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归宫之乾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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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与芳儿在侍卫服的掩护下，跟着和托大大方方的朝乾清宫走去。乾清宫与坤宁宫同在内廷中轴线上，距离很近，绕过交泰殿后，耸立在汉白玉石台基上的乾清宫与他们之间唯一的阻拦，只剩下在乾清宫后方戍守的侍卫们。
“和托，去把侍卫引开，朕要从后方进入。”乾清宫前方除了有更多的侍卫外，还有几处殿与一些办事的单位，为了避人耳目，从后门走比较稳当。
和托身为一等侍卫，又曾在乾清宫当过好几年的差，三言两语的便带着所有侍卫走出交泰殿东面的景和门朝东而去，让后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也不剩。
不过这些侍卫不可能离开岗位太久，很快就会回来，他们得把握时间。
玄烨拉着芳儿，三步并做两步的快速的跑上玉阶，毫不犹豫的蹲下身，说了声：“上来。”
乾清宫的后门十分巨大，足足有四、五个人高，窗棂的部分更在离地十尺的上方，为了窥探室内的情况，一个人不够高，必须要迭成两个人才行。
“嗯！”芳儿应了声，跨上他的肩膀。
“坐稳了吗？”玄烨有些不放心，双手抓牢了她跨在他胸前的两只脚。
“坐稳了。”
“看看殿里是什么样子。”他站直身，低声叮咛。
“大门紧闭，殿里的光线很暗……门边只有一个人，那是……是……”殿内实在太暗，芳儿瞇起眼，努力看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身影的主人是谁。
“是梁九功！”
“天佑朕也。”玄烨露出了进宫后的第一个笑容。“想方法叫他来开门。”
“知道了。”芳儿低头朝他甜甜一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起手肘，用力击破窗棂上的玻璃。
“妳——”玄烨没想到她会为了引起梁九功的注意，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看着她肘间那块石青色的布料瞬间转为荫红，心里不知道有多疼，想要责骂又忍不下心，只得咬牙狠狠道：“为什么不想别的法子？看朕等会儿怎么罚妳！”
芳儿淘气笑着，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口和他说的处罚，看到殿内的梁九功听见玻璃破碎声后身形动了动，朝他们这边看来。
“梁九功、梁九功！”芳儿不敢大声喊叫，又担心隔的太远梁九功听不见，于是捡起窗棂旁的一片碎片，用力从洞中朝殿内的金砖地上丢去，制造了一个不会刺耳却清晰的声音。
原本还因为门上玻璃打破的声音而有着戒心、没有移动脚步的梁九功，一听这清脆的响声就知对方有意引自己过去，便提高警觉，一步步朝后门的方向靠近。
芳儿捏紧食指与拇指，将右手藏进袖中。不过她这个有些欲盖弥彰的小动作，逃不过玄烨的眼睛。
“妳方才捏碎片的时候，伤了自己的手对不对？”他的眸中聚起危险的气息。
“嘿嘿……”芳儿笑得娇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说！”
“啊！梁九功来了！”芳儿见没办法含糊打混过去，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梁九功！梁九功！是我呀！”她将双掌靠在嘴边围出一个圈圈，对着洞内用气音喊着。
梁九功走到门前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就算戴着侍卫帽子也掩不去清美秀丽的面容。
“娘——”
“嘘。”见梁九功因为惊讶要大声喊她，芳儿连忙立起食指贴在嘴边。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
“你先开门让我们进去。”
“我们？”
“皇上在我下头，光我一个人那能站那么高？”
“皇上……皇上终于回来了……”梁九功激动的目泛泪光，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别跪啊！先让我们进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把门打开。”那门十分厚重，仅凭一人之力不容易打开。不过那倒也无妨，只要有一条缝隙，两人就能够钻进去。
“皇上……”梁九功见了皇上的面，情绪激昂，又要再跪。
