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维护皇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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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儿坐在下首，静静听着老祖宗与太后谈论着文秀小产的事，两位长辈都对此感到十分惋惜与不舍……尤其是老祖宗，甚至还因为文秀接连两次没有照顾好皇上未出世的孩子，毫不隐讳的责备着。
“老祖宗，您就别责备那孩子了……她现在正把自己关在钟粹宫里难过着呢。”太后秉性宽和，在一旁劝说着。
“她早该把自己关在钟粹宫里了！现在关……已经太迟了。”太皇太后不以为然道。“我难道会不知道吗？自从她有了身孕后，就不肯安分的待在钟粹宫里好好养身子，整日里在后宫四处夸耀自己得到皇帝的宠爱、肚子又争气，那些和她一起进宫的秀女们，每个都看足了她的脸色。”太皇太后抬起侧脸，看向一直没有对这个话题发表过意见的芳儿。
“皇后，她也到妳坤宁宫去招摇过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不过芳儿不愿在此时火上加油的编派文秀的不是，淡淡道：”那时芳儿只顾着为文秀妹妹高兴，没有想太多。”
“说的好，当皇后的，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度。”太皇太后赞许道。“不必去和其他后宫女子争宠，这样一来才能超然于所有后宫之上的好好掌理后宫。”
芳儿一听，知道老祖宗这话里还藏着别的话……意思是，争宠和生孩子都是其他后宫的事，皇后只要负责管理后宫就好了。
不……应该说是，这样的勉励，只针对非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像是她……一个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即可抛弃的棋子。她垂眸淡淡的扫过自己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年的宫廷生活，虽然仍无法没有改变她直率的个性，却让她学会了一些回避他人探索自己内心情绪的方式。
这时伺候茶水的宫女端着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她站起身接过茶碗，亲自将茶端给了坐在首座的太皇太后。
“老祖宗，请用茶。”她躬身递送着茶碗，视线的焦点放在碗上，所以没有注意到当老祖宗接过茶碗时，将目光落在了她露出在袖襬外的右腕上。
“皇后，哀家一直有件事想问妳……妳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芳儿微微一笑，不甚在意的答道：“是小时同朋友玩时，被弄伤的。”
“是……什么样的朋友？现在还有见面吗？”不知道为什么，老祖宗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她思索了一下，道：“萍水相逢的朋友，连是什么名儿都不知道，就见了那么一次面而已。”她下意识的将右腕收回袖中，轻轻抚摸着。
“也就是说，妳到现在都还没有再见过他，是吗？”这句话的话声听起来有些低沈，不太像是问题，比较像是老祖宗的沉吟声。
“是的，老祖宗。”她接过另一碗茶，弯身递给了太后。“皇额娘，请用茶。”
侍奉完茶水之后，她没有再回到座位，而是立在太皇太后面前，静静的等待老祖宗喝完嘴边的那口茶。
“皇后，妳有事要同哀家说吧？”太皇太后放下茶碗，问道。
“是的，老祖宗。芳儿想向老祖宗求一件事。”她俯首道。
“说来听听吧。”
“芳儿想出宫，去坝上草原一趟。”她不疾不徐地道。
“出宫？”
她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让太皇太后与太后大吃一惊，太后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皇后，身为皇上的后宫，这后廷就是妳全部的世界。即使遇到父死母病，也不能轻易出宫。”太皇太后的神色十分严肃冷峻。
芳儿对于老祖宗的强烈反对没有任何意外，为了她的要求震惊到两位长辈而双膝跪地，然後不卑不亢道：“芳儿知道这是不合礼法的要求，但是芳儿需要出宫一趟，求老祖宗成全。”
“妳究竟为了什么要出宫？坝上草原有什么？需要妳亲自跑这一趟。”
