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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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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劲川自回到郢邾岭后,一连多日都没有惜羽到来的消息,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万分焦虑,他怕,怕惜羽不在乎这佩饰,怕惜羽不再出现他面前。人生有很多事都是这样,一旦失去,便永不再来了。
心受相思煎熬,自然就寝食难安,没过多久,冷劲川已消瘦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显出几分憔悴。
银旗令的几位堂主早已由战云双卫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虽了解令主的烦恼却无从劝慰,只得传下命令命人仔细探寻,一有伊人踪迹即刻回报。
银旗令的消息网极为庞大惊人,几乎遍布了整个江湖,千里之外的讯息都能在三五日内传至总堂口,又何况是银旗令的根基,郢邾岭下发生的事?于是,酒楼内发生的争斗在一个时辰后即被上报到白月堂。
封澜闻报大惊,他对江湖人物如数家珍,自是知道萧放喜好女色,放纵无行之事,若是惜羽有个闪失,他可怎么向令主交待?但冷劲川已在前一日让雷汉尧、焦厉天等人苦劝得去西山狩猎散心了,至今未回,封澜当即召来战霆,叫他易容改扮成客栈伙计,暗中保护惜羽,又派人快马禀报冷劲川。
冷劲川马不停蹄地赶到客栈,已是一日之后,惜羽已经受制于萧放,因房内毫无异样声息,战霆竟未能及时知晓。冷劲川怒极恨极,但对方有人质在手,又不能贸然行动,忽地急中生智,使计将萧放骗得离开惜羽,方得光明正大地立于萧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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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放做梦也没想到门开后会看见冷劲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心念一动,想到房内的惜羽,两脚微微一动,就听冷劲川森然道:“你最好站住别动。只要你走近她一步,我保证你这双腿从此不再为你所有,我保证!”
谁敢漠视冷劲川的保证?萧放僵立当地。冷劲川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从他身旁走过。萧放仍不敢动,因为战霆的眼光已如两根钉子直盯住他。
冷劲川急步行至床前,怜惜的眼神与惜羽对视片刻,已诉尽他的心痛焦切,探手拉过一床被子盖住她的衣衫不整,旋即搂她入怀,柔声道:“别怕,我来了。”
如同一道暖流注入心底,惜羽轻舒了口气,有点死里逃生的感觉,靠在冷劲川怀中,竟没有上次的僵木难过之感,却有种难言的温暖舒适,仰首望住他,低声道:“多谢。”
冷劲川摇头,轻抚她柔嫩的娇脸,道:“不,我也是为我自己。若你有事,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惜羽何曾与男子这般亲近过,只觉脸上发烧,恍惚昏乱,周身更是酥软无力,待冷劲川手拿开了,扶她靠坐在床上,才渐渐回过神来,突然想起凤王的话,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莫非,冷劲川便是她的情劫?
冷劲川哪知她的心思转变,视线一离开惜羽,他的心立刻被熊熊怒火吞噬,若他晚来一刻,那惜羽此时的情形……他简直不敢去想。
萧放瞥见冷劲川的背脊一动,顿知不能再等下去,若冷劲川出手,自己更无生机,当下“砰”一声撞碎窗户跳出去,战霆紧跟着跃到天井截住去路,两人在院中交起手来。
冷劲川冷笑一声,扬声叫道:“右卫,生擒下姓萧的,本令主要亲自执凌迟之刑!”
战霆在外答应了一声。冷劲川转首凝注惜羽,道:“你可还有力气穿衣?”
惜羽脸上微红,摇了摇头,道:“请你替我罩上一件外衣即可。”
冷劲川不再说话,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素罗衣,不禁因衫子的单薄皱起眉头,有些责怪意味地道:“已近秋深,你怎么连件厚点的秋衣也不穿,我记得你的内功修为还没那么高。”
惜羽道:“我不怕冷。”
冷劲川将罗衣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终于揭开惜羽身上的被子,小心地为她穿衣,惜羽双颊晕红,微露羞意,极少见地流露出女儿家的娇态,只看得冷劲川怦然心动,险些失神。
为惜羽穿上衣衫,冷劲川又脱下厚暖的虎皮披风裹在她身上。惜羽默默无言。冷劲川凝望她垂首无语的柔弱模样,往昔的疏离冷漠此时已消失许多,心中又怜又爱,柔声问道:“你那两个侍从呢,怎不见他们保护你?”