“先别忙跪，去拿伤药来。”玄烨促声吩咐。转过头见有个人目光飘移想先离开，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瞪目看去。原先还不安分扭着的人儿立刻乖顺的低头竖起耳朵，准备听训。
“皇上，您受伤了吗？”梁九功担心皇上的伤势，却不敢太过放肆的将目光放在皇上身上。
“不是朕，是皇后。”他恼声道。随后瞟了一眼芳儿渗着血印的袖子，目光又柔了下来。“再拿一件朕两年前的衣服给皇后换上。快去啊。”
“嗻。”躬着身向后退开几步，梁九功赶紧转过身去寻皇上要的东西。
“过来。”刻意避开了芳儿的伤手，玄烨拉着她的右手腕往自己的寝房西暖阁踏着大步走去。方走到暖阁门前，就看见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趴在窗旁，侧脸偷瞧着窗外的动静。
之所以会熟悉这个出现在他寝房内的身影的原因，一是因为这个人正穿着他的衣服，二是这个人他天天都见，想认不得也没法。他刻意咳了两声，趴在窗旁的少年立刻惊觉，马上站直身不敢看他的脸而背对着他，举高双手做投降状。
“二哥，我错了……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我这就马上躺回床上，包准绝对会演得不再让人看出破绽来！所以，原谅我吧……”少年原本爽朗明快的声音这时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十分引人同情。
玄烨咧嘴轻笑，打趣道：“才几天不见，你连二哥、三哥都分不清楚？”
“皇兄？”那苦着声招同情的少年正是常宁，一听身后的人是三哥，雀跃的拍手跳起后奔了过来。
“真是谢天谢地谢山谢川谢湖泊，皇兄你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像是得了十年都不需去书房同师傅学读书写字的开恩般激动兴奋，紧紧握着玄烨的双臂，然后转过头，看见站在一旁的芳儿。
“天啊！”常宁一脸不敢置信，颤抖着声指着手道：“龙阳之癖、分桃之举、断袖之宠……皇兄，你出宫几天，就转性带了个男人回宫，咱们爱新觉罗家要绝后了啊！”
“说你平时贪玩不读书，这些典故倒学得挺好的。”他侧头赞赏着。“只可惜有一点不好，学习没有通透。你举的这些例子，说的可都是有后之人。为了让你在学问上更行精进，明天开始，上书时间延长一倍。”
“皇兄，你未免太狠心了吧！”常宁连忙告饶，知道苦肉计只对二哥有用，三哥完全不吃这一套，于是决定采取将功赎罪的策略。
“你不在宫里的这几天，我可是天天冒着被拆穿的危险，躺在你的床上当分身，让你在宫外逍遥自如的。念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免了我那增加一倍的上书时间吧。”
“成。”出乎常宁意料的，玄烨爽快答应。他拉着芳儿的手走进暖阁，边走边道：“坐下来同朕细细说明这几天乾清宫里发生的事，还有，跟朕一起的是你皇嫂，并非男子。”
“皇嫂？皇嫂也回来啦！”常宁兴奋的想要凑到芳儿面前确认，玄烨抢在前头伸手挡住，淡声道：“她身上有伤，别扯她。”
这时梁九功拿了伤药与衣物进来覆旨，玄烨既想赶紧替芳儿治伤，又急着要听常宁报告宫中近况。两厢权宜之下，命常宁背转过身说话。
常宁见两人甜甜蜜蜜，自己反而被排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嘴里低声嘟嚷着：“汉皇重色思倾国……”
“明天开始上书时间增加两倍。”
“我什么也没说！”
“你再挖挖脑袋，想想还有什么功可以拿来抵吧。”玄烨说得云淡风清，常宁听得苦不堪言。
用剪子剪开芳儿的袖子，看见还在渗着血的伤口，玄烨眉头深锁。
“说吧。”他低头仔细检查伤口中是否有着残留的碎片。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皇兄你该归而未回，皇妈妈很是担心，连夜召了二哥同我进宫一起等消息。一直等到深夜，才终于有了消息。武格与关保负伤回宫，告知了在坝上遇袭的事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常宁连忙特别补充了一句：“对了，皇妈妈特别交代过，皇兄遭到刺杀的事不论皇兄是否能平安归来，都要守口如瓶！”
“朕明白，朕也是如此打算的。”这笔帐先记下，他以后一定会讨回来。
“那我就放心了……皇妈妈说，我是宫里最大嘴巴的人，要是事情泄漏出去，第一个就要找我责罚的。”
“掐头去尾说重点。”
“遵旨。”常宁以为自己背对皇兄，皇兄看不到他的脸，对着书柜扯出了一个鬼脸。
“既然你见了书本这么高兴，上书时间干脆同朕一般长吧。”
“皇兄你想杀了我吗？”那岂不是一整天都得与书为伍！他一时冲动，忘了不能转头的事，便要转过身去分说清楚。
“转回去！”