“芳儿听闻皇上自幼喜爱海东青，尤其是通体白羽的海东青。芳儿正巧有这么一只鹰，但在入宫前野放在坝上草原，芳儿想去将牠唤回，献给皇上。”她扬起头，沈稳的解释着。
“皇后，妳为何要献鹰给皇帝？”太皇太后眼神锐利的盯着她。
老祖宗的目光相当敏锐，能够直直的看透人心……但是她心中坦荡，不怕这般的目光。她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坦然道：“一年前，芳儿因行事不慎冒犯了天颜，想要以此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误，再次获得皇上的信任。”
她的坦白缓和了紧绷的气氛，片刻的安静之后太皇太后叹口气道：“皇后……哀家才说过，希望皇后不要与后宫争宠，方能超然于众人的管理后宫……可是妳这么做，不就是要同后宫争宠吗？我不赞同妳这么做，更不能答应妳因此而出宫。”
“老祖宗，芳儿无意与妹妹们争宠。但是承颜顺旨的侍奉皇上，是后宫里每一个女人的责任，包括皇后。”她面色一正，问道：“老祖宗，芳儿想问，皇上即位之初，为何选定索尼为首辅大臣？”
太皇太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皇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至今都没有好好把她看清楚过。一直以为后宫的女子都是花跟水做的，只能娇弱的美丽着。现在她虽然跪在地上，但是言谈无畏无惧、从容不迫……没有任何的贵族血统，甚至被鳌拜和遏必隆批为“下人之女”的她，却比她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满蒙贵族女儿都更要雍容优雅。她当初要的只是一个华丽的皇家摆设，没想到迎进宫的竟是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
凝视着她坦然无畏的目光，太皇太后沈吟半晌后道：“索尼文武兼备、战功彪炳、忠于皇室，理应成为新皇的首辅大臣。”
“论文武兼备，玛法并非唯一人选。论战功彪炳，自太祖皇帝起，大清的铁骑踏遍东西南北，身有军功的异姓大臣遍布朝廷……”她迎视老祖宗的审视，道：“前两项，芳儿不敢说玛法是朝中第一人。但是论忠于皇室，玛法绝对是全朝文武中的第一人！赫舍里一族，为保卫皇统不惜一切牺牲，有前事可鉴。老祖宗……这才是您选择他作为首辅大臣的最重要原因吧。”
芳儿看着坐在她面前的老祖宗，以及站在她身旁的太后，诚心诚意道：“老祖宗，皇额娘……芳儿虽然没有博尔济吉特氏高贵的血统与姓氏，但『赫舍里』这个姓，是天底下最忠于皇室的！今天芳儿嫁入皇家，就是老祖宗与皇额娘的媳妇。芳儿一定会用心的侍奉妳们，忠心的维护老祖宗和皇额娘的权力。”她俯身，诚恳的分别向两人磕了一个头。
“也请老祖宗与皇额娘支持芳儿，成全芳儿的心愿，让芳儿出宫一趟。”
“……好了好了……孩子，别再跪着了。”太后见她说得真挚，为之动容，上前要扶起她。但是芳儿不起身，仍旧俯首跪着，太后便也代为求道：
“老祖宗，这后宫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求皇上的宠爱？她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妻，这般求着没什么不对啊……”她自己做皇后的时候，人人都道她贤德，不与后宫争宠。谁知道她不是不争，而是争不过啊……像皇后这么大的时候，她就开始在冰冷的坤宁宫里守着活寡……她得到了成为皇后与太后的尊荣，可是讽刺的是，她的丈夫从来不把她看做是他的妻……
“求老祖宗成全。”芳儿低着头，再说了一次。
终于，在长长的沉默后，老祖宗开口了：“我可以帮妳出宫，不过妳要遵守我定的规矩。”
“谢老祖宗！”芳儿恭敬的磕了个头谢恩，在太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听好……第一，速去速回，不得过夜。第二，随行人员俱用慈宁宫之侍从，在妳归来前，坤宁宫由哀家管束，不得透露风声。第三，妳需换着男装，避免身份暴露。上述三点，妳都能做到吗？”
“谨遵老祖宗懿旨。”芳儿喜色溢满面的谢恩。
“苏麻喇，带皇后更衣去吧。”
“是的，老祖宗。”
在她跟着苏麻喇离开后，太皇太后默然望着她方才跪着的地方，出神了一会儿……
“索尼是草原上的狐狼，心眼可比汉人的结，没想到养出了个这么剔透心的孙女……”她对着既是自己的媳妇又是侄孙女的太后感叹道。
