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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三十七计 ...


  •   “娘娘,今晚还往咸福宫去吗?”牡丹手里拿着抿刷(蘸油或水刷头发以让发型固定的刷子),在分别盛着刨花水跟头油的两个小碟子上游移,拿不定主意。若是娘娘待会儿还是要外出去咸福宫那儿陪马佳小主一夜,就得用头油抿发,免得夜里发型松乱,不便见人。要是不出门,用刨花水顺顺发就够了。她刚照御医给的方子配好用薄荷、香白芷与藿香叶捣碎了和雪水兑成的刨花水,想来娘娘一定会很喜欢的。

      “今晚不去。”芳儿对着镜中站在身后的牡丹微微一笑,表情突地停驻,皱了皱鼻子,拢起袖襬后伸手将装盛刨花水的碟子推得远远的。

      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的牡丹连忙解释道:“娘娘,没事的。张太医说薄荷的味道没有麝香那么凶,于妳身子无碍。”

      “或许是我太小心了……不过寒凉的东西我还是避着些好。”歉然一笑,芳儿倒映着红彩的眼底有着几许落寞,手一卷,将膝上在大红丝绸上精绣着粉红仙桃的小儿肚兜叠起,交给站在身旁的小青。“派个人将这肚兜送去咸福宫,顺道同哈季兰妹妹说一声,我今晚不去她那儿了。”

      这一两个月以来,些许是因为临盆的日子近了,马佳氏的情绪也日益浮躁起来,醒的时候心慌无法好好进食,寐的时候也是辗转难眠睡不好。尤其是自从一月前的某个夜里,瞥见窗外晃动的不明人影后,更是连床都不愿沾,镇日里惶惶不安,只愿对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儿说话。

      芳儿能够理解马佳氏的压力从何而来,她的肚子现在是宫里每个人唯一关注的焦点。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是男是女,更是将会影响她一生的大事。为此整日不安,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一个吃不好睡不好的母亲,又怎么能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儿呢?在屡次劝说无效后,芳儿索性以咸福宫为第二个居所,每逢用膳与入寝的时辰,都领着宫人们往咸福宫去,陪着哈季兰一块儿作息。有她相伴之后,哈季兰种种心焦的情形全大幅改善,吃好睡好,面色也红润起来。芳儿见她状况好转,心里也甚感欣慰。

      但是却有个人在接连扑了几次空之后,坐在大唱空城计的坤宁宫里心情甚差的僵白了脸,呕青了肠子。

      “早先去端凝殿的时候皇上交代过,今晚要我留在坤宁宫里接驾。”镜中玉容叫明媚的灿光融成一汪春水,卸下了皇后身份的尊荣,只留下小女儿柔媚的娇态。

      “皇上今晚要来?那真是太好了!”牡丹欢呼一声,放下手中抿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利落地将经过繁琐程序,已经紧紧簪在头上的两绺横长发髻与脑后的燕尾髻全拆掉,只取不到一半的发量盘了个秀雅的发髻在脑后,余下长发则倾泄而下如瀑布般流顺地披垂肩后,在灯火下闪烁着黑曜石的晶彩光芒。

      “牡丹姊姊,妳实在太解人了!这般安排,可省了皇上不少功夫。”小青嘴上阿谀牡丹,眼稍与嘴角却全向着芳儿揶揄,一边想像一边吃吃笑着。给芳儿了然地瞥上一眼,立即羞的红了脸。

      “妳这丫头,想到哪儿去了?”芳儿打趣轻啐道:“看来‘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句话说得真贴切。还是赶紧给思春姑娘找个相公,免得妳老拿我找趣。”

      听闻芳儿这般说,小青连忙正经告饶道:“别别别!娘娘饶了小青罢,小青以后再也不敢拿这事说笑了!”

      芳儿噗哧一笑,在努力求饶的小青与笑得直不起腰的牡丹围绕下,心情像凉爽的秋风般畅快起来。无意间从镜中瞟见,正要赶去咸福宫传话的如玉驻足在门边朝她们这头留意上几眼,秋凉顿时转为冬寒,一颗心泛着飕飕冷意。

      “娘娘,还是把她送出宫罢。”牡丹注意到她的情绪转变与目光落足点,待如玉走远后轻声劝道。

      睫上长扇缓缓落下,芳儿慢声道:“如玉做事勤奋,我没有理由不让她待在宫里。”见牡丹还要再说,她又补了句:“她只是比其他人坦白,这并不是错。那日她跟我远道赴京,就是为了求圆一个梦,既然当初给了她机会,没道理现在将之剥夺掉。”她也是有梦之人,深切知道梦想的飘渺与现实的重量对于寻梦之人是多麽沉重的负荷。