一枚松花江石盘龙镇纸从常宁脸颊旁斜斜飞过，吓得他三魂七魄顿时溜了一半。他连忙拍拍胸脯压压惊，还好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不然三哥真的会杀了他。
“继续说。”
“说到哪儿了……啊，我想起来了！”他拍手击掌，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武格和关保带回来的消息，我们才知道皇兄同皇嫂一道逃了。皇妈妈曾经暗地里派人查探，虽然没有找到你们，但是打听到穆里玛的手下也在找皇兄，就知道你们应该都还活着，不过可能会有一阵子回不了宫。于是，二哥同我就轮着扮成你的样子，躺在床上装病，谁也不见。”
“不，二哥扮成你的时候，有让四辅臣一起到床前探病。那时我也在，二哥装得挺像的，比我像多了，但是鳌拜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起了疑心……”
“大概是穆里玛一直找不到朕，明白自己闯下大祸，不得不向他兄长招供，讨靠山帮着收拾吧。”
“果然是皇兄，英明神武，什么事都一看就透！”
“逢迎拍马这套朕不吃，你继续说下去吧。”
“是……”常宁拖长声音，无比哀怨。“发现鳌拜起了疑心，我们就不敢再让大臣进乾清宫。那之后鳌拜一直在乾清门外，不断要求着要进宫面议国事，最後都被喀布拉给挡了下来。不过昨天下午，鳌拜使计支开喀布拉，硬闯进乾清宫。那时谁也拦不住他，我只好在床上装睡。岂料，鳌拜径自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扯开床帘——”
“我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回铁定要穿帮！正横了心打算起身硬抓住床帘不让他扯开的时候，一道身影在我眼前掠过，抢在鳌拜拉住床帘时将他挡下。之后一边威吓他惊扰圣驾是不敬的大罪，一边又好话说尽，给足了鳌拜面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鳌拜给劝下。後来，他就一直不分日夜守在门外，又挡下了鳌拜好几次。”
“那个人正是及时出现，英雄救美……男的喀布拉。”常宁咽了咽口水，搔了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皇嫂妳知道吗？有几次，我简直觉得自己简直已经爱上妳阿玛了！”他顿了顿，觉得话里有些暧昧的意思，连忙挥手解释道：“不是那种对女人的爱情，而是觉得做为一个男人，就应该要像他那般，忠于职责、坚持不屈！”
“叫你读书你不读，词不达意的。让你皇嫂也说说你，看看会不会发狠心多在书本上下功夫？”
听到常宁这番对于阿玛的真挚告白，芳儿与有荣焉的笑开了脸，温声问道：“所以你方才趴在窗前看的，是我阿玛吧？”
“是啊！我一整个早上都在看呢！”常宁又搔了搔脑袋，总是爽朗的声音突然成熟了许多。“皇兄，皇阿玛临终前，我在他床边说将来想当个大将军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玄烨应声，包扎完芳儿肘间的伤，开始察看指上的伤。
“那时小，其实不太懂什么是大将军，只是听故事的时候觉得当大将军很威风，才这么跟皇阿玛说的。长大后，因为贪懒练武不勤，骑马、射箭、布库样样都没你强，不过我也一向不在意。直到这几天扮成你待在乾清宫里，我才发现……原来当皇帝是多么辛苦又危险的事情。你总是把每一件事做得好好的，又没有喊过一声苦，我还误以为当皇帝是个轻松差事呢。”
“看着喀布拉守在宫外的身影，那么昂扬、那么坚定，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真的大将军，也终于明白靠你一个人来撑着大清的江山，实在是太辛苦了！”常宁转过身，年轻有神的双眼亮晶晶的，闪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决定像喀布拉守着我一般，也要守着皇兄！我会努力锻炼武艺，以后皇兄就安心的在乾清宫处理朝政，由我去皇土的边界替你守着！岁岁月月年年，永保大清平安！”
玄烨有些惊讶于弟弟的成长，他一直觉得常宁还小，不急着把太沉重的压力放在他肩头上。如今既然他有了这份决心，他也就能够放心的交出一部份的担子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常宁的肩膀，正准备说几句话替他打气，却被匆忙闯进的梁九功给打断。
“皇上，鳌拜大人又来要求和皇上面议国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归宫之乾清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