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晨曦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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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姊姊，博格达汗最喜欢妳哪里呢？
皇后姊姊，博格达汗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皇后姊姊，要怎么样才能让博格达汗喜欢上其其格呢？
皇后姊姊，其其格也想跟妳一样，成为博格达汗最喜欢的女人……
……
芳儿伫立在坤宁宫与交泰殿间的月台上，回望西方慈宁宫宫区叠进的宫室与花园，脑中回荡的尽是早先其其格缠着她倾吐的字字句句。
“其其格，博格达汗‘最’喜欢的女人，只能有一个。”手轻抚上颈间系着的长命锁，芳儿幽幽道。
她，不会让的。
其其格不顾老祖宗的拦阻，硬是缠着她问了一下午关于皇上的事，也说了一下午关于她自己的事。
博尔济吉特‧其其格，小她一岁，在八岁那年入宫，跟着老祖宗与太后、太妃们住在慈宁宫，已经有许多年了。老祖宗始终心心念念地要让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一代代的持掌后宫，但是她的打算在顺治爷身上最终只实现了一半。老祖宗亲自挑选的蒙古五宫，废后静太妃、仁宪太后、淑惠太妃、恭靖太妃与端顺太妃，都受到顺治爷的抗拒，废了一个，其他四个也不得宠，没能为爱新觉罗家添上一子半女。
记取了先朝的教训，老祖宗在为孙儿选择蒙古后宫时，特地提早了时间，在皇上年幼时就把未来的后宫人选其其格给接入宫中，希望能藉由青梅竹马一起成长的感情，让其其格在日后得到皇上的宠爱。
不过……据其其格向她吐露的委屈，老祖宗的这个打算，又再一次的落了空。
皇上年幼时除了读书学习，对其他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每回至慈宁宫请安完，总是无视其其格想和他一起玩的心愿，袖一挥匆匆赶回乾清宫学习。日复一日的冷淡间，两人从男孩女孩，长成了少男少女。有一天，其其格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跺脚对着皇上大喊：
“我是博格达汗未来的妻子，你不可以总是不睬我的！”
“既然是‘未来’的妻子，就别在现在来纠缠朕。”
皇上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了慈宁宫。
这句冰冷的拒绝，反倒更加坚定了其其格嫁给皇上的信念。其其格说，博格达汗是天下第一的男人，他统领着广大无边的帝国，有着无人能比的智慧与武力。她爱上了这个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男人，还说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是她的骄傲！
天下第一的男人啊……
她却不是因为这样而爱上他的。
她最爱的男人，是藉由一碗药、一碗粥、一句架开她筷子的叮咛还有一个笑容走进她心里的。她难过了，他替她准备汤药；她饿了，他喂她粥喝；她大意未觉深宫险恶，他静静地架开她的筷子提醒她注意……他总是比她自己更早发现她的倦与累、需要与不足，或冷淡、或温情的护着她。就是这份似水的温柔，涓滴穿蚀进她的心。
脸上不觉浮现一抹娇艳的笑容，想起了在南苑的那一个午后，他站在她的窗下，唤她的名与对她展露笑容——
他背着手伫立在千竿翠竹前，身上月白色常服的衣角在风中微微飘动，翩然俊雅，融融地对她笑着，像是四溢的春光，那么的清朗、那么的和煦诱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让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常忘了他是天下第一的帝王，却时刻记得他是那个天下第一、她最爱的男人。
但是在发现他已经在她心里住下之前，她是抗拒着他的。大婚那晚，甚至为了他没有与她圆房而松了一口气。对照于其其格一心一意要嫁给皇上的执着，她不禁轻叹口气。
命运弄人，人们可以为了未来预先准备，却阻挡不了其中横生的枝节。出乎意料外的鳌拜弄权，将早已为其其格备好的后位，塞进了她这个程咬金的手中。
只是这后位，她还能捧多久呢？
从老祖宗避着不愿让她与其其格见面，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她知道老祖宗并未放弃让博尔济吉特氏继续统掌后宫的打算。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不论她如何努力去扮演好孝顺媳妇的角色，对老祖宗、太后与太妃们来说，依旧亲不过与她们拥有相同姓氏及血缘关系的其其格——
那个娇憨直接，放肆的任性，在慈宁宫里被娇宠着长大的女孩。
她唯一意外的是，拦着其其格不让她成为皇上后宫之一的人，竟然是那个最希望把其其格送进皇上怀里的老祖宗。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
但是就算她现在想不通，总有一天，那个有着博尔济吉特姓氏的女孩，会在慈宁宫的扶持下，拿走她皇后的地位。
要拿便拿走吧，她求的从来就不是这些虚幻的荣华富贵、地位权势。
一年多前，她为了家族的荣宠与兴盛嫁入宫中。一年后反倒发现，其实是她的家族为了她丈夫的皇权与她的地位而拼着性命不要，在党争中一次又一次的替皇上清除异己、拉拢士心。她的后位，是玛法、阿玛、三叔与其他叔叔们，犯险替皇室抵挡鳌拜而换来的。
不过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她的一切都会成为其其格的所有物。
因为其其格有太宗崇德、世祖顺治二朝后妃们的支持，也因为她的家族正替代长城，为大清镇守着北疆。
不论后位属谁，爱新觉罗氏都是唯一的赢家。
……
“娘娘，该进屋用晚膳了。”牡丹走到芳儿身后，婉声提醒着。
“我不饿。”芳儿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乾清宫，眸中略带失落的茫然。
“多少也要吃一些，不然会伤了身子的。”
“我还不能习惯……”芳儿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彼方响起，闷闷的有些飘渺不真切。“……只有我一人独自用膳。”眨眨眼，关住盈目湿意。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他为她夹菜、温粥，看管她挑食的坏习惯了……
