惜羽轻轻抽手出来,目光中有一丝说不出的神情,也不知是惋惜,是叹息,轻淡道:“我没有恼谁。”
冷劲川看出惜羽情绪不大好,有些倦于应对这场合,悄悄握了下她的手,打岔道:“段夫人病体刚愈,不宜在外经受风寒,还是到厅内说话吧。”
玉芙蓉紧紧盯着这个她早已留意到的青年,道:“冷令主,我久仰你的大名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声名如日中天的银旗令主,竟是如此年轻俊雅的人物呢!”
心中不禁想,久闻冷劲川武功高绝,心狠手辣,对敌人之残酷惨厉的手段简直令人骇所听闻,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清贵潇洒如王孙公子的年轻人,竟是江湖上那令人闻之心胆俱裂的煞手呢?
冷劲川笑了笑,道:“段夫人谬誉了,冷某人在外的名声并不算好,无非是一心黑手狠之徒罢了,是不是?”
玉芙蓉吓了一跳,连忙笑道:“哪里哪里。”
冷劲川吃吃一笑,转向惜羽温柔道:“你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嗯?”
惜羽早有离开之心,向众人点头示意,飘然而去。
穿过通往紫乾宫的垂花门,粉白的墙壁将她与那些人阻隔开来,不由微微吁了口气。她并不喜欢与人接近交往,只是冷劲川能令她莫名地安心,倒也奇怪。
她垂首缓步行向紫乾宫,细秀的眉儿轻轻皱起,心中在默默思索着某件事情,一件看似不起眼,但细想却又捉摸不清、非常奇怪的事情。
回到宫中,在惜羽无意中经过一间小小的雅室的时候,忽听里面传出悄细的说话声,似有自己的名字,听出是服侍自己的四名婢女中的两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只听一个娇美的少女的声音道:“你说,令主他老人家会娶这位阙小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