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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棋下语 ...

  •   轻风拂面,水波琉璃。
      我盯着荷花塘下的一片莲藕发呆了好久,小顺生怕出什么乱子一直紧紧跟在我身后。我对他说我没事,真的没事,就只想看看风景……他却仍旧死死地盯着我。我又说,你看,这不是前院那个湖,没那么深,站着,水只怕还没不过小腿肚呢!他看了看荷塘,又看看我,这才放了心。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不过是心里有点堵得慌。今天在南书房我等了一上午,都没看见京疏的影子。小顺说:“少爷,今天京疏公子怕是不会来了。晚点派个小厮去二少爷那边问问……爷您别急,估计是有急事陪二少爷出去了也不一定。”我听了没做声,只呆呆地拿过桌上搁的那本书(平日里京疏老拿在手里的),来回地翻着。
      昨天的事小顺并不清楚。但我心里知道。……
      “小顺,回吧。”过了老半晌,我道。

      也许我不应该如此颓废,可是晚夏的荷塘真的有点颓败。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已经皱卷的荷叶,铺了一地,残落的荷瓣,零星的挂在黄褐色的蕊上。一转眼,那些记忆里曾经的粉色悄悄褪成了苍白。掐指一算,时节已快入秋。不过数日,变化居然如此之大!我望着青莲里那一颗颗逐渐饱满的密子,还有淤泥中微露的雪白……
      [若再细心点或许不会没注意到——你是如此纤细的。]

      我从南书房回来已经是下午了,早早吃了个午饭正要小息会儿,就看见老二白蛟从门口冲了进来。他一把拉住我的袖子:“老三,走!陪哥儿我下棋去!”我见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我挤眼,心下便道:坏了~!

      我就这么还没来急换身衣服就被白二拖到了西苑。西苑是白二的府邸,由几个曲回的小院连着,虽然属于白家大院,但对外却自有出入方便的大门,可谓是自成一体。
      早听小顺说这二少爷虽然是庶出的公子,但为人圆和很是得老爷喜欢。虽不随老爷经商,但也为家族图得功名,在官场上如鱼得水,所交的权贵颇多,就是县老爷也得给三分面子。我很好奇二哥成天游手好闲的到处混迹,也不见去个衙门办个公什么的,后来问了小顺才知,这白蛟被八王爷特封了个官。名叫啥是不记得了,但意思么,就是朝廷的“眼线”——专门查办监督地方官员办公是否廉洁,是否有拉帮结党,是否有官商勾结等等。我想来就发笑,还官商勾结呢!白二的这人本身就是个边缘人物,介于官家与自家老爷子的商海之间,这明摆的事儿怎么八王爷会不知道呢?……
      我看看西苑这四下里豪华的派头,丝毫不逊色于我途经南书房所见的白家主园。心叹:只怕是园子大了不好管了才是真的!