惜羽呆了一呆,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侍从?”
冷劲川笑笑,道:“我自然知道。”
惜羽茫然不解。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陡然而止,战霆抓着被点中穴道的萧放进来。惜羽一见身穿粗布衣,伙计打扮的战霆,不禁微“噫”一声,刹时明白冷劲川知晓净尘、净漪的原因。
心下微微一动,惘然想起从前一些事来,已经有四千年,她不曾感受过这样的呵护关怀了,今天却在一个凡人身上重新得到,心绪复杂,不觉中对他又生出些许好感。
萧放瘫软在地,不住地喘着气,冷劲川撇撇唇角,淡淡道:“这小子这般没出息,这么点功夫就让你拿下了,哼,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战霆向惜羽恭谨地一礼,道:“令主,此人本领其实不弱,若他能沉住气,要分胜负应在百招开外,可他心虚怯战,一心想逃,才叫属下拈了便宜。”
冷劲川起身缓步行过去,冷冷地望着萧放,道:“萧放,很早以前我就听闻过你的名字了,单剑缚虎,笑语折红,不过,你孤身擒下黑山五虎的威名,却不如你折下众多名花的艳名来得响亮,红如玉、艳飞儿二女是在你诱哄不成,暗置媚药夺其清白后才违心跟你的吧,现下你又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欺侮另一个纯洁无辜的少女!”
萧放胸膛起伏,声音沙哑地笑了下,道:“萧郎折红只断肠,一遇玄衣魂亦伤,冷劲川,你不会没听过这句话,你的忘情负义在我之上,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冷劲川寒着脸道:“或者如此,但姓冷的从不巧言欺骗,更不强迫!”
面色肃煞,冷劲川愤怒地又道:“萧放,我不问你如何使手段欺侮其他女子,也不管你又怎样将她们始乱终弃,我只要你知道,谁敢动惜羽,我必要他的鲜血洗净她所受的屈辱。战霆!”
战霆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双手呈过一把雪亮的匕首。
惜羽一震,就听冷劲川残忍得带血地道:“萧放,你将亲眼看着你的五官、肢体、皮肉怎样地离你而去,首先是……”
闪着寒光的匕首刚要向萧放惨白如死的面孔刺下,惜羽猛然叫道:“住手!”
冷劲川止住,惜羽低促地道:“冷令主,我不要你杀他。”
冷劲川阴沉地道:“惜羽,你不要插手此事。若你不愿看到血腥,我会送你到别的屋去。”
惜羽黛眉微敛,道:“不,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冷令主,萧放虽有意辱我,但他并未成功,我也毫无损伤,你何必定要置人于死地?”
冷劲川低沉着嗓子道:“这已足够他死上十次了!”恨怒地瞪视萧放一眼,森然道,“我不会让他死得太舒服!”
惜羽的心轻轻牵动一下,不禁深深望了冷劲川一眼,语声轻沉:“惜羽多谢冷令主的关心。但,惜羽是世外之人,尘世中人,不应和我有牵扯,萧放罪不至死,冷令主,放了他罢。”
冷劲川心中忽然一冷,满腔怨愤杀意被惜羽的冷淡浇熄下去,她……怎么会是这样?
战霆也不禁惊异,这位姑娘,着实地与众不同了。她不是尘世中人,什么意思?令主终于有了倾心爱慕的人,难道她,会对令主无意么?不可能吧……
惜羽望着冷劲川看过来的目光,忽然变得陌生,失望,更有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在里面,心下竟突然生出一丝不舍,暗暗地心惊,偏过头去,静静道:“冷令主,请你放过此人。”
冷劲川回过神来,同样为着方才的失态暗自心惊,只是第三次见面,惜羽已能分去他太多心神,影响他太深了,对她,他竟是一无反顾地付出,完全没有想过保留,想过情感之中也须保护自己,不自觉地以为她也是同样,但现在,他却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得美妙。
暗叹一声,原来他和惜羽才是第三次见面么?
