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14、第 14 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惜羽却毫无知觉，独自沉浸在思绪中。

　　梦里，林主的脸模糊不清，但那清傲，那威仪，那尊贵，一点也没有改变，依稀竟有冷劲川的影子。微觉烦倦，冷劲川与她见面不多，却在第一次对她无礼，第二次迫她用了仙家宝物，留下颇深的印象，现下，又闯到梦中来了。

　　暗叹一声，惜羽深感这冷劲川真是难缠，净尘净漪又不在，不能代她出面，索回“息怒”，难道，真的要她亲自上郢邾岭？若如此，冷劲川一定不会放自己离去，他……

　　惜羽咬住下唇，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顾低头沉思，自然疏忽了路上行人，“砰”一下和对面一人撞个正着，惜羽也不以为意，不经心地说了声“对不起”，继续前走，只看呆了那两个绸衫缎鞋的富家公子，失魂落魄地带了随从跟上来。

　　这一撞，也终于令惜羽肯抬眼看路了，望见前面有家酒楼，便走了进去。

　　惜羽上了楼，伙计过来招呼，见了她的容貌不由一怔，随后才招呼道：“姑娘，您要点什么？”

　　惜羽清淡道：“随便。”

　　伙计呆了一下，答应着离去。

　　自一上楼，惜羽便感到有人在注视她，本不欲留意，但那道目光总也不移开，侧目望去，是一个剑眉星目的俊秀青年，穿一件剪裁极合身的月白缎劲衣，外罩月白色镶蓝边的大氅，腰悬一块精美名贵的双鱼玉佩，翩翩如玉树临风，竟是位浊世佳公子。

　　那青年见惜羽看过来，向她含笑点头，惜羽漠然不应，又望向别处。那青年有点尴尬，却也不恼，神态自若地举杯饮酒。

　　忽听楼梯“咚咚”声响，那两个富家公子跟上楼来。

　　两人直接到了惜羽这张桌子，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公子哥儿装模做样地整整衣，上前一揖，嘻嘻笑道：“姑娘，小生钱方有礼了。”

　　惜羽抬眼看他，心中微感诧异。

　　那钱方满面堆笑道：“姑娘，方才小生无意撞着姑娘，心中十分不安，特过来问候问候。不过，也是有缘哪，是不是，不然街上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在下与姑娘相撞呢？”说着，便欲挨着惜羽坐下。

　　惜羽微一皱眉，起身避过。

　　另一个稍胖的横身挡在惜羽前面，邪笑道：“姑娘，别走啊，小可正好学过一些医术，让小可给姑娘瞧瞧，没撞伤吧？”

　　他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手在惜羽眼前摇晃，诱惑着：“嗯，小姑娘，喜欢吗？”

　　惜羽连退几步，冷淡地注视他们。

　　此时，就是白痴也看得出这两个小子不怀好意，但这两个地头蛇难缠，楼上的人纵然有气在心，却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惜羽遇上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每次都有净尘净漪处理，不劳惜羽费心，见得多了，也知这种事有个最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打，揍得这两个小子满地找牙，自不敢再生是非。另一个办法呢，就是躲，可是通常情况下，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惜羽冷冷瞥他们一眼，转身想要下楼。

　　果然，那胖公子严亮紧赶几步拦住路，沉下脸来，恐吓道：“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去打听打听，这县城内谁不知道咱哥们儿是出了名的坐地霸王，识相的，陪爷回去乐几天，说不定还能赏你个如夫人做做，吃穿不尽，否则，嘿嘿，严爷一声令下，你一家子都活不成！”

　　钱方凑过来，涎着脸笑道：“哎哎，严兄，可别吓坏了美人儿，小美人儿，别怕，只要你乖乖的，本公子保证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宝贵。”

　　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惜羽低叹一声，扬手给了钱方一耳光。

　　清脆的一声响，钱方登时愣住，随即大怒道：“好呀，本公子你也敢打？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恶狠狠一把抓向惜羽，就要动粗。

　　突然人影一闪，又是“啪”的一声，不过这下可要重多了，钱方惨嚎一声摔出一丈多远，带翻了两张桌子，七八个盘子，再看脸上，多了个鲜红的掌印，嘴角也渗出血来。

　　严亮吓了一跳，冲那人恶狠狠地叫道：“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竟敢管大爷的闲事，你活腻歪啦！”回头冲手下人吼道，“他妈的你们都是死人哪，还不快过来教训教训这小杂种！”

　　那十来个跟班如梦初醒，马上吆吆喝喝地聚上来，一个个敞襟捋袖，横眉立目地就要动手揍人。

　　旁的客人早已纷纷离开，只剩下店掌柜躲不了，吓得心惊肉跳，战战兢兢地挪过来，颤声道：“严爷，有话……好说，别……别……”

　　严亮一把推开店掌柜，跳脚嚷道：“滚一边去！今天这事，没完！”

　　打人的正是那白衣青年，他护在惜羽身前，满脸不屑地打量严亮几眼，冷然道：“让开！今天我还不想杀人！”

　　这时钱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半边脸尖叫道：“打！给我打死他！哎哟，竟敢打本公子，疼死我了，给我揍他！”

　　打手们蜂拥而上，挥拳踢脚朝那青年下了狠手。那青年冷笑一声，反手轻轻推开惜羽，施展小擒拿手，擒拿抓打，撕戮勾撞，下身半点不动，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些打手打了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众随役连滚带爬躲到主子后边，看他们哪一个的状况都比钱方更惨。

