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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迷恋、痴狂,与爱情 ...


  •   清风习习,滑过窗棱间的缝隙,在屋内掀起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香熏波浪。属于桂花的清甜香气在阳光的蒸熏之下,更加馥郁幽深。

      芳儿坐在炕上,端着外观精绘六瓣莲纹与娉婷仕女,杯缘揉皱成片片莲瓣的青花莲瓣仕女茶盏,一手拿着盖碗轻拂着在明亮清澈的茶汤中徐徐翻转,形如兰花,隐隐泛着兰花香气的茶叶。这是前两天从浙江湖州刚呈上来的贡茶,因其鲜茶芽叶微紫,嫩叶背卷似笋壳而得名的顾渚紫笋。唐代的茶圣陆羽论其为“茶中第一”,近千年来一直是上品贡茶中少不得的要角

      “凤辇寻春半醉回,仙娥进水御帘开。牡丹花笑金钿动,传秦湖州紫笋来。”这首唐代诗说的是当时宫中女人一听到皇上最喜爱的顾渚紫笋已经运到宫里的消息,连忙向正在“寻春半醉”的皇帝禀报之情形。

      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容,芳儿轻摇首,举起茶盏啜了口茶汤。这等既会“寻春半醉”,又耽溺于品茶的风流天子,她怕是这辈子都无缘见识了……这顾渚紫笋一送进宫,皇上大笔一批,连同一份名单全送往她宫里来。她点了点名单中,皇上所圈选,需要笼络的汉人官员人数,将两品贡茶各分为数份。极品顾渚紫笋茶叶相抱似笋,上等顾渚紫笋则茶芽挺嫩叶稍长,形似兰花。极品贡茶分送慈宁宫老祖宗与太后后,其余的部分连同上品贡茶,按名单上官员的品衔分等分量,分装在如意纹锦盒中,送回乾清宫供皇上赏赐之用。

      如意,是一种象征祥瑞的器物,绣在锦盒之上,伶俐乖觉之辈自然能够会意出其中隐喻之意——

      若能如皇上之意,必能如汝之意。

      另外,她还留了一些茶叶,等着皇上来时给他泡上。怎晓得,皇上只是尝了一口就说这味儿他不爱,让她留着自个儿喝。

      微微拢了拢眉头,她又啜了一口茶,只觉茶味鲜醇,回味甘甜,有一股渗人心肺的幽雅香气。明明是素有“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赏心”之誉的极品贡茶,皇上岂有不喜的道理?莫不是见她喜欢这茶,而故意推托不喜,好将之尽数留给她独享罢……

      正自思量间,小青伸手推开她身后的窗,对着窗外正领着一班小太监忙碌整理桂树枝叶的魏珠,刻意尖声尖气地喊道:“魏珠公公,瞧您今天可精神的。忙了一早上,也没听您咕哝上半个字。敢情是比起伺候皇后娘娘,您更爱伺候这些花祖宗们几分?”

      “妳胡说!”魏珠给小青这一顿夹棒带刺的话激起了气,放下手中剪子冲到窗下,隔着一扇窗,提起了声与小青对峙着。“天底下的活儿中,我最爱的便是伺候皇后娘娘了,妳别在那儿谎喳呼!”

      芳儿绽出一声轻笑,将茶盏放回炕几上,心思飘到了两人的争闹之中。说也奇怪,魏珠调来坤宁宫个把个月了,小青老是针对他,从不让魏珠近身伺候她,总是把他晾在门旁看门。这么做若说是因为不喜欢魏珠嘛……倒也不尽然。只要逮着机会,小青一定会缠着他闹,抓着他的小辫子奚落一顿。

      “大姑娘,我魏珠小人有大量,今儿个就让妳得意得意。妳今年也有十五了,但凡宫女,年满二十五即得出宫。算算,妳在宫里再待也待不了十年。好,公公我就忍妳这十年!”魏珠一撇头,脸上反倒尽是得意之情。

      “谁说我只能在宫里再待十年的?主子愿意的话,我可以在宫里待到三十五岁的!”小青怒冲冲地甩头,马上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色求着芳儿:“娘娘,妳会破例让我留到三十五岁的,对吧?”

