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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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大亮，冷劲川已起身洗漱完毕。
自从上次与惜羽分手，他虽不至夜不成眠，但也愁思难遣，睡不安宁，昨晚相逢意中人，实是他头回一夜好梦，极香甜地睡至天明。
换上一身象牙白的丝质长衣，腰间系一条淡黄色软缎宽带，足下一双淡黄色便靴，竟是精神焕发，神采飞扬，更无形中散发着清傲洒脱的气质，这青年，不知已有多少女儿为之心折思慕，或者，应是黯然神伤。
健步轻捷，冷劲川来到他的寝室外面，现在，却是他最心爱的人的住处了。举手想敲门，但转念又恐惜羽安睡未醒，手又放了下来，在门前来回踱步子。他正犹豫着是否叫醒惜羽，忽听房门轻响，转头看去，一名使女正从里面走出来，见了他盈盈下拜。
冷劲川放低声音道：“小姐醒了吗？”
那使女垂首细声道：“回令主，小姐天未亮就起来了，此时应在楼顶平台。”
冷劲川略一沉吟道：“昨晚我命人准备的棉衣裙小姐可穿上了？”
小使女怯怯地道：“那套衣裙已备下了，但小姐不肯穿。”
冷劲川不悦地哼了一声，进屋取了件披风，顺楼梯登上紫乾宫顶端。
那是一座精致而瑰丽的楼台，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银旗令，并能在夜里遥遥仰望郢邾岭的点点灯火，那里是银旗令弟兄及他们家眷的安居之处，一处清幽超拔的集镇。
来至楼顶，只见楼角上一个凸起的方台之上，惜羽迎着初生的一轮红日盘膝而坐，长发垂及腰际，系了一根白带，阳光在她的白衣上镶了一条灿烂的金边，风吹衣袂飘飘，长发亦在风中飘扬飞舞，清雅得不沾一丝烟火之气，更有种不拘于世的潇洒无拘，哪里象个尘世中人！
冷劲川怔然凝望，仿佛站在一个朦胧恍惚的梦境之中，一切都那么迷离而悠远，不真实得似乎随手即逝。
良久，惜羽缓缓转过头，那清绝脱俗的脸庞美如晨光下花瓣上的露珠，散发着神秘惑人的光彩。
冷劲川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那人儿将要随风飞去，再不会回来。他过去一把将惜羽抱下方台，紧紧搂在怀里，急切地低唤道：“惜羽！惜羽！你在么？你在么？”
惜羽诧异，轻轻推了下冷劲川，却换来更紧密的拥抱，生怕她就这样远去，心头不禁又是一动，平淡一笑，望着东天的红日，道：“我如同这太阳，永远都在。”
冷劲川扳过她脸，深深看入她明澈的清眸，深深地道：“可是，我永远留不住这太阳！”
无法对视那双情深无限的眼睛，惜羽侧过脸去，默然片刻，淡淡道：“我有些饿了。”
冷劲川凝视了她一会儿，低叹一声，道：“我陪你去用早膳。”
沿着一道大理石筑成的阶梯下楼，是一条华贵的长廊，地上铺着织满大团富贵牡丹花的绵厚地毯，踏在上面柔软而无声，如同走在云端，经长廊又有一道楼梯，一道小小的回廊，才是楼下寝室。
惜羽披着披风，缓步慢行，静静道：“你将萧放怎样了？”
冷劲川轻描淡写地道：“他么，教训一顿也就算了，我答应你饶他不死的。”
惜羽知他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萧放，却也不再多言。
冷劲川心中负气，冷淡道：“怎么，不信我？当事人都不记恨，我有什么资格多事？”
惜羽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心中奇怪，只是默然不语。
冷劲川突然横臂挡在她前面，深深凝视她，静静道：“惜羽，你不是太阳，永远挂在天空，遥不可及，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想将你纳入我的势力羽翼之下，呵护你，保护你，疼惜你，让你不受半点风霜委屈，可好？”
惜羽心中震动莫名，轻道：“你……想保护我？你甚至完全不知我的身份。”
冷劲川默然凝视她，深深地，一动不动。