　　严亮、钱方不禁害了怕，严亮壮壮胆子，想撂下几句场面话挽回点颜面再闪，哆哩哆嗦地伸手指着那青年，颤声道：“你……你小子有……种给本公子等着，我……”

　　忽然剑光一闪，一只耳朵掉在地上，只见严亮捂住血淋淋的左耳杀猪也似地惨叫，话也说不下去了，钱方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软瘫如泥。

　　那青年收剑还鞘，双眼一瞪，厉喝道：“还不快滚！”

　　严亮等人不敢再说，互相掺架着就要下楼。

　　那青年叱道：“站住。”

　　严亮钱方乖乖停下，那青年又道：“我就是‘缚虎折红’萧放，你们若还不服，就尽管向萧某施展手段，明的暗的，萧某接下了，但是，如果敢难为这位姑娘……”

　　说到这，萧放骤然出剑，一只碟子被挑到半空，电光石火间剑光又是几闪，碟子落到桌上，裂成整齐的八块，寒声道：“你们可看清了？”

　　严亮、钱方嘴里苦得发涩。这萧放外表斯文尔雅，却是江湖中有名的心狠手辣的主儿，他们虽不是武林中人，但也听过萧放的名字，万万没想到今日竟招惹了他，没把命混丢了就是万幸了，哪里还敢想到“报复”二字？

　　满肚子苦水吐不出，两人连道不敢，带着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待他们人影不见，萧放回身望向惜羽，方才的满身煞气换成了一脸微笑。

　　惜羽一直在安静地看着楼上发生的事，仿佛是个毫不相干的旁观者，此时事情已了，惜羽缓步行来，道：“多谢公子相助。”

　　萧放忙抱拳还礼，含笑道：“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是我辈应做之事，倒是今日血溅楼上，虽是为了薄惩歹人，却依然污了姑娘眼睛，反是在下应向姑娘致歉才是。”

　　话说得其为动听，惜羽却毫不感动，淡淡道：“我要回去了，公子请便。”

　　“姑娘，”萧放显得有些犹豫，凝视惜羽道，“呃，可要在下送你？”

　　惜羽不喜，平淡道：“不必。”

　　萧放急忙又道：“在下看姑娘神情恍惚，似有心事，若有犯难之处，萧放愿为姑娘效劳，姑娘——”

　　惜羽心中一动，微微点头，转身先下楼了。

　　萧放大喜，当下召过缩在桌下的店掌柜，给了他一锭大银做为损坏东西的赔偿，在店掌柜眉花眼笑的道谢里，萧放匆匆下楼离去。

　　离了酒楼，萧放随惜羽在小巷里几折几转，到了一爿客栈前。

　　客格并不大，进去后右首最尽头一个房间即是惜羽的居所。惜羽请萧放到她房中小坐，萧放自是求之不得。

　　在惜羽房内，一张挂着青布帐的床贴墙放着，四壁空荡荡的，不见任何装饰陈设，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器物。

　　萧放往四周看了看，不禁皱起眉，道：“姑娘，这家客栈过于偏僻简陋，实不适合姑娘居住，是否由在下另寻一处适宜的地方？”

　　惜羽在向杯中倒茶，平静地道：“我喜欢这里的清静。”端起茶杯送至萧放面前，道，“萧公子，请用茶。”

　　萧放慌忙道谢接过，定了定心，道：“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惜羽微一犹豫，道：“我姓阙，名惜羽。”沉吟一下，开门见山地道，“萧公了，我确实有一事相托，希望公子能帮我，若事成，小女必有重谢。”

　　萧放柔和诚挚地道：“能为姑娘效劳，是萧放的荣幸，姑娘有事尽请吩咐，萧放决不敢有半分推托。”

　　惜羽冰雪聪明，又怎看不出他对自己的爱慕之意，眉儿轻拢，轻淡道：“萧公子客气了。我有一件事物不慎遗失在别人手里，想向他讨回，但是，那人是一个帮会的首领，要见他就必须进到他所在的帮会，我一女子，行事很不方便，所以想请公子代劳。”

　　“就是这件事？”萧放傲然一笑，道，“不瞒姑娘，萧放虽不才，但在江湖中还算有点分量，凭在下的薄面，料那帮会也不会有什么刁难。不知姑娘遗失的是什么事物，那人又是谁？”

　　惜羽道：“那是一块非石非玉的佩饰，上面刻有‘暗香林主’四个古篆，现在，这饰物落在银旗令令主冷劲川手里。”

　　“冷劲川？！”萧放脱口叫道，心头大震。这少女，竟认识冷劲川么？那个独占两湖的霸主，武林的煞星？

　　惜羽微诧地看他一眼，道：“是的。”

　　萧放面色有些古怪，道：“不知阙姑娘与冷令主是……”

　　惜羽漠然道：“什么也不是，不过有两面之缘罢了。”

　　沉默了一刻，萧放忽然朗声大笑，爽直地道：“看来还是萧放失言了，冷银旗的事可不是好担当的，不过，姑娘既然吩咐了，萧放一定会全力以赴，但成功与否，就不是萧某所能决定的了。”

　　惜羽此时已渐渐知道冷劲川在武林中的地位之尊，威势之隆，了解地道：“只要萧公子能为我出头，不论成败，惜羽已是感激不尽了。”

　　于是，萧放向店主人要了个房间，当晚也宿在这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