      这事芳儿心中早有主意,张嘴正要答,却被窗外的魏珠给出声打断。“就算大姑娘能留到三十五岁又怎样?公公我可是要一辈子待在宫里的,妳做宫女的怎能比的过?等妳出宫嫁人后,我也成了老公公啦,到时还有哪个宫女敢拦着我,不让我伺候皇后娘娘?”

      “岂有此理!”小青一跺脚,发狠道:“那我就一辈子不出宫!一辈子照顾皇后娘娘和一辈子排挤你!”

      “妳——”瞄了眼脚旁的利剪,魏珠咬着牙想,现在就结果了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是不是一个好的选项?

      “小青,魏珠。”芳儿站起身,唤了正战得酣热的两人。“你们争的这事儿,我心里一直有个计量,今天就趁机会一并和你们说了吧。”她伸手,对一直隔岸观虎斗的牡丹招了招,让她一起来听。

      “小青,我不可能把妳留到二十五岁,更遑论三十五岁。”举起手,暂时止住小青的哀声抗议和魏珠的欢呼后,她接续讲道:“我又何尝不希望妳和牡丹与我相伴的日子久久长长?但过了二十,就是老女了,婚缘难配。我希望能够在妳与牡丹二十岁之前,替妳们择好姻缘,开开心心的送妳们出宫。”

      “娘娘!”这安排不只小青无法接受,连一向稳重的牡丹也跟着焦急起来。

      “妳我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姊妹。多年来看着妳们为我而活,抛掷自己的青春,实是不忍……我自己嫁得如意郎君,也希望能够早日为妳们觅得好姻缘,把妳们的人生还给妳们。”

      “娘娘,一辈子侍奉妳,才是我们想要的人生!”牡丹拉着小青长拜在地。她二人是汉军旗的包衣家奴,因与芳儿年岁相近被选为贴身丫环。芳儿一直待二人如姊妹,是她们心甘情愿一生服侍的主子。

      “我们要像苏麻喇姑姑服侍着老祖宗一般的终生服侍您。”

      “苏麻喇姑姑和妳们不一样。”芳儿弯腰一个一个的从地上搀起,淡定笑道:“她遇上了出不了宫的时机,成就了能不出宫的性子。”苏麻喇姑姑是老祖宗的陪嫁侍女,跟着老祖宗从蒙古的草原嫁到了大金的盛京,又在铁骑的护送下来到了大清的北京城。其间经历两次皇权的更夺,见证三世帝王,陪着老祖宗在风风雨雨之中扶养了两代年幼的帝王,为了大清奉献出一生……出宫婚嫁,只怕是苏麻喇姑姑从来无暇想起的一个选项。

      “还有你,魏珠。”她转身扶着窗架,对着窗外的魏珠微笑道:“这几年赶紧勒着裤腰带攒银子,存够了就到城北买个院子安顿下来。到时,我就放你出宫去。”

      “娘娘!”魏珠惊恐地噗通跪下,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奴才死也不出宫,要在宫里伺候您一辈子!”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犯着傻呢?”芳儿叹口气,对着外头看愣的小太监们扬扬下颚,轻声道:“还不快把你们魏珠公公扶起来。”

      “罢了,这事不急,你们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只是,从今天开始,我要盯着你们把饷银、赏钱全都分毫不差的存起来。”

      听到出宫这事可以拉长战线慢慢商量,小青破涕为笑地打趣道:“娘娘,妳盯着图巴总管管理皇上的内帑就够忙的了,咱们这一点零头小钱,不劳妳费心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打着什么如意算盘。”芳儿啐了声,续道:“我不盯紧点,难保妳借着两袖空空的理由,赖在我坤宁宫吃一辈子的饭!”

