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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豪赌 ...

  •   梁九功气喘吁吁的虾身低头禀报道:“皇上,鳌拜大人又来要求和皇上面议国事了!”

      这句话让玄烨眸一张,双手轻轻握拳,眼中精光四射。

      “皇兄,这回换你自个儿躺在床上装睡了。”常宁紧张的心蹦蹦跳着,不过他毕竟是刚刚发过豪愿要当大将军的人,加上现在最稳当的靠山回宫了,虽紧张,倒也不像之前听到鳌拜名号时那般惧怕。

      芳儿微微一笑,对着梁九功吩咐道:“拿套皇上的衣服来,再差内奏事处去同喀布拉大人传个话,说待皇上更衣后,再行召见。”

      “嗻。”

      常宁有些诧异,脑袋凑到三哥面前问道:“皇兄,你要直接召见鳌拜?”不装睡吗?装睡不就一了百了的,省的听鳌拜啰唆。

      “嗯。”玄烨应声,站起让芳儿替他脱去身上的侍卫服,沈稳道:“他兄弟犯了谋反大罪,这份寝食难安、上下不得的焦躁,朕还得去替他安安。”不过是演出戏罢了,只要不马上扯破脸,就能保得暂时的平安,何乐不为?

      梁九功捧着衣冠虾身返回时,正好看到皇后服侍皇上更衣的画面,娘娘有个扣子解了几次解不开,皇上还笑了几声,心情颇好的耐心等待着,这景象让一向伶俐的他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衣这事儿皇上从来不让下人为他做,连主动提起要替皇上更衣都是项忌讳。每回敬事房送后宫来侍寝时,他都得千叮咛万叮嘱每位小主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为皇上更衣,这话一旦说了,以后盘子上有没有她的牌子都没差了,因为皇上不会再翻招他忌讳之人的牌子。现在皇上却愿意让皇后娘娘替他更衣,是不是代表着在这几天里,两人的关系终于踏出关键的一步了呢?

      “梁九功,别光站在门首卖呆儿,快把东西拿进来吧。”芳儿注意到梁九功立在门边,向他招招手,唤他进来。

      “嗻。”

      芳儿将梁九功呈上的那件黄缎织彩云金龙纹锦挂展开,这件衣服外是黄色缎面,内有品月色福寿三多纹暗花绫里,絮薄绵。通身以圆满金线妆花织金龙九条,片金勾边,间饰五彩行云,下幅织海水江崖和杂宝纹。用色以两晕为主,鲜丽华美,金彩夺目。

      “挺好看的。”她嫣然一笑,正要着手为他穿上之际,窗外传来“叩叩叩”的熟悉敲啄声,知道是谁追来了,于是停下手边的动作,往窗边走去。

      在打开窗户前,她冲着常宁嘻笑,喊了声:“常宁小心,你仇敌来了!”

      一抹白色影子飞窜进屋,在屋顶上盘旋几圈后停在一张金漆绘云龙海水纹束腰宝座的被板上,对着玄烨与常宁两人低声咆叫。

      常宁见状也不担心,皮皮向皇兄咧嘴笑道:“嘿嘿,看来他的仇敌不只我一人。而且比起来,我像是那个比较不招他生气的。”

      玄烨只睨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知道海东青极通人性,不喜欢归不喜欢,倒还是知道他是半个主子,攻击不得的。

      “朕在想一件事。”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芳儿正替他扣着领间盘扣的纤纤柔荑。自海东青飞进屋后,她就一副若有所思、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知道朕在想的事情,跟妳正在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他看到她的目光在一瞬间,飘至炕上摆着的那套梁九功替她找来,还未来得及换上的男装。

      “妳愿意将鹰借朕一用吗?”

      “不借。”芳儿想都没想的就一口回绝了。

      “怎样才肯借?”同他预期中的答案一样。玄烨低首,瞅着一身少年打扮的她,眉清目秀、貌白神俊,想起了她在草垛上曾经告诉他的,那些在她过去生命中充斥的精彩故事。她曾经因为仗义执言在京郊与人赛马决胜负,他也亲眼所见,她是如何给予流离的农民一个新的故乡。从她在大婚之夜直闯乾清宫的那刻他就知道,她是胆大勇敢、执着坚强的。过去一年的温顺隐忍,是被他逼迫的不得不为,那个不惧强权、不畏生死的女孩一直都活在她的心中,从来不曾被时光消磨分毫。

      “我要同你一道去。”她抬眼,双眸中尽是熠耀生辉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与退却。

      这样的她,非常美丽,他想要用一辈子来守护着。

      他当然愿意让她与他一起面对困难,在没有安全顾虑的情况下。

      “妳留下。”他断然道。“梁九功,宣鳌拜晋见。”说罢一甩衣裾踏着大步走出西暖阁。

      “皇上!”芳儿仍不死心,跟在玄烨身后追着。他的步伐极快极宽,她必须要用跑的才能追得上。“皇上,口说无凭,还是要……”

      倏地,玄烨停下脚步,芳儿见状面露喜色。刚以为皇上改变心意,没想到他却强硬的丢下一句话。

      “朕是皇帝、是丈夫,守卫江山与保护妻子,都是朕的权利与义务!为了让朕自个儿多几分安全就要把妳推上战场,朕办不到!”

