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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君心知我心(4) 我勾着他的 ...

  •   白鹤和青鸟对视着。我和棠溪对视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和棠溪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个字:“跑”。

      我们就跑了。我比棠溪有良心一些,知道拉起貔貅。

      来到街上,我给貔貅买了碗清新败火的莲叶圆子。他憋在我的小水府许多日子,就等着他的主人。不曾想才一相见,话未说几句,先被主人往门外扔了一遭。

      棠溪看貔貅有圆子可吃,只盯着我看。我只好也给他买一碗。

      他俩吃着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青鸟的事。

      “你也别怪貔貅了。终有一天揭开真相,早痛早了。”我想了想,又轻快一笑:“其实挑明青鸟身份也无妨。我看得出白鹤已经很喜欢青鸟,左右凤凰已经不存于世间,不会那天忽然冒出来,打乱他们小两口的日子。”

      棠溪正吃得专注,听我这话,一愣。他把刚舀进匙中的一个圆子递到我嘴边。

      我略有不安,但终究一低头,就着勺子吃了。

      棠溪微笑道:“我跟你交代个事吧。当年我受命诛杀凤凰时,用了点小手段。”

      我俩背向貔貅,脑袋凑到一处,棠溪说起他那小花招。

      其实这花招并不精妙:无人不知凤凰可以浴火重生,所以当年行刑时,棠溪特意选择火刑,且未用剔骨刀伤害凤凰。那刀虽然是除神仙仙骨所用,但在神鸟神兽身上捅下去照样有伤害的。

      红莲业火霸道刚猛,烧得迅速彻底,反而成就了棠溪的伎俩,让凤凰的身躯坠落人间之前,就成了彻彻底底的飞灰。

      她若是落在人间摔个粉身碎骨,或许神鸟生涯真成一梦。偏偏是被烧死,这大概是凤族最钟爱的死法。她残躯所化的那些灰烬若能差不多凑成一堆,沾点火星还能把个凤凰烧出来。

      我想天界的众仙未必没有质疑过火烧凤凰之事。但依我在天镜梦中所见,红莲业火确实骇人。棠溪用红莲火,在天界仙人们看来无意是辣手。何况凤凰对棠溪从未友善过,棠溪何来暗救凤凰之理?

      只是这事要靠机缘。涅槃重生说不定要等千年万载,也说不定这会凤凰正在吐着一嘴的灰暗骂棠溪下手忒狠。

      “所以,你并没有杀死凤凰?”知道凤凰还有一线生机,我不禁乐了。

      棠溪慨然一叹:“唉,我终究认识她一场。再说,天镜一直守着云逐,却照顾不到凤凰。凤凰算是她唯一的遗憾吧。真杀了她,我对不住天镜。”

      他收起无限追思,有些烦恼地说:“但她若是复生了,让你弟弟意志动摇……难道再杀她一次?”

      我耸耸肩:“无碍。我了解白鹤。凤凰那个见什么烧什么的性子,他看见就只想下跪,还爱个什么呀?”

      棠溪深觉有理,不住点头,又问我道:“凤凰确实是个暴虐的性子,你如何得知?”

      “我进入过天镜的梦境。我必须要说,你当年那身行头哪来的?忒土。”我对他眨眨眼。

      他立时面无血色。

      我们背后,貔貅“咣当”一声放下碗,冷冷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棠溪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和小露子说点正事,小孩别乱打听。”

      貔貅目光凄怆且沉痛,他跑过来,竟然犯上揪住棠溪的领子:“主人,你和小露子卿卿我我,难道不娶公主了吗?那、那公主就不能嫁过来了啊……”

      貔貅心痛欲绝,棠溪羞于见人,还有白梅四弟,白鹤青鸟。

      棠溪归来金陵的第一天,我们白家闹得翻天覆地。

      “来来来,云逐强亲天境那段你再给我说一遍。天镜怎么就屈服了?”棠溪把坐席挪得更近,兴致盎然得双眼放光。

      我撇撇嘴:“你怎么单爱听这段?”

      “当然!”他坐直了身子,说道:“天镜是那时天宫里规矩守礼的典范。我一向只听说过神女大人如何完美无缺,还真不知道她遇到这种窘境是个什么样。你快细细再说来!”