“是啊，聪明还不是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她的坦白和诚恳才是后宫里最难得的真实。但是……”太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照实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真没想到老祖宗会答应她出宫的要求……情归情，理是理，老祖宗一向分得很开，不会让情和理两边互相影响的。”
太皇太后无奈的叹口气，道：”我也是被逼着答应的。逼我的不是她，而是在她背后的那个人……太后啊，妳说说看，眼下后宫里，最得圣宠的是哪一个？”
“自然是遏必隆的女儿纽钴禄氏。侍寝的次数最多，还接连怀有身孕。”太后觉得这是一个不需深思的问题。
“我的答案和妳不一样。要我说，这宫里最得宠的……是皇后。”
“皇后？”太后讶然道：“可是这一年来皇帝召她去乾清宫的次数少到屈指可数，连千秋节都被下旨免礼免宴了，怎么会是最宠皇后呢？”
“皇帝和皇后两人间曲曲折折的事儿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两件事。一件，是一年前南苑行围时，皇帝送了一匹马给她。那可不是普通的马，是匹踏雪乌骓，阿敦衙门只有两匹，都是御马，皇帝却送了其中的一匹给皇后。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在他的心中，把她放在了和自己同样的高度上，是平等看待她的。”
“平等？”太后觉得这个词非常的陌生。
“什么样的女人，会让男人平等相待？绝对不只是因为她是妻子。尤其是后宫里的女人……对帝王来说，这些女人只不过是一件件漂亮的衣裳罢了。丑了、厌了，随时可换。但是皇帝却不是这样看待皇后的，在皇帝心里，她是特别的。人们都说皇帝宠爱纽钴禄氏、冷待皇后，我却不这么觉得。这一年来，皇后依旧是皇帝唯一有名份的妻子……纽钴禄氏接连怀上孩子，可是除了物质上的赏赐外，皇帝完全没有册封她为主位的意思。”
“老祖宗的意思是，皇帝对皇后是——”
“不许说出那个字！”
她阻止了太后接下来的要说出的字句。“那种情感出现在帝王家，只会带来灾难，妳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希望，皇帝这么对待皇后，是因为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可能？”
她缓缓一笑，道：“这就是我所知道的第二件事。皇帝还养在宫外的时候，见过皇后一次……他说当他因为痘疮病得快要死去时，一个女孩子进到他房里陪了他一下午，让他一觉醒来烧就退了、痘疮也好了，是他的救命恩人，要我帮他找她出来。”
“我那时没允他，一是因为当时的情形不容许他有玩伴、耽于逸乐。二是觉得他的说法太过奇异，只怕是他病中的梦，当不得真……皇子在宫外的住所一向警卫森严，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小女孩如入无人之境的跑进皇子的房间，还待了一下午？”太皇太后顿了顿，续道：“当选秀审核资格时，下头的人告诉我，索尼的孙女右手腕上有个齿痕状的疤时，我才又想起这件事。将她和皇帝曾告诉我的那个女孩的特征一比对，终于知道皇帝不是发梦，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孩存在……”
“老祖宗，您希望皇帝待皇后好，是出于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我是这么希望着的。”她举起茶碗，啜了一口，语重心长道：“所以我说，皇后背后有个人逼着我答应让她出宫……”
那个人就是她的孙儿，乾清宫里的皇帝。她知道她的孙儿在心里盘算着什麽，在皇权完全巩固前，他不要孩子，不会让任何流着他血液的皇子出世。
但是她需要他的孩子！
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为了保住皇统，皇帝的后宫必须要尽快诞下皇子。帝位父死子继的继承方式一定要延续下去，这样才能维持政局的安定，科尔沁草原的利益以及……
她的权势。
而她的希望现在放在赫舍里家的女儿身上……
她知道皇帝是故意冷落她，所以给了她最不愿意给她的，一个主动争取皇帝宠爱的机会。
他能够冷酷对待其他的女人以及她们怀的孩子，能不能也如此对待获得他特别重视的皇后呢？
她期待着会听到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维护皇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