咬了咬牙,他实不愿和惜羽争执,恨恨地瞪了萧放一眼,道:“算你命大!”回身将惜羽横抱在怀,大踏步走了出去。
战霆急步赶上,不甘心地道:“令主,难道就这么算了?”
冷劲川不去看怀中的惜羽,冷然道:“留下他的狗命,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战霆心领神会。
惜羽也有些明白,微叹道:“你就不能饶了他?”
冷劲川低头凝视她,道:“没有人能在触怒冷劲川后能保持完整无损的!”眉峰蹙了一下,疑惑道:“你怎么这么轻?简直不比一个婴儿重多少。”
惜羽心中微紧,犹豫一下,低道:“我……自幼服食奇花异草,不知怎的,就变得体轻。”
冷劲川瞥她一眼,不再多问。一名黑衣大汉牵过青电,他飘身跃上马背,抖缰奔出院去,几名护卫铁骑紧紧跟随。
惜羽的头颈被虎皮披风半围着,看不清道路,只觉马匹离开县城后不久便往山上奔去,道:“是去郢邾岭么?”
冷劲川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道:“是。你冷不冷?”
惜羽摇头。她默然思索,决定顺其自然,不再拒绝与冷劲川共处,但念及他对自己的深情,想到今后将每日面对他,不由茫然失措,隐隐感到不安。
行至半夜,终于到了银旗令。冷劲川策马从左面的侧门入内,又走了颇长的一段时间,方才下马。后面护卫牵着青电离去。
惜羽道行高深,此时已渐渐恢复气力,动了下身子,望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宅院。在银门前十名黑衣金环大汉的肃身行礼中,冷劲川抱着惜羽走进大宅。
那间精雅宽大的寝室中,冷劲川小心地把惜羽安放在床上,除下虎皮披风,盖上华美轻软的锦被。
侧身坐在床沿,冷劲川看着惜羽睁着星眸了无睡意,温和道:“还怕么?”
惜羽摇头,望着他充满关切的眼神,心中不安又起,他不该对她这么好,最终,是会伤心的。眉间忽又一冷,她何时会对人这般关心了?
冷劲川柔声又道:“闹了一晚,你一定饿了,我叫人做些东西给你吃。”不待惜羽回声,唤过一名婢女吩咐道:“叫膳房送一碗冰糖桂圆莲子粥过来。”
看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王霸之气,虽温柔却不容人拒绝,显然是惯于发号施令了,惜羽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回想刚才的危急,不禁轻叹一声,道:“谢谢你。”
冷劲川微笑道:“这么客气?”
惜羽无语,垂首怔然。
冷劲川爱怜地看她美极的侧脸,道:“当初小潭一别,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几经周折,终于可以和你坐在一起了。”
和他在一起,惜羽总觉有些不自在,可也并不讨厌这感觉,低道:“我救你一次,你还我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
冷劲川深深看她,道:“你我之间,就只有这层恩情在么?惜羽,你在骗自己了。”
惜羽默然不语,原本平静的心已有些情绪复杂,但也分辨不清那是什么,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冷劲川,她是不想伤害他的,但,他却是她命中注定的情劫。
婢女送上莲子粥,冷劲川接碗在手,用小银匙搅动散热,温柔道:“今晚你已累了,吃些东西早些休息,有些事,我们明天再谈。”
那婢子低应一声下去,惜羽看他,道:“我不想吃。”
冷劲川温和道:“吃一点东西再休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小心地一匙匙吹温了喂她。惜羽靠在软枕上,慢慢吃着冷劲川送到唇边的粥食,觉得清香略甜,极为适口。看着冷劲川细心体贴地吹温了粥喂自己,不由心中又是一动,油然生出感动之情。
吃完了,冷劲川扶惜羽躺下,低声道:“你歇着,我明早再来看你。”吹熄蜡烛,悄步行了出去。
室内一团漆黑,惜羽睡卧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身上盖的棉被也是又轻又暖,舒适得象是被包围在松软的云絮之中,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