      我不禁笑叹:可见棠溪在天庭里被憋坏了。

      白梅四弟白鹤青鸟四只现在应该正在我家两两捉对厮杀,我和棠溪实在没胆量置身战场。于是我们回了他搭在山中的小院落,一边锄草一边听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分别以来的见闻。

      我曾经花很久时间谋篇布局,想在遇到棠溪时把陷入天镜梦境到云逐消逝这一节说得跌宕起伏。但我很怕说起乘黄等牺牲的古时战将棠溪心伤;而且我在天镜梦境之外做的那些事也算不得老实,说起来容易再惹棠溪生气。想来想去,我只能把这些风轻云淡地说来,唯有天镜谈恋爱一节,可以说得趣味横生。

      结果,他也就只对这一节分外感兴趣。

      我当年流连戏院书场的工夫真没白费,这段说得很热闹,听得棠溪连连窃笑,除了不许我评论他从前的衣品外貌,他一直听得很乐呵,窃笑不断。

      我觉得很幸福。

      “稍等!”棠溪忽然阴沉沉闷声说道,令我暖融融的心骤然生寒。

      他倾身子俯过来,眼中满是猜疑:“你方才是否说过,在天镜梦境中,你与她呼吸相连,感知与共?”

      我点头:“是啊,不然哪能这么细腻地体会她的心情?天镜神女对你真没说的……”

      他眼中猜疑转为阴郁:“云逐和天镜你侬我侬时,你也与她同感知?”

      “喂喂,我不能控制的啊!我大多数时候其实在想你……”

      他不理:“云逐与天镜亲嘴儿的时候,你也感同身受来着?”

      “那个……其实我很淡然啦。但对天镜而言太刺激了,她心潮澎湃,我实在防不住……”

      棠溪撇下花锄,把我扑在草地上,恶狠狠地说:“这不是什么好记忆,得用些新的经历把天镜的洗刷掉。”说完重重在我唇上亲下。

      夜色早已落下,草茎上结了凉凉的露珠,落在我衣领中,让人从心尖到指尖都忍不住打颤。我不由得轻笑起来,向他怀里缩成一团。

      小声散在草木葱茏的小院里,棠溪轻轻把我搂了,低头望着我轻轻喘息,目光映着夏夜的繁星闪烁。

      我勾着他的颈,让我俩近得呼吸可闻。

      我真喜欢他。

      棠溪那座小竹楼的门板忽然大开,貔貅夹着一叠纸大步踏出,气冲冲直奔我俩而来。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两情相悦这种事,我是坦然的;至于棠溪,我不确定他是不解情事还是不要脸,总之他看着貔貅,也很从容。

      貔貅把那一叠纸往地上狠狠摔下,怒叱我俩:“我这正在苦思冥想要怎么给公主写信,才能告知她这个噩耗又不伤她的心。你们两个倒好,不反思自己的行为就罢了,还在这嬉笑打闹,扰乱我的文思!”

      我从地上拿起一张信纸,这是极厚实、极衬墨色、还熏过百花香的雪浪纸,貔貅虔诚地用来打底稿。

      上面如是开头道:

      东海玉瑚公主芳驾亲启,负心仙者棠溪座下不肖童子貔貅含耻深跪顿首:悲夫!秋风萧瑟,香芷枝头垂霜;蛾眉他顾,佩玉奁内生尘……

      后面都是一些丈夫薄情,公主薄命的感叹。

      唉,貔貅这是怀着跳汨罗江的悲愤给玉瑚写信啊!这信是很难写。我不禁感叹:“原来你给公主写信都是这个文风,那确实需要小璇帮你把握……对了,你代笔回复公主信函的事,公主怎么说?”

      貔貅撅起嘴巴,满目凄怆:“公主太贤德!我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回信谢我用心良苦!这么好的公主,仙君你举着夜明珠都没处找啊!如今我还要修书一封,告诉她仙君与她终究无缘,公主是闺阁中人,怎么受得住呢?仙君,你让我如何能下这么狠的心!”

      棠溪被他曾经最忠心的小侍童贬损到这个地步,他也不见难过,只说道:“那我来下这个狠心。纸笔给我,不就是三两句话的事嘛。”

      貔貅拾起满地雪笺,死抱着后退:“不!仙君,你休想再伤公主的心!”

      棠溪见貔貅急了,越发喜欢逗他,追着貔貅要拿笔墨,嘴里还胡言乱语:“玉瑚若心碎,貔貅你就好好地给她把心糊起来,我点化你一场,总算派上了用场!”

      终于,龙族少年的大吼响彻钟山。他彻底扔了大家往日的情分,把棠溪赶出了大门,还不忘捎带上我。

      “不要耽误我构思信函!”

      我和棠溪望着被拍上门框、兀自发颤的门板,互相看看,只好转身踏上月下山路。

      棠溪不禁望月感慨:“我活了很久,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被貔貅赶出家门……”

      “那你大概也从没想象过,会有一天准媳妇变成儿媳妇……”

      棠溪摇头:“这事要是传入天宫,就真有‘白头仙女在,闲坐说棠溪’了。”

      “就算不传入天宫,放在我们人间,也是伦理大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君心知我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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