      坐在西苑的长风亭下,白二吩咐下人给准备了些点心,一壶泡春茶。白玉的雕花八仙桌,我坐南面,他坐北边,中间摆了一套正方的十九路檀木棋盘。
      “抓子儿吧!”白二朝我伸了伸手。
      “啊?”我看着棋盘上摆着的两个水晶般透明的圆罐儿直发愁:里面黑白两色的棋子满满的,颗颗晶莹剔透,我却不知道该抓哪个好。
      “算了,还是我先来好了。”白二看我迟迟未动,便抓过一把黑子对我说:“猜吧!”
      猜什么?我汗!不知道他说什么~猜黑白?他明明拿了黑的有什么好猜的?……
      “呃…”霍出去了!“双!”我说。呵,不是猜黑白,就是猜单双么!这点头脑我还是有的。
      白二把手里的子儿铺在棋盘上,两两数过,还余一个。他微笑取过装黑子的罐:“那好,我走先。”
      我也拿过白子罐儿,捏了颗在手里,冰冰的,真怀疑是不是会就这么化了。唉,不会下棋也好歹要知道怎么装吧!~可惜我从小就没兴趣下棋,不是棋这东西不好玩,实在是这下棋的总是些光棍儿老头子,没意思!但凡有个美女什么的我也就去看看,学它个一招半式的了。听说三少爷当初是名满全城的棋精儿,如今我是棋盘上白布一匹……这不是敞开了要和白老二阐明自己不是本尊了?
      我见白二不动声色地把棋下在左上的黑星上。好家伙!白二!你要试我就明说呗!
      “咳!~二哥,今儿,找我来有话你就直说!小弟我自当洗耳恭听。”我假么假式地也在对角的星上落下,眼睛却紧盯着白二脸上的表情。
      他一听顿了下,默默沏了下手边的茶。转眼微笑道:“昨夜好大雨!你二嫂去园子里回来的时候听见有猫儿躲在篱笆角里泣,再走近一瞧,真叫个可怜,这真是淋得和落汤鸡差不离了!跟它说好话它自是不听,拉它到伞下边还不成,死活地叫几个下人给弄回来了,又病了,咳得跟要吐出肺来似的。今早见了还在窝里躺着起不来呢!”
      我起初还纳闷他说什么猫儿狗儿的,听罢他最后那句,头上的汗已流得“哗哗”地。这哪里说的是什么猫儿!明明说的就是京疏那小子嘛!
      [……真叫个可怜,这真是淋得和落汤鸡差不离了……]我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还在考虑这脸上不知该做何表情才合适,白二轻抬衣袖,紧挨着我刚下的那颗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又道:“早些年里你说是图个清净,免得太太老派人传你,老来我这儿西苑下棋,看画。每每来还要叫他陪你,我便知你要的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叫他到紫竹清苑去给你作个伴儿,又怕那边惹恼了老爷子。哪知你后来又爱上听戏,也不常来了,我也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直到上个月,他和我去四叔那儿查帐,一路上又说到三弟你,我才想到这茬儿。确实,上次八王爷来看上你的芯蓝这事也怪二哥没注意……这不,特地给你再送个来当先生么,你怎的不喜欢也得给哥哥留点面子不是?……”
      呵,我的天!老兄,你这帮哥们儿做得什么好事儿!我一个头N个大,真想一把抓起桌上那棋子罐儿照自己或者白二脑袋敲下去。可仔细想了想,还是控制住了,我边下棋边问老二:“他……没事儿吧?”
      白二看了我一眼,下了一子:“如今现下里,他自是病好了也不能跟你了,我准备过几日叫人把他送回老家去。”
      “这是为何?”我急。
      “你不用这么着急。这自是猫儿狗儿的命!”老二忽然语气生硬地说:“本来是给主子们找乐子的,偏自己把自己看得比主子都清高了!找不着乐不说,还苦了肝肠,这种劳神的,反过来你还要伺候他不成!”咦,这平日里最看重京疏的不是就是你二少爷么?我一想他还是老二的娘家人呢,怎么地就猫儿狗儿了呢?
      “…这么说…是我害了他?……”我叹。
      “三弟,你千万别这么想。只不过不要是第二个芯蓝就好!”白二声平如水,我听了却心猛地一抽。想到京疏十年寒窗,呕心沥血地为白家也做了不少事,到如今却因为我落得要被人嫌弃,心里实在难受。

      白二见我沉默,久久不落一子,便拿起棋盘上的落子重新收回罐子里,连我刚下的那颗也一并收了。看来下棋不过是借口,他无心揭发我的身份——也许他还不知道我是假的?
      我正猜疑着,白二忽然话锋一转,问我:“二哥我只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还喜欢京疏不?”差点没吓得我摔了手里的白玉杯,我赶紧擦擦手心的汗。
      我知道我若说“不喜欢”,他怕是不会相信,也似乎有点对不住京疏;但,我要说“喜欢”,这下面还有什么文章?!……犹豫良久:(大丈夫能做能当!我也是抱过京疏了,要是说个“不”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屏住气,道:“是。”
      不料白二却像见鬼了似的愣住了。他嘴张得老大,盯着我看了好久,才出声来:“啊呵!~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怎么了这是?我心下一慌。只见二哥的大手飞扑过来,“啪~”地拍在我的肩上:“三弟,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呵……恩,也是个大人了啊!好!二哥没看错你!”
      啊??这什么话?
      还没来及反应,末了,白二又小声地在我耳边道:“别看京疏这人忽冷忽热的,不过是为一个‘情’字。”

      [不过是为一个‘情’字。]唉!白二说的简单!他哪里知道这才真是叫我头疼的地方呢!
      他真正喜欢的那个并不是“我”……人已经死了,叫我到哪里去给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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