      “常宁,看好你嫂子,别让她出西暖阁一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嫂……”常宁领了皇命,一张俊脸皱得苦兮兮的张手挡在他丝毫没有退让意思的嫂子面前。当人小叔真是天底下最蚀本的事儿了!兄嫂甜蜜时没他分儿,还让他在一旁看得心里酸死,争执时却要硬推他出来夹在中间。好的没份,坏的绝对少不了他。

      “皇嫂……我想……我明白皇兄的意思。”常宁比了比右方,位于乾清宫大殿深处的宝座。“就像宝座上那些红的、黄的、蓝的……五颜六色亮晶晶的宝石一样,他们很硬,硬的不得了,比石头还要硬!但是虽然宝石这么坚硬,却不会有人因此敢把他们放在室外受着风吹雨打。即使知道宝石受得住,也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做!因为在人们心中,宝石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他们舍不得让他受伤害,即使知道他坚强的根本不会受伤害。”他也是男人,所以他能够体会二哥的心情!对于美丽的、亮晶晶的宝石,连靠近呵一口气都害怕会玷污他的美丽的珍宝,是多么谨慎的爱着的。

      “我明白……”芳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底是晶莹的水光。“可是皇上也是我的宝石啊……”

      “皇嫂……”常宁再劝,心里头急的不得了!他已经听到外头传来内奏事处太监尖着嗓子宣鳌拜晋见的声音了!

      常宁听到的,芳儿也听见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染着血污,被剪破袖子,不伦不类的侍卫服,虽不甘愿也无计可施,抑郁的跺了跺脚,旋身走回寝房。常宁瞧她终于放弃坚持,松下心中紧绷,瞄到守在大门边的梁九功拼命向他使眼色,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躲回西暖阁去。

      做为寝房的西暖阁与行书房之用的东暖阁,分别位于乾清宫的西首与东首,各开一门,隔着大殿遥遥相对。间隔虽远,但因殿上空旷,只要靠在门边仔细听,不难听见另一头的对话。东暖阁一进门处就摆著书案,皇上此刻正端坐在书案后,让梁九功领着鳌拜在书案前跪安。

      “奴才鳌拜恭请皇上圣安。”身负太宗皇帝亲赐巴图鲁封号的鳌拜身材十分高壮,就连跪安时较一般人也矮不了多少。

      “鳌少保请起。”皇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泰然自若。芳儿探出头偷瞧了一眼,发现皇上神色轻松愉快,像是刚打哪儿游玩归来。

      “奴才见皇上容光焕发,想来病况已见大好,心中甚是快慰。”鳌拜嘴里虽然同其他满大臣一般自称奴才,但语调中未有丝毫卑意,倒像是长辈与晚辈在寒暄似的。

      皇上淡淡笑着,迟了片刻才回道:“朕知瞒不过鳌少保,朕也不打算瞒,这些问候的虚礼就免了吧!正如鳌少保所猜测的,朕这几日的确不在宫中。”

      “皇兄他……”常宁一急,音量失了控制,芳儿连忙伸手摀住他的嘴,待他点头表示会轻声细语后,才放开他。

      常宁委屈的指指自己,又指指这西暖阁,然后两手一摊,皱了皱眉头,意思是不解为何皇兄如此干脆的道破过去几日的行踪?他可是揪着胆子在这里大演狸猫换太子的戏文,几度险些吓破了胆子。没想到正主儿一回宫就自曝内情,他这狸猫当的可真是辛酸满腹啊!

      芳儿明白皇上的用意,既然宫内的假皇帝早被鳌拜看破,只差当场抓到证据而已,继续坚持自己没有出宫只是徒增鳌拜疑心罢了!不过她此时无暇同常宁分说,只是轻声要他放心后,凝神续听下去。

      “不知皇上私自出宫所为何事?”一确定皇上过去几天的确不在宫中后,鳌拜的声调明显紧绷起来。他知道同胞兄弟穆里玛做事不计后果,仗着自己权势如日中天,一向也纵容着他。没想到,这回他捋须捋到天子头上,竟然设计暗杀皇上,意图拱他更上层楼!先姑且不论这计划真的成了对他是利是弊,最大的麻烦是这计划不单没成,一阵搅和下来,连穆里玛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夹杂不清的状况,担不下责任只得硬着头皮求他收拾。据消息,皇上一行共十四人,但是他们在坝上却截到二十人,杀了十六、逃了四,死的里头没有见到皇上,逃了的是谁更不清楚,万一……要是皇上正是逃走的四人之一,要是皇上认出袭击他之人的身份……想到此处,鳌拜不禁冷汗直冒,谋反可是要株九族的大罪,他担不起更不可能束手就擒!必要时,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看见鳌拜的背脊突起,处在戒备状态中,芳儿不禁用力捏紧手心,指甲深深刺进肉里而不自觉……鳌拜的反应是预料中最坏的情况!如果他信了皇上的说词,也有意就刺驾一事打迷糊仗,身为先帝托付的顾命大臣,他应该要符合身份地去劝诫皇上私自出宫的危险才是。但是他完全没有表现出对此事的不认同,而是兀自进行试探并暗自戒备着,只怕再多添一分怀疑,就要立时发难!拼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也不愿任人宰割!

