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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君心知我心(3) “你俩甜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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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未说话,棠溪先对她招招手:“姑娘就是传说中已烧成飞灰的凤凰啊!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青鸟咬咬牙,放下高傲的身段向棠溪一磕头:“青鸟特来领罪。其实仙君驾临白家时,青鸟已听闻仙君声音,只是一时情怯,怕被揭穿这点小把戏,未敢现身相迎。但是如今看来……”她瞥了我一眼,嗫嚅道:“白露姐姐已经是知道的了。还未向白鹤提及,只怕是牵挂白梅哥哥病势。青鸟自知妄为,但凭发落。”
我实在不敢当,频频摇头。论地位她是西王母宠爱的侍女,我却是水部最不缺的小河神,且在我上司眼中是重点敲打对象。我是真没本事发落她呀。
棠溪呵呵一笑,说道:“我已不是仙君,你会不知道?”
青鸟郑重道:“青鸟知道。天庭下发到水府那份公布贬谪讯息的邸报,还是青鸟毁掉的,怕的是貔貅小公子闻讯难过忧愁,更怕他一冲动,反而节外生枝。但青鸟是年轻小仙,在德高望重的神仙面前尊称一声也是应该。”
我这三弟妹,当真厉害。
果然,棠溪闻言再端不起架子,对青鸟和气地说道:“貔貅这事,真是多亏你有心了。我把他打发到小露子哥哥这里,为的就是万一天庭拿我把柄时不牵连他,多谢你体谅。你说的什么德高望重,我没这个脸承认。”
青鸟眼珠一转:“那我称呼你二姐夫,可好?”
我感觉脸上一热,还未来得及说话,棠溪已经赞道:“你真是西王母培养出来的人材!”
青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棠溪:“那请二姐夫替青鸟向白露姐姐说两句好话吧!”
棠溪眼角扫了我一眼,回答青鸟道:“小露子要赶你,你留不到今天的。你该担心是那个对你深情若许的白鹤。起来吧。”
青鸟闻言,站起身却垂着肩膀,缓缓点头。她声音很悲伤:“我也知道他对我好,只是在对凤凰好。可是我太贪心了,哪怕是骗他,哪怕这段相处不可能久长,我也舍不得离开他。”
我听了不禁一叹。棠溪大抵在天宫居住太久,更不曾见过这等痴心,不禁一颤,如被雷劈。
片刻后,他淡然道:“我必不揭穿你。”
我点头赞同。又觉青鸟冒充并非要紧事,眼前气氛太沉重,便着意岔开话题。正好方才说起貔貅,我感到疑惑,便问青鸟:“按理貔貅和你在天宫当有会面,怎么他看到你自称凤凰,却不揭穿?”
青鸟长出一口气:“这可能要多谢白梅哥哥。貔貅小公子怕他怕得紧,根本不敢上白家的门。他时常来山中,我要去水府也只挑这种时机罢了。”
从前白鹤游历天下寻找凤凰芳踪时,为了顾及面子,对外没有明说他心爱的姑娘的身份,以免被讥讽白鹤想吃凤凰肉。所以河里的水族、山里的精怪都只知道他们的白鹤小哥有个顶迷人的梦中情人。但再迷人,白鹤的情人也不及他们的吃喝玩乐重要。估计“白鹤找到梦寐以求的凤凰”这种新闻辗转传到貔貅那里时,也就是“白老三遇上个鸟”一般没有营养。
貔貅在侧,青鸟还能有惊无险地冒充凤凰这许久,我觉得这是天要她留在我家啊。
我正感慨,白鹤飞奔着跑来,喜形于色:“小露子!白梅醒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深黑的影子嗖的一声从我们身边飞过。白鹤看不真切,不自觉慌张了一把,青鸟忙宽慰他那是四弟。
白又白行走如飞,我们这边却有个白鹤拖慢速度,他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他的凤凰睡醒了不去找他反独自遛出门,让他好生担心。真不知青鸟听着心中是欢喜还是悲伤。
待回到家门口时,白梅已经醒明白了,正在屋里哇哇大叫,听起来倒中气挺足。
我从帘外看去,只见白梅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指着白又白惊恐万状地干嚎,毫无他素来清丽的风骨,倒很像被轻薄了。
我想着如此情形,挤上一屋子的人太嘈杂,说不清话,于是独自一人掀帘进了白梅卧房。
白梅看到我,伸手要我过去。我才靠近,他便紧抓了我,伏在我手臂上扑簌簌落泪,指着白又白的青葱玉指不住颤抖。
哦对,他还不知道四弟摆脱了孩童模样。
“不必害怕,这是四弟……”
白梅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他是四弟的亲生大哥,对不对?唉,长的那么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呃?”
白梅捂着脸泣不成声,拉着我悲切地问:“小露子,你和我直说吧!是不是在我昏睡这些时候,四弟真正的大哥找上门,要带走白又白?”说完他又抱着枕头哭起来,愣是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还以为他是看到眼前一个冒着魔气的大黑影而害怕,原来是担心这个。他对幼弟是真痴心。
白梅把枕头哭湿了,我从箱中取新的给他。床边一时无人,白梅怯懦地抬头看白又白,终于喘匀了气,说道:“那个……请,请坐。”
白又白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找出空闲的凳子,白梅竟也不疑有他。白又白挨着床沿坐下。白梅颤巍巍地伸手,白又白满脸疑惑地看着白梅握住自己的手。他若还是小孩模样,早开始不安分地挣扎了,但是对于病糊涂了的白梅,他还是强撑着忍下了。
白梅饮泣着开始长篇大论:“你是四弟的亲大哥,他跟你回家一定是比跟在我身边更妥当了。我虽然疼这个孩子像自己心尖儿,但为他计是不该强留的。他一个话也不会说的孩子漂白了那么久,性格难免有点糟糕是。你千万要和善待他,打不得骂不得的……唉,你是他血亲,定然比我更用心,我何必嘱咐你呢?”