      心中盘算被一语道破,小青低着头,小声嘀咕道:“娘娘……妳总这般料事如神,生活会少很多惊喜的……”

      “那才好!惊喜、惊吓往往在一线之间,分不怎麽清楚。”芳儿坐回炕上,端着牡丹给她新沏的茶慢慢啜饮着。

      “娘娘,内务府的管事嬷嬷,领着新宫女来了。”

      “应该是送二妹来的。”自回宫前匆匆一别后,已过半年。其实三叔早在几个月前就将二妹送至宫中,只是尚在内务府管事嬷嬷那训练着,直到今日才正式分到坤宁宫里当班。芳儿心中一喜,便要起身出去迎接。

      “娘娘,以前是朋友,现在却是主仆了。妳待她太过亲切,会乱了分际的。”她耳边传来牡丹的低声提醒。

      “妳说的是。”芳儿对着牡丹带歉一笑,她是坤宁宫的大宫女,所有宫女都归她管理,自己若是带头乱了分际只会让她难做。“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是,娘娘。”牡丹点头,领命而去。

      跟在管事嬷嬷身后踏入坤宁宫的二妹,双腿止不住簌簌发抖。她杨二妹,只是乡野田间中的一个普通女孩。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到过最远的地方,只会是为了贩卖农作而去的隔壁镇市集;本以为,自己的婚姻会被许给邻村某个不知名的男子,然后度过庸碌平凡的一生……

      无数个“本以为”,在她初进入皇宫的那一天,就被她用力地从生命中抹去。她不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村姑,而是服侍帝王之家的宫人了!在高耸入云的壮丽红墙中,在亮的刺眼的华贵琉璃瓦下,她将开始接触世上最尊贵的人,看尽人世间的富贵荣华景象!

      满怀着欣喜,她迈入了位在宫廷中轴线末端,与皇上所居住的乾清宫最接近、建筑规格也最相近的坤宁宫。这里头住着的是帝王嫡妻,掌管后宫的女主人。不安、紧张与兴奋交杂着涌上心头……她原是为了伺候恩公夫妇而离开家乡,远道而来,但是自入京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二人,反倒是索额图大人荐举她入宫受训当差。心里原有些抗拒,但能够进入皇宫——这个天下第一的家庭的诱惑,胜于一切。

      二妹由管事嬷嬷领着,盯着自己的脚尖踏步子,恭敬地行至炕前跪下行礼。在嬷嬷严厉的管教下,各种礼仪与梳妆打扮的技巧等活儿她学得极好,昔日粗手粗脚的乡下姑娘,已经是聪明灵巧的上岗宫女了。

      “抬起头来说话吧。”

      皇后娘娘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亦婉转如琴歌,用江南姑娘特有的吴侬软语说着一口漂亮的京腔。南人的声音说起北人的话,柔软动听,别有一番曼妙清越,让二妹被话声勾得不自觉地抬起头来。

      在众宫人立侍中,皇后娘娘体态娴雅地斜倚在炕上。没有她想象中金丝银线、璀璨珠翠的奢华环绕,皇后娘娘一袭素白绫锦,将她胜雪的白肤衬得如出尘仙女般令人难以逼视。身上的珠翠仅有身前交迭的手腕上一双白玉镯子,与耳边的三对东珠耳环。在两侧微微晃动的耳环中间,是一张生平仅见,清艳无伦的玉容……而这般出众的容貌,其实并非是她第一次得见……

      “恩……恩公!”二妹撑不住俯冲而至的惊讶,倏地向后跌坐在地,吶吶地说不出话来。初见这张容貌时,她在索额图大人的陪伴下,拯救了他们流落街头的一家四口,是个俊美清秀,宛若自戏曲故事中走出来的少年侠士。再见之时,是她与夫婿突然来到小村暂居的那几日。回复女儿身的她天姿绝丽,身旁还有清俊非凡的丈夫相伴,同为女子的自己却与她有云泥之别,高下立判。怎晓得,三见时发现她竟是国母之尊,其位之高,更是她一辈子遥不可及的彩云天……

      “好久不见了,二妹。”浅浅掀笑,芳儿优雅地招呼着。

      “妳……妳是皇后娘娘?”