      所以她……不忍心剥夺任何一个人的梦想。

      已有月余,没有以妻子的身份在夜里与皇上相见了……如果面向乾清宫等待,那么他一踏进坤宁宫就能察觉她脸上的局促不安,发现尽管经过那么多次夜晚的缠绵相拥,每一次仍像初夜般令她乱了心跳、乱了思绪,脑海中满满的全是他,几近窒息的纠结总让她无法定下心去好好记忆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这样的她,他一定会笑她痴傻的罢……

      “别睁眼。”

      随着身后话音响起,一双温暖的大手悄悄覆上芳儿的眼,熟悉的淡雅墨香像是一方轻纱,围绕在她的身旁翻飞旋舞。

      “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侧耳倾听,许多细碎的脚步声自门外缓缓铺陈至东面的墙边,随即压出沈闷的重物落地声响。

      “等会儿妳就知道了。”玄烨的话声有着形于外的喜悦,淡定的稳重遮不住洋溢少年气息的轻快。

      潺潺的流水声像丝线一般窜进芳儿的耳里,合并着水滴飞落溅起水花时的滴沥清脆,奏出一首婉转悦耳的水之歌。

      玄烨一手摀着芳儿的眼,一手环着她的腰,将她带到了声音来源之处。确认过所有的设置均已调教准确,扬起下颚让所有人退下。

      “送妳的,看看喜不喜欢。”他松开蒙眼的手,期待中不免夹杂几分忐忑。

      展现在芳儿眼前的物事,约有一人高,形似西洋自鸣钟,上方是分隔成十二格的大圆面与一根长针,下方支撑的则是一个长的立方体,通体由紫檀木雕刻而成,圆面上包含最外头的圆框与中间分隔出十二个小框的支架,均镂空刻画着数不尽的朵朵祥云,中衬质地细腻的羊脂白玉,自雕花的紫檀木架中透出祥云滋蕴洁润的白色光泽,典雅中内蕴华贵。用料与雕工均属无上的精品,但还不是这事物最灵巧特出之处。

      芳儿踏近一步,细细察看,发现圆面上的十二格刻度并非采用西洋自鸣钟所使用的十二个数字标记,而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上有八个刻记,代表八刻。现在指针停驻的地方,是戌时二刻。

      钟上与西洋自鸣钟的不同之处不止是刻记方式,芳儿蹲下身,偏头将耳附在钟面下方的长方支柱旁听了一阵,随即仰起小脸欢声道:“是水!对吗?”

      玄烨嘉许颔首,拉着芳儿的手转到钟的后方,掀开背板解说道:“西洋自鸣钟用齿轮运转,簧片报时。朕知道妳平日贪静好自然,自鸣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妳不爱听,就给妳造了座用流水运转的钟来。”

      “水自钟面上方,沿着祥云刻纹涓涓下流,最后聚集到支柱中的集水格。利用天平的原理,一刻内的水流量恰好能让集水格落下,连带牵动指针向前移动一格。”

      “如此精妙绝伦的巧钟,可有名字?”芳儿展颜灿笑地蹦上了玄烨的身,亲密地搂着他问道。

      “自然有。”见她喜不自胜的欢欣模样,玄烨觉得一个月来的辛苦都值得了,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美人恩。“朕取名为五彩十二月流水华钟。”

      “五彩、十二月、流水、华、钟……”芳儿扳着手指头数着,疑惑道:“只有流水与钟,不见五彩、十二月,也没有花啊?”

      “因为这钟还没有完成,剩下的部分,得要靠妳自己挣得。”玄烨得意扬唇,举手轻击掌,候在门外的梁九功应声而进,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用红缎包裹的长板,轻轻放在桌面上。

      “打开看看。”玄烨抬手指着红缎包袱。芳儿满心期待的深吸口气,喜眉笑眼地解开红缎,露出一朵用鲜艳的珐琅彩绘在玻璃板上的白菊。圆花簇拥着嫩白,层层菊瓣卷絮包裹中心的黄蕊,像是一个穿着白色圆裙翩翩起舞的小姑娘。

      “九月菊花开。”芳儿拿起玻璃板,比对钟面上的十二个空格,明白这是嵌在面上的十二块钟版之一,开心道:“等铺上十二面十二月花朵后,五彩十二月流水华钟就名副其实了!”