白梅的话字字泣血,白又白听得满脸郁闷,可还是微微动容。
白梅挣扎着下了床,扶着墙道:“四弟在我这暂住时那些穿的用的,我会收拾好包给你。四弟在我家时从没对我说过一个字,我也不知给他备下的这些是否合他心意。唉,但愿有一两件他喜欢的。他留在身边,看见时还能记得我们这些哥哥姐姐。”
他这番剖白,让我这听众都心如刀割。对于白又白,白梅这片真心大概更是狠狠地砸了他一脸。
我走过去,想搀扶白梅,白梅却道:“不必帮忙,四弟的东西我亲自来整理。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娘啊,幸亏我知晓这是误会,不然白梅这一声声杜鹃啼血真能催我心肝。
其实四弟的起居用具据白鹤说都是白梅亲自管理,我从不知道,想代为收拾都做不来。
我抱着枕头,不由得笑问白梅:“你就不问问四弟现在在哪?至少见他一面嘛。”
白梅一拍大腿:“对啊!四弟呢!”白梅呼喊着白又白,踉跄着掀开帘子。
隔帘偷看的青鸟和白鹤连忙站好,装作看门外风光的样子。棠溪没凑在门口,但我知道他一定也支起耳朵听着,不过是修为深些,离远也无妨。
白梅一眼没有看到宝贝四弟,回身拽住白又白,他心中四弟的亲哥,哀叹道:“你已经带走他了吗?唉,大概我睡了太久吧……你特意留下知会我,我很感激。”
大门开着,有些穿堂风吹过,白梅受冷一激灵,白又白眼疾手快把他扯回卧房。
我感觉,魔族少主、白家四弟、魔牙与还灵陶珠能量的继承者——白又白那颗冰冷孤僻的心,算是被白梅暖出个结果了。
我心中欣慰,一抬眼却见白又白狠狠看我:“没有、帮忙说话、还添乱、出去!”说罢把我猛推出了门槛。幸好背后有棠溪伸手挡了一挡,我免于倒在地上。
青鸟和白鹤扒着门边探看,白又白怒视他俩,撇下一句“烦人”,狠狠摔上了房门。若不是白鹤抽手快,手指头都要被夹断。
我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偏偏白又白说话不利索,屋里更没一点言语传出。我拍着房门,对白又白喊道:“白梅比较脆弱,注意轻拿轻放啊!”
无人应答,屋内的情形我们一无所知,很心焦。棠溪跃跃欲试地对白鹤道:“快!接盆水,偷窥的法术我熟!”
铜盆中水平如镜,棠溪念个咒伸手在盆边一敲,卧房中的情形如倒影般映在水中。
“之前你来我宅子里瞎晃时,我常用此法看你,实在是好消遣。”棠溪满脸得意对我笑。
我擅闯他宅邸的事就算是我俩间一段笑谈,我也没什么脸上挂不住的,只从青鸟和白鹤两只脑袋的缝隙间看水盆。
白又白指指自己,道了声“四弟”,然后化身出曾经的孩童面貌,片刻,又恢复了如今的形态。
短暂的寂静后,屋内传来白梅高声的惊呼,连带着盆中水猛烈颤动,掀翻了盆子。白鹤躲得没青鸟快,被甩得满脸水渍。
青鸟拿出丝帕给白鹤细细擦拭,白鹤嘻嘻笑着。
我敲敲桌子,说道:“你俩甜得我牙疼。白梅现在算是彻底崩溃了,咱们是不是该合计一下如何宽慰他才对?”
白鹤低头就着青年,让她给自己擦脸时轻易些。他满不在乎地一叹:“四弟惹的事,让四弟自己料理。这么多年咱们轮流照看白梅,总算到头了。就把大哥托付给白又白多合适!我要全心照顾凤凰,不怎么有空管他了。”
白鹤真薄情。
我赞同他的想法。
我俩做姐弟多年,互看一眼就算是交换了意见。白梅从此是托付出去了。
青鸟和白鹤正在你侬我侬,耳边还听着白梅惊诧地叫唤个没完。我不禁想象,若白鹤万一知道了他宝贝凤凰的真实身份,反应是不是和此刻的白梅一样?
幸好棠溪忍住了恶趣味,承诺不揭穿青鸟。他既有承诺,那就是连梦话里也不会走漏风声。
就让白鹤将错就错,移情别恋吧!
“主人!”门口一个小小身影飞跑进来,直扑进棠溪怀中。抬起头,正是貔貅。
棠溪手臂有伤,从不想让貔貅知晓,悄悄地把身子挪远了一些,他逮不到说话的机会,只能笑着听小侍童的怨念:“主人!你什么时候回人间的?居然不先来找貔貅!要不是今天入山感到主人未散的仙气,貔貅还被蒙在鼓里!”
貔貅话说不停,站起来,高兴得跳脚,四下看看我们,惊讶又欢欣地说:“青鸟姐姐也在!主人寿诞时你没来,来凡间补送寿礼的吗?”
青鸟的手僵住了,我和棠溪哑然了。
貔貅这小子的嘴,是真快!
他兀自扯着棠溪道:“主人回来事情就好办了!快去给公主写信!”此话说完,厅中再无人说话。
白鹤看着我们这边眨眨眼:“什么青鸟?哪有鸟?”他说着蹭到窗边,探出头去看。
貔貅伸手指向纤弱苗条的姑娘:“就是……”
话未说完,已被棠溪袖底一阵风甩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