惜羽侧过脸去，压抑着胸中翻涌而起的震荡心情。他想保护她……无数光影交织的画面飞闪而逝……不敢再想下去了，也不敢仔细看清那些画面，如今的她，已不须任何人的保护了，即使他单只这一句话，已足够她心中温暖许久了。
冷劲川低沉道：“惜羽？”
惜羽沉默片刻，轻声低道：“其实，你知道的，我是方外之人，不应有尘缘牵扯。”
冷劲川急切地握住她手，道：“我不在乎，只要你肯留下。”
惜羽无法看他，涩声道：“不要逼我，冷令主。”
冷劲川心沉下去，默然不语，只是定定地直视惜羽。惜羽冷静心情，目光清清回望，水一般清澈的眸光，不染点尘。
半晌，冷劲川忽然吃吃一笑，拉住惜羽的手往下走，道：“只顾和你说话，再不下去，饭都凉了。”
惜羽奇怪他表情转变如此之快，忍不住道：“你，放弃了么？”
冷劲川突然停步，淡淡道：“绝不！”
惜羽微微苦笑，任他拉着自己回到楼下寝室。
在纱幔垂隔的外间，一张描金雕花的黑漆长几上已摆满了丰盛而精洁的早餐。一只高脚大瓷盘中盛着南乳牛耳酥、花生糕、玫瑰千层糕、小胡桃糕等各式甜咸点心，另有碧绿鱼片、三鲜猫耳面、糖酥春卷三碟子面点，一碟六个虾茹鲜肉包子，一碟肉沫烧饼，一碟蜜汁火腿，一碟山鸡片，两盅香梗米粥，两盅原汁鸡汤，再加上其他作碟小菜，摆了满满的一桌。
冷劲川与惜羽面对面坐在锦垫之上，看看长几上的餐食，冷劲川撇撇嘴，懒懒地淡笑道：“方外之人，可要把所有的荦食都撤下去？”
惜羽轻淡一笑，道：“我是比较喜欢清淡的素食，但并不戒荦腥。”
冷劲川不禁朗声一笑，亲自夹了箸火腿，几片山鸡肉给她，惜羽微笑着全部吃下。
用过早餐后，使女撤下剩余食物，往二人面前的景白小磁杯中注满了参茶，悄然退下。
冷劲川望住惜羽，关怀地道：“昨晚睡得可好么？若不习惯，楼上也有寝室可以安住。”
惜羽啜了口参茶，静静道：“我不会住久，居室设在哪里都一样。”
冷劲川脸色微变，惜羽抬眼道：“我的佩饰呢？该还我了。”
冷劲川凝视着她道：“你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惜羽目注他轻沉反问：“如果我要今天离开，你会不会让我走？”
“不会！”冷劲川断然道。
惜羽暗自叹息，半晌，道：“我最多停留一年，一年后，我必须离开。”
冷劲川这才放下心来，满怀自信，笑道：“一年后，只怕我让你走，你也不会走了。”
惜羽沉静道：“是么？”
转首望向窗外，一枝青翠横过窗前，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虽是深秋，这枝长青树却撩拔着生动的春意，但她的心中，即使繁花似锦，乱英缤纷，却也是静沉如止水，不起波澜。
冷劲川望着她清冷疏静的表情，心下有种怪异的、模糊不清的感觉，这奇异而又神秘的少女，他竟完全猜不出她的心思。只是这样的神情，以推测她此时的心境，实在不象一位正值如花妙龄的少女。
柔声地试探：“你有心事，惜羽？”
惜羽奇怪看他：“没有。”
冷劲川温柔道：“在你这年纪的少女，都应该是美丽而开心的，我所说的美丽并不是指外貌，而是心境，看待一切事物都会往美好处想，即使有烦恼也会很快忘记，对感情，也充满朦胧的憧憬，这时的女孩子，即使再平凡也是美丽的，毕竟，时光易逝，青春不永，应该好好享受。”到后面，已是明显的劝慰了。
“青春？”惜羽不禁失笑，那已是离她很遥远的事了，好奇地反问：“你遇到的少女都是这样子？”
冷劲川忽然古怪地笑了，眨眨眼，笑道：“你吃醋了？”
惜羽微嗔道：“才没有。你自己不也是年轻人，却是老练深沉，还说别人。”
冷劲川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一样？我从十四岁开始闯荡江湖，十九岁创建银旗令，至今天，银旗令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会，转变成江湖四霸之首，其间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一颗心，早就已老朽不堪了。”
忽然醒转，笑叱道：“倒亏得我江湖如此之深，却被你算计了去，本来是问你，怎么让你给问出了根底，阙惜羽，好厉害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