      抬手止住管事嬷嬷准备教训二妹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的责骂之声,芳儿温柔答道:“没错,我就是皇后。”

      “那……金公子是……”她早该想到的!那样的气宇举止,只有最尊贵的身份才配的上啊……

      “我既是皇后,我家相公自然就是皇上了。”芳儿言笑自如,手指勾了勾,让两名宫女搀扶起跪坐在地上的二妹。“站起身说话吧。”

      “宫里的规矩,相信管事嬷嬷都和妳说清楚了,我自不需多言。”偏首示意身旁的牡丹向前站了一步,芳儿柔声道:“牡丹是我坤宁宫的大宫女,从今天起妳跟着她办差,不明白的就问,不懂的就学,她都会教妳的。”

      “牡丹,妳先带着二妹退下,告诉她该做哪些差使。”

      二妹见皇后就这么打发她退下,连忙出声喊道:“娘娘,请等一等!”

      “怎么,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娘娘,妳还没有给二妹取名呢。”她听说宫里的主子或大户人家里头,都有给宫女、丫嬛新取名字的习惯,还为此期盼了好久,希望能够不再使用原本俗气的名字。

      “是这事啊。”芳儿莞尔一笑,右手三指拈着盖碗轻拂茶汤中的茶叶,含笑道:“我没有给身边人取新名字的习惯。像是牡丹和小青,是打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她们的名字都是出娘胎就带着的,不是我另取的新名。”

      “名字是父母所给予,就算是作主子的,也没有权力去剥夺另取。我并没有打算要买断任何人的一生,工作的时限满了,都会让你们离开的。”生而为奴,是种强压的不自由。她希望能够藉由为他们留住本名本姓,留住一份尊严与自由。

      “可是娘娘……”二妹急了,听不进皇后话中之音,只是拼命地求道:“我本农家子女,只因在家中是第二个孩子,便把乳名当名唤,其实并无取名,请求皇后娘娘赐名!”

      芳儿见二妹求得恳切,沈吟后有些无奈道:“不赐名的原则我是不能改的……但既然妳定要新名,就自己取一个,当作是我赐妳的名吧。”

      “谢娘娘!”二妹磕了个头,低头考虑半晌后,带着些胆怯与冒进,颤声道:“就‘如玉’这两个字……可以吗?”

      “可以。”芳儿爽快道,指示一旁候着的管事嬷嬷向内务府会计司回报更名一事。

      “如玉,妳这就跟着牡丹下去吧。记着,要小心谨慎别落了错。过个几年到了出宫时,我给妳指个让杨大叔、杨大婶放心的好姻缘。”

      “不……娘娘,如玉不愿出宫!”才刚站起的如玉又噗通跪倒在地求着。

      “怎么连妳也说不愿出宫……”放下手中茶盏,芳儿好声好气地劝道:“在宫里是当人奴才,没得自由、尽是压抑。伺候人一辈子,蹉跎尽自个儿的青春与岁月,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的。还不如借着宫中行走的经历指个好人家,稳稳当当地出宫过自己的生活。”

      “娘娘,如玉不出宫,也不要嫁人。”

      “难道妳要在宫里做一辈子的奴才?”

      “不……娘娘,如玉在内务府受训的时候听人说过,当宫女的,不见得一辈子都只是奴才。”

      “不是奴才,又会是什么?这宫里就只有两种人,奴才与主子——”发现如玉听到她话中最后两字时眼睛一亮,芳儿不禁别过视线叹了口气:“妳想做主子?”

      “如玉听说钟粹宫的张小主,以前只是在景仁宫洒扫的宫女……”

      “放肆的丫头片子!”一旁的管事嬷嬷给她这番大胆不知分寸的言论惊吓的跳起身来,又气又怒地扯着如玉的耳朵,大声斥责道:“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低贱身份?胆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放肆!”

      “娘娘,老奴管教不当,冒犯了娘娘……老奴马上就把这丫头撵出宫去!别让您瞧了心烦。”

      芳儿伸手撑在脸旁,遮住自己眼中的情绪,无言地静默着。耳旁是嬷嬷的喝叱、如玉的挣扎与拉扯间的哭闹之声,让她蹙紧了眉头,脑袋胀得隐隐发疼。

      “姊姊第一次绣帕子,就绣得这么好,妹妹比不上……”总在明着暗里要她放弃退让的妹妹,为了争夺阿玛的关怀,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把她当姊姊了。

