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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君心知我心(2) 病中的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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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白梅的小院,只觉一片寂静,忍不住放轻脚步。一进门,白鹤在客厅中蹲坐在一个板凳上,从门帘缝里窥视。
我绕到他背后,随他目光看向帘内的卧室。里面是白又白,也坐在板凳上,托着脸看昏睡在铺子上的白梅。
我拍了白鹤一下,他一哆嗦,回头看是我,跳了起来。他想要叫,却自己压住了声音,把我拽到院里。
经过棠溪身边,白鹤对他一使眼色,毫不见外地示意棠溪跟上。
他尚且知道主客之分,先同棠溪打招呼:“仙君又来串门了?我就想着小露子给你贺一回寿,你早晚得来还礼。你说咱们都是常来常往的,你怎么……咦?你怎么没有带东西来?”
在我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闷头过小日子的弟弟心里,棠溪还是人人高看的仙君,也是我白家一个时常走动的大亲友。
但棠溪才不是空手来,他特意为我们取来的净水在我袖里藏着。我连忙制止白鹤,让他少胡说。
白鹤扳着我身子左右检查了一圈,问道:“小露子你真本事了,怎么每次出趟门回来都像被炮仗炸过一样。还不如我呢!我在外游荡那么多年也没把自己糟践成这样啊!”
我这趟出门在王宫单挑守护神,后来又力战龙王——两度。折腾下来什么好衣服也脏破了。
白鹤拍怕我的肩:“但你赶上好时候了。我前两天正打算给凤凰做两条新裙子,想用个抽纱绣的针法做上面的花样。但这个针法我手生,所以先给你做了套衣服,权当练手。现在就给你试穿,正好我看清效果,再给凤凰琢磨个更好的。”
我无言以对,深切的理解了天下一切恶婆婆恨儿媳的心。
棠溪诧异道:“哪来的凤凰?”
我这才想起棠溪只知道白又白有个三嫂,那三嫂是王母的青鸟。至于青鸟顶了凤凰的名,他并不知。
我连忙道:“就是回天宫向你报信求援的那个姑娘。那是凤——凰——。不知凤凰姑娘怎么想的,有一天下了凡尘,正撞上白鹤,现住在我家。”
我边说边狂飞眼色,几乎把眼珠子都飞出来。
棠溪嘴角略翘了些,又看着在一边挠着头脸红的白鹤,缓缓踱到花架下坐上藤椅,若有所悟地笑起来:“小露子,你家这些事可精彩了……”
我在他话中感到了他从前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肮脏心理,于是忙扯开话题,问白鹤:“你刚刚向屋里瞧什么?”
白鹤凑近了我,神秘兮兮地说:“我在盯屋里那个大家伙。这家伙很诡异,不知怎么打听到咱们家里的事,抱着根屁用没有的梅枝,居然就冒称自己是白又白!进了白梅屋里就死看着大哥,眼神像个魔头一样,打还打不动。这一团漆一样的玩意,白什么白!”
“他真是四弟。”我沉痛道。
白鹤一愣,困惑道:“凤凰也说可能真是四弟……”
还是棠溪乾纲独断,道:“是你四弟无误。”
听了他的话,白鹤终于确信,瞪圆了眼看我:“你给他吃了什么,才几天不见就变这么大一个?连哑症都医好了!”
要解释这个,必要牵扯四弟身世,连带着云逐天镜都要说出,太麻烦。我沉吟不语,棠溪问白鹤:“你盯着他看是防备什么吗?难道他冒出了什么为非作歹的苗头?”
料理云逐留下的魔族力量始终是他心系的事情。
白鹤摇头:“那没有,他挺安分。就是天天那么样盯着白梅,忒瘆的慌。凤凰说这个疑似的四弟气息诡谲,似乎有那么点魔族的痕迹。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小心着。仙君,你来了就好,给四弟作法驱个邪吧!”
棠溪“啧”了一声,:“堂堂神鸟连个魔气都看不准?这凤凰的成色不行啊。”
我一个劲摆手,实在不想这会揭开青鸟的秘密。白梅还躺着,白鹤青鸟再闹一顿,我的头要大得卡住门框了。
白鹤自己却很会排遣:“这有什么奇怪?凤凰是九天之上最清贵最圣洁最不染凡尘的神鸟了。她上哪接触魔族这种污浊的种族?”
棠溪看看我,我点头。
我懂,白鹤这魔怔着实很深。
白鹤也坐下,含着无限心疼说道:“凤凰很忧虑,每天都躲在门边哨探。我看她太累了,就替她一会,让她睡睡。所以我才拉你们俩来院里说话啊。”
原来他这么大气也不敢出的,是怕吵着青鸟的安眠。我还以为他是被阴沉的白又白吓着了。
既然青鸟睡着,就暂且不管,先治疗白梅是正事。
掀开门帘,只见白梅安静地躺着,随着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白又白愁容满面地盯着,竟然没听见我和棠溪的脚步。自然,我们两人修为不低,但并未可以隐藏声响,只能说四弟盯得太投入。
病中的梅花除了清俊,还多了点芙蓉海棠的娇美。白又白这么看他不知看了多久,只怕已成个花痴了。
我推推他,白又白见到是我,直抓住我,眉头紧锁地说:“梅花枝,不管用!”他转头一看,陈年老冤家棠溪在一边悠闲地溜达着,就要伸手摆弄梅瓶中的花枝。白又白一步踏上,狠狠打开棠溪的手,怒道:“你敢!”