      皇宫,是皇上的家,却也是对皇上来说最危险的一个地方。宫门之外,尽是鳌拜手上兵勇。就连由正黄、镶黄、正白三旗上三旗子弟所组成,属于天子近御的御前侍卫中,镶黄旗出身的侍卫是否会在皇上与鳌拜的冲突之间选择尽忠皇上也是个问题……内外夹击之下,鳌拜若要逼宫,简直易如反掌!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要做些什么阻止最坏的状况发生!

      芳儿拔下头上的侍卫顶戴,一把塞进常宁怀里,急促道:“转身!”

      常宁一时反应不过来,犹自呆楞着。直到看见嫂子毫不迟疑的快速脱起身上衣物,脑中闪过松花江盘龙镇纸自脸颊旁斜斜飞过的画面,心中一惊,知道饱了眼福会丢了小命,才飞快的转过身去。

      “朕去了趟奉天府。”芳儿边换衣服,边注意外头的对话声。

      “皇上私自去奉天府是为了什么?”

      遭了!鳌拜话声中的谨慎快断线了!鳌拜本就性情冲撞,在当了几年呼风唤雨、横行霸道的辅臣后,个性越发不受拘束,连好好耐住性子稍做试探都没有耐性。

      芳儿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抄起小帽戴上,在铜镜前瞥了几眼,检视身上没有外露的女儿态后,快步往门口走去。

      正抱着帽子面壁避嫌的常宁,用眼角余光瞄到急冲冲要走出门的嫂子,为了贯彻皇兄的圣旨,情急之下自后环抱住芳儿的腰,硬把她钉牢在门边,不让她往前再走一步。

      “别拦我!”芳儿压低声音抗议着。

      “再危险也是男人的事,妳不可以去!”

      “我不是女人!我是妻子!”她没有母亲,是由阿玛与三叔两个男人带大的,他们既疼她入骨不舍她委屈吃苦,也不愿把她教养的同其他女人般平凡,是故从来就没有惯输给她男女尊卑之分的观念。对其他女人来说,服从丈夫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对她来说却不是!

      她没有尊卑之分的观念,只有互相着想回馈的平等观念。皇上有保护她的权力责任,她当然也有保护皇上的权力与责任!

      “妳要怎么帮皇兄?妳根本就不擅长撒谎骗人,要怎么同他一起演戏唬弄鳌拜呢?”常宁使劲抱紧芳儿,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牢子的男女之防全给抛到脑后!皇兄把自己最珍贵的宝石交给他保护,他就要拼了命的拦住她!

      撒谎骗人……演戏……

      有什么东西在芳儿脑袋中灵光乍现,让她更加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朕一直想要只玉爪骏,这事儿,鳌少保也是知道的。”她听见皇上朗朗的声音这般说道。

      她不会撒谎骗人,但是她会模仿!入宫前最后一次帮玛法过寿的时候,因为那时玛法为了四叔和五叔瞒着他偷偷在外头做生意而正在气头上,不许两位叔叔参加寿宴,她便在寿宴上模仿两个叔叔讨饶让玛法转怒为笑,最后终于让玛法放了跪在门口的叔叔们进门吃饭喝酒。

      “我会模仿,给我一个人物当范本,就能放胆胡说八道一番了!”

      “妳会模仿谁?”听芳儿这么说,挑起了常宁的好奇心。

      “四叔和五叔。”

      “柯尔坤和心裕啊……”常宁想了想,建议道:“柯尔坤太严肃了,心裕倒是个有趣的人。”

      “那快放开让我走啊!”

      “说是这么说,不过妳还是得听皇兄的话乖乖待在这儿。”这点常宁非常坚持。

      “皇上,奴才不认为您会为了一只鹰就千里迢迢的跑去奉天。”鳌拜说这话时,声音比之前大上许多,只怕便要撕破脸了!见情势紧张如弦上之箭,芳儿再没时间同常宁僵持,直接对站在椅背上休息的鹰飞快的比了个手势。

      翔咕噜一声,拍了拍翅膀,如一道飞箭划破空气冲出寝房,雄亮鹰啸在乾清宫大厅中反复回荡撞击着。

      “是谁躲在那里?出来!”外头传来鳌拜惊讶的高声怒斥。

      常宁瞪大了眼,没想到挂万漏一,管住了人却忘了鹰,一时惊讶,手上的力道便松了半刻让芳儿趁隙给用力挣脱开来。

      “我去了!”芳儿回眸一笑,毫不犹豫的迈出寝房。

      “大胆畜生,竟敢冒犯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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