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沉香》蝉鳞

8、8迷迭香

　　睡梦中隐约有一个身影缓缓地靠近床边，我想睁眼却无力，只有任凭来人将我紧紧抱住：冰冷的手指贴着衣摆伸了过来，一点一点慢慢滑过腰际和背脊…，刺骨的寒顺着它的侵袭，漫过胸口，直达我的心脏……无法呼吸，无法呼吸！
　　我挣扎着跳起来，已是满头大汗。周围的一切幻景都如云烟般散去。
　　咳了两声，我揉揉眼，雾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推开门来，我用力搧着：“小顺,你这在院子里点的什么啊？”
　　“啊，少爷您醒啦！~小的这是在给您驱邪熏香呢！”只见小顺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炉鼎从景竹后向我奔来。
　　驱邪？“慢着，慢着”，我身一側，避开这个大烟囱：“我几时叫你熏这难闻的东西了？”
　　“咦，少爷，昨儿方大夫给您的香啊,您忘啦？”小顺依旧抱着大炉子在我面前晃着。
　　“什么鬼东西，快给我灭了去！”我赶忙用手推开他,心想:方大夫？那只狐狸又搞什么鬼？
　　昨天的确是托这个姓方的福，我才能这么顺利的，从老太太那儿得到进出园子的许可是没错……但一事归一事，这姓方的，平时没觉得他有对我这么“好”——跟老太太说我病重不能吹风的是他，这会儿又说我已经好了的也是他，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不管怎样，得到大赦的我现在终于可以去园子里溜达去了。真是谢天谢地！

　　“啊，不行啊，少爷……这是驱邪用的……”
　　我不顾小顺的阻拦，一把抓过桌上的茶壶，一口气给炉鼎来了个大满灌。随着“嘶~”的一声，香炉子终于灭了。呵，这还差不多！我拿过来，望望里面一摊黑乎乎烂西西的泥灰，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少爷没事吧？”还是小顺机灵，见少爷我不太对劲，赶快接过了香炉。
　　“没事，没事…”我说。奇怪？怎么有点晕，难道是迷迭香？

　　记忆流过时间的罅隙，缓缓淌过来……
　　有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霓虹灯下车水繁华的都市。一转身，他站在十字街角朝我挥手：“快点，绿灯要没了！”
　　“等下一个再过吧。”我说。
　　“来得及的！”他一把拉住我，向在即将变色的红灯下，时刻准备待发车流冲过去。
　　擦身而过的车，欲停又驶的车，…我俩奔跑着，穿过一辆，又一辆。像一个噩梦，我累了。
　　“我就说等下个嘛！干嘛这么赶，你看多危险！”好不容易到了对面，等心脏刚缓过来，我就像他吼道。
　　他无辜地看着我，然后忽然微笑着道：“…那，如果没有下一个绿灯呢？”
　　“……”我愣了下，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睛：“…说什么呢傻瓜！要真撞死了才真见不到下一个了呢！！”
　　“哈哈哈！~别生气，下次再不敢了，好吧。”他笑。
　　“没下次了！”我说。
　　“为什么？”他奇怪地问。
　　“恩…”我装作在思考，故意不看他。
　　“到底为什么啊？怎么了？…”他语气变得有些着急。
　　呵呵，小样儿！谁叫你老吓我？我偏不回答。
　　“……”他见我老不作声，也不理他，忽然沉默了。
　　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糟糕了。安静地快要沉到世界的另一面去了。只不过开个玩笑，有必要变成这样么？
　　“喂!怎么了不说话？”片刻后我无法忍受，先开口道。
　　“没什么。”他小声道。
　　“生气了？”我问。
　　“没。”他抬头给我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哦……”我看着有点晕。下半句就这么吞了回去。
　　其实我只是想看他腻着我，一直缠着问的可爱模样罢了。这样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说：老大我明儿发工资了立马买个车去，以后送你上课都做车，不用挤地铁，在车里坐着等红绿灯，看那些丫过马路去……

　　“三少爷，您没事吧？”我忽然听见耳边好像隐约有人喊着。
　　眼前有点模糊，阳光太耀眼，刺得我恍惚。老半天，我才从黑夜的记忆里回到大白天的光景下。琉璃瓦下，九曲回廊，荷花塘里，漫地莲藕荷花。有个人就这么轻风拂面地站在我面前轻唤着……
　　我皮笑肉没笑：“呵…京疏，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心里边道：可惜我不是你家三少爷。
　　什么时候我已经走出了院子，在这荷塘边，究竟站了多久，我完全没有印象。然而，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和我面前站着的这位优雅帅气的老兄比起来已经没必要去回想了。

　　其实有一件事我忘了说，那日里我给京疏看过画后闹得彼此都不大愉快，我自然是不明白原因，于是等他走后，我就向小顺大发脾气。不料这小子，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老子我最郁闷的时候报料了个天大的笑话：原来我找到的这张荷花图并非是出自三少爷我之手！而且，虽然小顺也不确定……但，京疏善画，尤爱莲荷…只怕这幅画……
　　这没有落款，没有赠言，我哪里看得出来！真真害死我了。我脑海里浮现出京疏看见那幅画时的表情，转念这么一琢磨，心里便已有了三分。
　　纸包不住火，这要败露的，迟早要败露。只是，我奇怪他为何不拆穿我…亦介怀他那凝眉一瞬的忧郁——这让我想到一个人，那个拥有同样迷离幽暗瞳孔的“孩子”。

　　“京疏听说，三少爷病好了，正准备来请安呢。”我听他口里说的好听，脸上却丝毫没有想要来问候我的意思。
　　“唔……”我决定盯着他看，就不相信你说谎不脸红！
　　“三少爷您不舒服么？…”京疏被我盯得好不自在。（啊？我不舒服？我晕！）
　　“嘿！”我朝京疏摇摇头：“其实我在想，你上次说我的荷花画得不好，正观摩准备回去重画呢，京疏你看怎样？”我朝他笑笑，努力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要揭穿就趁早，何必非要我逼你。
　　“……”京疏未动声色，他平静地道：“三少爷画的荷，京疏未曾说过不好。只是人各不同，喜好亦有偏差，我只是觉得…华丽了些。”
　　好家伙还给我装！这画不是你画的？！分明是在试探么！我气不打一处来。
　　喘了口气，我道：“这说的我就不明白了，人自然是各有喜好品味不同，但，自己画的东西，自己偏说不喜欢又是个什么理？不喜欢这种风格，当初就别画不就好了？何必画了又要送人？…”
　　话未完，我便住了口。只见京疏凝眉望着我，从嘴唇到指间都在颤抖。

　　奇怪，真叫奇怪，这是什么样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THANKS大家的支持，偶会加油努力的~~``————一个经常把努力打成“女郎”的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