棠溪躲得很快,没挨上打。他仿佛很遗憾,又故意逗白又白,作势摆弄梅枝,于是四弟又欲打他手,棠溪再躲。
唉,这两只上古神魔,居然在白梅的卧房里玩起打手的游戏来。
白鹤按我吩咐,从阁楼取来了侍弄花草的工具盒,又从我水府宝库里取来一柄氏族时代传下的陶刀。陶器从土,不伤草木灵性,修剪白梅原身最合适不过。
白又白被棠溪逗得憋红了脸,想发作却终究忍着。我忙把他俩分开,拽上棠溪往山里去。白又白见我拿走了白梅花枝,在屋里踌躇再三,不知是该守着白梅,还是该防备宿敌棠溪。
犹豫再三,他跟上了我们。
我用净水细细地把梅枝淋了,又在梅树树干上以陶刀斜切开个插口,梅枝依样切出断口,接种在枝干上,用麻线细细地裹起固定,最后又在梅根处浇灌些许净水。
跟着棠溪那朵小云彩一直飘在我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凉。
据棠溪说,这朵云彩飘过南海普陀山时听见了菩萨讲经,听得如痴如醉忘了飘走,差点被烈日烤成飞烟。幸好棠溪去取净水时看到,有感于小云朵的勤奋向道,干脆点化了一下,又做法护持了云中的水汽,以后再无消散之忧。云朵感恩,一路跟着棠溪。
因为云彩胖嘟嘟的,棠溪将其命名为“嘟嘟云”。
他得意地遥指蓝天:“你看这个云朵多么乖巧,知道心疼主人。其实嘟嘟云在下雨时还能存住头顶的雨水。如此宝云,假以时日,一定能和斗战胜佛的筋斗云合称‘云中双璧’。”
嘟嘟仿若听到了棠溪的夸赞,在天上摇摆着。
“小露子,以后就让嘟嘟云跟着你,无论你闹腾到什么地方都没日晒雨淋了,我也比较放心。”
白又白一直紧挨我,聚精会神看我料理梅树。闻言他以手肘拱我:“恶神仙、又、理你了?”
我点点头。
“对你、挺好?”
“考虑到我做下那些事,他对我真的相当不错了。”
白又白撇撇嘴,指指他自己:“用不着、给你、出气。没理由、揍他了。”他幽黑的眼眸颜色更黯,清晰地传达出了巨大的遗憾。
“你趁早断了这个想头。”
我正和白又白咬耳朵,棠溪忽然道:“白又白,有个法子能让白梅早些养好,否则他醒了也是虚弱,天天躺着却也没趣。”
白又白提起精神,只回了一个字:“说。”
“你身体有还灵陶珠的大能,可以灌注入白梅原身,助其修补。虽然灵珠力量已和你魔族的气息相融,但这梅树有净水护持,被灌入的那一点魔气皆会被洗净,灵珠的生气却不会受损。”
白又白暗暗点头,看棠溪的目光有些赞许。他不许自己对棠溪这么赏脸,于是转头看我,说道:“可行。”
我不禁皱眉:“确实是个法子。不过,梅树虽只是弱质草木,终究是一条生灵,修补起来需要不少力量呢,而且要坚持好一阵子。其实就这么养着白梅迟早能好,我和白鹤多伺候他几年就是。”
白又白低头想了想,坚决地回答:“白梅,要治好。”又扭头问棠溪:“怎么做?”
棠溪袖中飞出个卷轴,落在白又白手中。展开一看,上面都是些远古时代刻乌龟壳的字体,是棠溪体贴白又白与如今时代的脱节,特意用了旧字迹。
白又白立刻坐地上研究起来,喊他也充耳不闻。
于是我带着棠溪从布置在梅树周围的障眼法中走出,对他哼道:“你是想削弱四弟的法力!怎么?你终究不放心他的魔族力量?”
“对了一半。他棱角未平,万一被你哥磨得狠了,发个脾气也能震动百里,弄不好再引来天兵。你们白家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
我不能否认他说得有理。
只是,他不在其位仍然谋其政,还想着给云逐留下的魔气做个万全的了结,让我气闷:但凡天界对他好些也值得如此,偏偏神仙也见风使舵,真不值得为他们费心。
棠溪见我扁着嘴不说话,拉住我的说轻轻握了一握,我勉强心宽了一些。
向山下行了只几步,我不由轻轻惊诧一声。棠溪则十分愉悦地“哟!”了一声。
山路不远处,跪着一个青绿色的纤秀人影,正是我那冒充凤凰的三弟妹——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