      “且慢,这朵菊还不属于妳。”包袱中另有一本上裱五彩锦缎的册子,玄烨将其展开摊在桌面上。册子所使用的是开化纸,开化纸又称桃花纸,质地细腻、极其洁白,特色是白色的纸面上常有一星半点微黄的晕点,娇如桃红。

      “朕以花为题写一诗句,妳要对上下句,接得好才可得一钟版。十二月、十二花、十二道题目,每一月的这个日子朕都会来给妳出题。”

      “那么到明年的八月,就可以完成这座钟了!”芳儿雀跃拍手道。

      “非也。”玄烨摇指,戏谑道:“妳若是有一月句子接得不好,就要到明年的同月才能再试。”

      “这有趣!我已经等不及了,这就来出题吧!”取来笔墨砚台,芳儿熟练地研墨,研好后将自己常用的湘妃竹留青花蝶管紫毫笔蘸墨,递给玄烨。

      前襟一掀,玄烨在椅上落坐,不假思索地在册面一页上提上一句。

      “千载白衣酒。”他的声音像是绢纸上的墨字,一笔一捺、每个转折都凛凛神气,清隽雅逸,俱是风华自足的蕴藉。

      接过紫毫笔,思索片刻,芳儿拢袖提笔写就后,一字一字朗朗念道:“一生青女香。”青女乃出,以降霜雪。民间传说中,青女就是霜神,掌管着九月的节气。

      拍着手,玄烨赞声道:“极好!”

      “谢主隆恩。”芳儿顽皮地做了夸张一拜,兴高采烈地捧着菊花钟板,在玄烨的帮助下嵌上位於左方申位的钟面。

      “朕的礼妳已经收了,现下换朕向妳讨礼了。”

      “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回礼?”

      “不是回礼,是妳本来就该给朕的礼。”

      芳儿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每一次游移,都是一个疑问。

      “妳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罢?”这问题其实不用问,看她一脸迷惑的样子就知道她压根儿忘了这回事。

      “今儿个是九月初八……”芳儿有些心虚地闪烁着目光,她真忘了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九月初八……九月初八……搜索枯肠间不经意地将视线掠过桌上摊着的红缎,脑海中顿时跳进一个满溢着喜庆的红的画面,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酸楚。喜的是皇上特意给她造了座钟来纪念这个日子,酸的是忆起了他那一夜中,曾经的冷言冷语。

      “合卺酒,泼了我一身……交祝歌,根本就没听……长寿面,两碗都是我一个人吃的……”想起大婚之夜就成弃妇的过往,芳儿低着头,使劲绞着自己的袖襬,委委屈屈地控诉着。玄烨没料到这些往事她记了这么久,始终耿耿于怀,芳儿突然提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朕那时的确对妳不住……给妳再补过好不?”

      “不好。”两个字,干脆决绝。

      芳儿抬起没有一丝泪痕,娇艳若春花的脸庞,粲粲笑道:“因为不需要。那些繁琐的礼仪,哪比得上皇上今日给我造钟的用心。错过仪式不可惜,重要的是皇上没有错过我,我也没有错过皇上。”说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皇上想要什么礼尽管说,芳儿一定为你送上。”

      “帕子。”

      “是。”芳儿从袖中取出方帕递给皇上,他却没有接过。

      “朕要妳绣块帕子给朕。”出乎意料的,是个轻而易举的要求。

      “就这样?”这简单,不消一个时辰即能完工。和皇上造五彩十二月流水华钟的费心比起来,皇上要求的礼对于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帕子不好,还是换样东西罢。”芳儿蹙眉,不想占这个便宜。岂料,她的回答却让皇上脸上浮现难得的愠怒。

      “有哪里不妥?妳都给二哥绣了帕子,为何不能也给朕绣个帕子?”帕子是贴身带在身边的亲密之物,有着隐微的含意,向来只在定情时作为赠物。

      “不是不妥,只是……”芳儿还待要好声好气地解释,却被皇上话中令她不解的讯息给支开了注意力。“皇上你怎知我曾替二爷绣过帕子?那是一年前的旧事了……”

      “朕知道的事可多着。妳不单给二哥绣了帕子,还替常宁补过衫……半个时辰之前,妳才送了件小儿肚兜到咸福宫去。”一口气将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气倾泄而出,玄烨开始后悔自己给妒意蒙了心,说得太多。尤其在发现芳儿的反应竟然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发楞后,更是懊恼的想要大力抹掉这段对话。

      沉默在尴尬中延续,直到两人身后的流水华钟发出集水格落下时的哗啦水声,带动指针前进一格,芳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知道给皇上的帕子上要绣些什么花样了!”即知即行,她站起身奔至窗边矮柜旁,专心一致地找着装针线的绣盒。

