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11、第 11 章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星河斜挂玉宇。

　　小村一片静寂，鸡犬也已无声。

　　惜羽悄立村外，静静凝望星空。夜风吹动她的长发，雪白的衫裙飘飘，那清婉的玉容，绰约的风姿，令人不忍稍为移目。

　　绿翎睁大眼睛望着惜羽，心中暗想：惜羽姐姐真美，难怪冷劲川虽见过无数佳丽，却只为她动心。

　　净尘看看天色，道：“快三更了，主人。”

　　惜羽转回身，道：“净尘，你现出原形，待我们救出陶禺父女后，你载他们到胡家十三娘子处，请她带我安置他们。净漪，你与净尘同去，事了后再回来。”

　　净尘、净漪应道：“是。”

　　于是，净尘双肩微晃，现出原身，却是一只全身漆黑，二丈多高的大喜鹊。

　　绿翎哈哈一笑，纵身跳到巨鹊背上，紧抓铁翎叫道：“净尘，你背着我去！”

　　净漪轻笑，惜羽轻叱道：“绿翎，不可顽皮，快下来。”

　　绿翎不高兴地道：“许别人乘，就不许我乘，我不管，待会儿我也要一起去十三娘子家，你不答应，我便不下去。”

　　惜羽淡缓道：“可以。”

　　净漪犹豫道：“我们都去，便无人侍候主人了。”

　　绿翎道：“还有明珠呢，她又不去。”说着松手溜下来，又道，“惜羽姐姐，你这一身白衣太明显了，不如换一种颜色。”

　　惜羽道：“不必。”

　　绿翎转转眼珠，嘀咕道：“不必就不必，到时被人发现可别赖到我头上来。”

　　惜羽没理她，悄步行向村内。绿翎紧紧跟随，边走边道：“净尘，你可千万不要说话，万一你不小心在冷劲川他们面前说出人话来，还不得当场吓死几个！”

　　巨鹊声音里带着笑意，低道：“我知道。”

　　绿翎做个昏倒状，捂着嘴偷笑不止。

　　净漪轻声道：“小凤主，你认为会有人出现么，为何这么说？”

　　绿翎吓了一跳，忙道：“没呀，我没这意思，呃，防患于未然嘛！”

　　已进小村，她们停了谈话，放轻脚步行走。

　　村子并不大，很快地，她们便到了关押陶雪凝的土屋前。院门、房门都没有守卫，锁虚挂没有锁上。

　　净漪低声道：“数日前陶雪凝由三闲楼转到这里，这院子分前后两进，前面关的是陶雪凝，后面是陶禺、褚凌豪。主人，褚凌豪义烈，我们连他一起救了，可好？”

　　惜羽微微点头，目光四望，道：“怎么没有人看守？”

　　巨鹊低鸣两声，惜羽听得懂净尘在提醒她小心，微一沉吟，道：“既来之，则安之。”上前几步，摘去铁锁推开木门。

　　陶雪凝未曾睡去，此时听见门响，抬头望去，不由又惊又喜：“惜羽，怎会是你？！”

　　惜羽上前拉起她，道：“什么都别说，快走。”

　　陶雪凝知事情紧迫，不敢再说，忙起身随惜羽出屋。

　　乍然望见那只巨鹊，不禁一惊，但也没多问，便即进到后院。

　　后面房屋的门锁也是虚挂着，惜羽知今晚之事已被人料到，却也不甚在意，留巨鹊在屋外，四个女子启门而入。

　　陶禺和褚凌豪因重伤后疲乏，已昏昏睡去。

　　陶雪凝见到老父，不觉目中含泪，强忍胸中悲痛，过去推动父亲，低呼道：“爹，爹，你快起来，爹，您醒醒。”

　　陶禺睁开眼睛，朦胧中看见女儿出现在眼前，喜极而泣，一把抱住陶雪凝叫道：“凝儿，凝儿，真的是你？”

　　陶雪凝偎入父亲怀中，哽咽着哭出声来。

　　褚凌豪左臂用白布吊着，挣扎着坐起来，道：“凝儿，你是怎么到的这里？没人阻你么？”