“明日吧。我想到了明日，我就能习惯了……”
其实老祖宗何必大费周章地，让其其格提早进宫同皇上做青梅竹马……只要一个女人背后的姓氏、家族于大清江山有所帮助，皇上都会理所当然地宠幸她们的。她不就是正因此而怨着他吗？
她爱的男人太理智，把大清江山放在了她与他自己之前。即使知道她不愿两人之间再有他人，还是会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再去抱其他的女人。
注视着远处从乾清宫缓缓走出的红灯笼队伍，徐徐向钟粹宫行去，一道清泪再也管不住地滑过两颊。
……
“哪有皇上给人撑伞的。”她微恼的激他。
“是没有。”他完全没有生气，依旧是温柔的回应她。
“所以妳要记得，朕为妳撑了伞。”
……
芳儿用力咬紧唇齿，不让自己的悲伤外溢。
她一定会记住皇上为她撑了伞，也希望他不管过了多少日子，都不要忘记曾有一日，他是那么珍惜她地为她撑了伞。
不论他们之间，挤进了多少个女人……
“娘娘，起风飘雪了，进屋吧。”牡丹自后为她披上风氅，话中夹杂着叹息。“别再瞧了，待自己好些。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过。”
“牡丹……”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颤抖着。
“一个贤良的妻子，不应该为丈夫和其他女子同寝而感到难过，对不对？”
牡丹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陪伴不愿睡下的她整整一个长夜。
抱膝坐在床上，芳儿双臂交错地环抱住自己的肩头，觉得只有一个人的床铺太过宽敞、也太过寒冷。即使不安窜上心头与她作伴，她依旧没有办法把思绪驱赶至梦境，让自己在睡中浑浑噩噩地过上一夜。如果她真的睡下了，或许就像牡丹所说的，傻一点、少想一些，她会比较好过。
直到今晚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好妒女人。
皇上在她之前就有过许多的女人，在她之后也将会如此，她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奢望自己会是他永远的唯一……
夜晚如无尽般的漫长，直到不安啃食掉最后一片心的碎片，窗外才透进几缕淡淡的阳光，微微照亮一室不眠的孤寂。
芳儿抬起疲涩的双眼，意外地瞥见窗外映着一个颀长的剪影。她倏地跳下床，赤脚奔至窗边，急的连袜子都没套上。只因为害怕窗外的人影下一秒就会不知去向。她使尽力气一把推开窗，激动的连自己也不明白缘由。
她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太累而不小心睡着了，才会在梦中见到他清朗如日的和煦笑容。
“怎么起的这么早？”梦中的他开口说话了。见她身上只有穿着就寝时的白色单衣，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从窗外袭入的晨风。
“还是妳……根本就没有睡下过？”他探了视线，扫过整齐的床铺与她脸上憔悴的泪痕，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为什么要这样欺负自己？”伸手勾起她的下颔，他用略带薄茧的拇指磨挲着她精致白嫩的面容，爱怜的问道：“为了朕？”
芳儿不敢回答，也不敢乱动自己的身子，她怕自己一旦开口或有了动作，梦便会醒了。只有不听话的泪水，在梦里毫无顾忌地拼命从颊上坠落。
“朕……不忍心看到妳这样子苛待自己，但又整晚期待着，能够见到妳为朕愁苦的样子……”为了自己反转一夜的矛盾心思，玄烨长吁口气。“妳会为朕难过、嫉妒，证明朕是在妳心里的。只要朕在妳心里，妳就不会离开朕。”
他其实，也是担心着的啊……
担心她的倔强性子会忍不了二人之间夹了其他女人，担心她会不顾誓言，干脆地甩袖而去。能够见到她为他烦恼流泪，看见自己在她心上走过的真切证明。他的心，终于踏实了些。
芳儿闭上眼，感觉从他指腹传来的温暖，还有那股清幽的松烟墨香，才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
“皇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睁眼，轻轻地说。
“嗯。”玄烨收了手，对上她的视线。
“如果……我给其他男人抱了，你会怎么想？”
玄烨给这意料之外的问题怔住，身子微微后倾。芳儿以为自己问的不清楚，着急地说明自己的问题。
“我是说……”她想了一整晚，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不再只属于她的丈夫。她想知道若是换做他，他又会怎么面对自己。“如果我给其他男人吻了、抱了、一起睡了，皇上会怎么——”
她的问题戛然而止在他用力摀住她嘴的掌心下。
“朕会杀了那个男人！”他逼近她，冷冷的告诉她他狠绝不容置疑的答案。
“然后……”他撤开手，认真地瞅住她的视线。“狠狠的抱妳、吻妳，直到妳身上只有朕的气息，直到妳心里只有朕的身影。”
“我明白了。”笑容如初升朝阳绽放在芳儿脸上，她仰起脸，不再悲伤、不再迟疑，双手钩上他的颈项，垫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毫无保留的与窗外的他纠缠到底。
她热情地主导这份突来的缠绵，让他彻底融化在她醺醉的温柔中，直到听见他低闇的喘息，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离了他。
“妳……这是……”努力平息胸腹间的燥动，玄烨不明白，她一向很少主动，更不曾在白日里引他缠绵，怎么今日会如此热情？
芳儿志得意满地漾起笑容，道：“我要让皇上身上只有我的气息，心里只有我的身影。”不管他去了哪里，她都一定要再把他给唤回来。
明白她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玄烨，朗声哈哈大笑道：“妳何苦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与自己过不去？”
玄烨俯下身，在晨曦灿烂的金光掩照下，轻声告诉她一个秘密。
“朕的吻，从来都是只属于妳一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晨曦密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