      庆幸芳儿直接略过质问他为何知道那么多事的尴尬,玄烨对于她打算绣些什么给他感到期待。兴味盎然地问道:“妳要绣什么给朕。”

      “是一句古谚语,描写民间生活的佳句。讲的是百姓们每天为生活奔波的七件事,让皇上带在身上能够时刻体察民瘼。”没有抬首,芳儿忙着打开抽屉寻找,不知道小青把她的绣盒收到哪儿去了。

      “先说来听听。”

      芳儿闻言停下手边的忙乱,目光迎上他的,正色道:“清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与茶。”

      “可妳说的只有六件事。”

      “没错,只有六件。”点点头,芳儿一本正经,不疾不徐地数道:“清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醋都给皇上吃光了,自然就没啦。”她摊手,做莫可奈何状。

      “好啊妳,原来是消遣朕来着。”面对她眼中灵动闪烁的笑意,玄烨哪里气得起来。哧笑一声,他自有制她之道,长手伸出,窜到她腋下去呵她痒。芳儿痒的咯咯笑着,受不住地闪身躲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一边躲、一边喊,芳儿在几度笑岔了气时偷得逃跑的空档,但总是跑不了几步,就给皇上又扯进怀里呵痒。经过几番挣脱逮回的拉锯后,她突生一计,不再奔逃,反身抱住了皇上。

      “第三十七计,投怀送抱。”

      “妙计。”玄烨软玉温香抱满怀的同时,跟着笑得开怀。“朕有赏。”正要俯身烙上一吻,芳儿突然惊乱地用力推开他,双眼瞅着窗外,眸中充满了不确定。

      “是谁在外面?给朕出来。”温情不再,话语中只有冰冷。

      窗外传来阵颤抖身子的衣袍摩擦声,一个怯怯惊惶的女子声音道:“……是、是奴婢。奴婢无意冲撞圣驾,是见坤宁宫外没有红灯笼才走近的,奴婢不知道皇上也在这里……”

      “哈季兰妹妹吗?妳怎么来了?”听出是马佳氏的声音,芳儿焦急问道:“是身子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需要?御医开的方子有没有照时——”放在身后的手一紧,让人轻捏了一下,她立时止住疑问。

      “谁准妳在朕的窗外窥探的?肚子大了,就能连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玄烨的话声犹如千年寒冰冷冽,不带一丝情感。

      “奴婢有罪!请皇上恕罪!”哈季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站都站不稳,双手扶着窗台,颤巍巍地要下跪请罪。但是她的肚子实在太大,使她的行动处处受限,加上心里慌乱,站都站不好,更别说要下跪了。

      芳儿看在眼里,顾不了身后有人捏着手暗示她噤声,着急道:“妹妹,妳身子不方便,就别跪了!”见哈季兰仍努力想要跪下,芳儿知道脾气是皇上发的,免罪也只有皇上赏的才算数,连忙转身用眼神向皇上恳求着。

      微瞇着眸,玄烨对芳儿的心软表示不赞同,但最后还是冷声道:“妳退下罢。”

      “奴婢谢皇上开恩,谢娘娘不责,这就告退……”

      “等等——”

      “别追。”早预料到芳儿会追出去的玄烨明快地阻止。

      “可是皇上……更深露重的,她还挺着大肚子远迢迢地从咸福宫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要事相求,我得去问问她。”

      “没有这个必要。”背着手,玄烨转身踱步回桌边。“朕知道她想向妳求什么。话先说在前头,妳绝对不可以答应。”

      “究竟是什么事?”芳儿追着他的脚步,也来到了桌边。

      “她希望孩子生下后,妳能替她抚养在宫中。”

      “这是好事,为何不能答应?”母子心血相连,哈季兰为了让孩子留在宫中想方设法是人之常情。有她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她一定会尽力而为。

      玄烨没有马上回答,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两口,锵的一声放回盖碗,慢条斯理道:“第一,皇子皇女出生后不由生母抚养,由乳母抱出宫照料是祖制,朕自当遵从。”

      “第二,朕不希望妳惹麻烦上身。”

      “皇上认为养育孩子是件麻烦的事?”

      “麻烦的是孩子本身。”玄烨更正。“是女孩便罢,若是男孩将只会给妳带来灾厄。孩子不易养,也不像大人会处处提防所处的环境。要是孩子出了三长两短,一定会‘有人’硬逼妳为此负起责任,交出后位。”说到“有人”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调。

      “不要给任何人机会置妳于险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三十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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