　　陶雪凝哭着摇头，绿翎小声道：“这是句废话，当然是我们的功劳。”

　　惜羽瞥她一眼，褚凌豪这才注意到她们，望见惜羽，褚凌豪呆了一呆，半晌才道：“可是惜羽姑娘？”

　　惜羽渐觉不耐，只点点头，低声道：“雪凝，别哭了。”

　　净漪微急道：“主人，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走不了了。”

　　绿翎瞧着外面白昼般的火把光亮，嘻嘻笑道：“我们已经走不了了。”

　　惜羽轻喟，陶雪凝站好身子，黯然道：“惜羽，是我连累了你。”

　　惜羽淡然，道：“雪凝，稍时到了外面，你与你父叔三人伺机跃上那只大鸟，它会载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希望，从此你能过上平静安定的日子，不要再想着复仇了。”

　　陶雪凝关心地道：“你们呢？你们怎么离开这里？”

　　惜羽道：“绿翎、净漪护送你们，至于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陶雪凝轻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面？”

　　惜羽静静地道：“缘份已尽，你我永无重聚之日，雪凝，今后你要多保重。”

　　陶雪凝默默注视惜羽，忽然上去抱住她，落泪道：“惜羽，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惜羽登时怔住，柔躯有些僵木。

　　须知这位鹊王性格淡漠，不喜与人接近，因此陶雪凝虽与她九年相交，也从未有过热烈的举动和话语，但今日即将永别，陶雪凝情难自禁，终于以拥抱渲泄心中的哀切与不舍。对陶雪凝而言，这是极为自然须贴的，但在清寂近万年的惜羽，却造成难免的别扭与尴尬。

　　黛眉微拢，惜羽伸手扶正陶雪凝，转身走向室外，褚凌豪忽然道：“你们走，我不走！”

　　惜羽脚步止住，陶雪凝叫道：“二叔，为什么？”

　　褚凌豪怒道：“不用你管！总之，你们走你们的，不用管我！”

　　陶雪凝望向陶禺，急切地道：“爹，您劝劝二叔。”

　　陶禺深深地看了褚凌豪一眼，向惜羽道：“姑娘的大恩，老朽只有来生结草衔环以报，但冷劲川人多势众，且那些人武功之强，恐怕不是姑娘能敌。姑娘，老朽愿拼死与其一战，掩护姑娘带小女逃走，如此，老朽……便感激不尽了。”

　　褚凌豪一把抓住陶禺左臂，道：“大哥，你何必……”

　　“二弟，”陶禺打断他的话，道，“我决不会丢下你不管。”

　　陶雪凝扶住父亲，含泪道：“不管怎样，爹，女儿要跟你死在一起。”

　　陶禺忍不住老泪纵横，道：“凝儿，乖女，听爹的话，跟惜羽姑娘走。”

　　陶雪凝拼命摇头，哭道：“不，爹，爹，女儿不能离开您。”

　　褚凌豪焦急地道：“走得一个算一个！大哥，你还是快答应凝儿吧，我双腿折断才不能走，你不能为我耽误了大家呀！”

　　陶禺一震，猛地推开女儿，咬牙叱道：“凝儿，你究竟听不听爹的话？”

　　陶雪凝摇着头泣不成声，道：“不，凝儿不能没有爹，惜羽，你走吧，别管我们……”

　　望着乱成一团的三人，净漪镇定地不出声，绿翎却居然越看越乐，笑道：“这可真热闹！那冷劲川也真有耐心，肯等这么久。”

　　冷劲川或者肯等，惜羽却已不耐烦看他们罗唆，冷冷道：“净漪，你背他。”轻悄地走了出去。

　　净漪依命上前，褚凌豪不信任地瞪眼道：“小丫头，我重一百七十三斤。”

　　陶禺看看身材纤细的净漪与魁梧硕壮的褚凌豪，苦笑着正要劝阻，净漪淡淡一笑，只随手一拉，挺身已轻若无物地将褚凌豪负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