      “我讨厌妳!妳不要的东西,为什么我拼命了却得不到?”这般喊着,然后拿鞭子抽她的人,曾经是她自小玩到大,最好的朋友……

      在争斗中,她看似是赢的那一方,却输掉了唯一的妹妹与珍贵的友情。如今,她以姊妹相交的人,当着她的面,喊着众人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出口的真实,撕破了隐藏在宫中礼法下,女人之间的嫉妒与争斗……

      宫中上至秀女、下至宫女,所有女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她的丈夫。

      “罢了……”离芳儿最近的牡丹,依稀听到这一声的叹息。

      “嬷嬷,劳妳费心……把如玉留下来罢。”再开口时,芳儿脸上只有泰然自若的淡定之色。“如玉已经进了我坤宁宫的大门,从今天起由坤宁宫管束。失当之举,已无关嬷嬷责任。”听闻皇后娘娘不计较自己管束宫女不当之责,管事嬷嬷如获大赦地谢恩退下。

      “娘娘,如玉这般想,错了吗?”顶着一头蓬乱不堪的发,如玉脸上涕泗纵横地哭问着。她不明白为什么管事嬷嬷像疯了一般的责骂她,不明白为何一旁所有的宫女太监全不耻的瞪着她,更不明白皇后娘娘望向她的时候,美丽的眼睛里为什么有着满满的失望……她在内务府的时候,一起受训练的姊妹们提起张小主的际遇,无不艳羡地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第二个她,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一步登天,从此麻雀变凤凰,成为其他人头上的尊贵主子。

      芳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炕上站起身,背对着她漠然地往内寝走去。

      “……娘娘,妳怪我吗?”芳儿身后传来如玉的哭喊。

      停步,却没有转身,芳儿淡淡地细声道:“我不怪妳。这是内廷几乎每个宫女心中都怀有的向往,不过会坦白说出的,只有妳。我既不禁止宫女们这么想,又怎会责怪这么说的妳?”

      “那么如玉错了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妳,没有错。”在如玉欣喜地露出放心的笑容时,芳儿微侧脸,平声问了一句:“妳羡慕我吗?”

      “羡慕……羡慕,羡慕极了!”坐在地上的如玉点头如捣蒜,迭连声回答着:“娘娘是中宫之主,天下的国母……如玉羡慕得不得了!”

      绝美但冰冷如玉的容颜上浮现一抹难以称之为笑的表情,芳儿淡声道:“为了这个让妳羡慕极了的地位,我入宫不满两年,就差点丧命四次。”顿了顿,她垂下眼。“这还只是算我知道的部分。”

      “而且,为了让我坐上后位,我所有的家人正站在风口浪尖上搏命……妳认为,这样的付出值得吗?”

      如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以为皇后娘娘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后娘娘,是靠显赫的出身与过人的容貌性情……以为当皇后娘娘坐上皇后之位的同时,迎接她的只会有荣华富贵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本以为,皇后娘娘应该是骄傲的、眉宇间无忧的……

      收回视线,放下这个连她自己也回答不出的问题,芳儿头也不回的往内寝走去。

      “可是——”

      身后突然传出如玉奋力叫出的大喊,她没有再因此止住脚步,径直地往不远处的屏风行去。

      “皇上对娘娘很温柔!”

      芳儿陡然停下脚步,差点让这句话所掀起的情感波浪给淹没……怔忡半晌后,她终于回了头,看向扑倒在她背后的如玉。

      “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抹去眼中的泪,如玉大声问道。她记的好清楚,在她家暂住的那几日里,皇上没有片刻离开过娘娘,会亲手喂她喝药吃粥,遮蔽烈日与拭去汗水。即使不在触手可即的距离之内,皇上的眼神也总会缠着娘娘的身影,像是一别开眼她就会不见似的放不开……这样的温柔,不就是女人梦寐以求的吗?

      徐徐转过身,芳儿嫣然一笑,融融道:“如果我因此而感到满足,那代表我对皇上的感情还不够深。”

      为得到男人的温柔而感到满足,那是迷恋。

      因为不满足而希望得到更多的他,是痴狂。

      放下一切的满足与渴求,无条件付出的,才是爱情。

      爱情从来就无关得与失。

      她是这样认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迷恋、痴狂,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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