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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番外—角端的那个女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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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年 四月
兴花寺胡同 索尼府
她的房间还是如同他上次到来的时候一般的素雅,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书柜上的书多了许多,而墙上挂的弓大了几寸。那只名叫翔的海东青站在他放于窗边长椅上的栖木,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而芳儿就坐在他的身边,专注地读着手中的书……当从窗外吹进的微风掀起她的长发的时候,她会轻轻用手指拨开拂面的发丝,让它们从指间筛下,一丝丝的缓缓滑落在肩头上。她像是一朵姿态优美的花,恬然清静的绽放着……在这静谧无声的空间里,成了他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芳儿。”
很突然的,房门被用力的推开,急匆匆的走进了一名男子。
“三叔。”她将视线从书册中抬起,对着甫进门的男子嫣然一笑。角端认出被称为三叔的男子正是人称“索三”的索额图,他也在宫里当差,职衔为三等侍卫,是个二十出头、风采堂堂的高挺青年。这个芳儿除了父亲外最亲近、也最为溺爱她的人,此刻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大哥正在前厅求阿玛,要他别让妳在选秀时被选进宫……妳知道这件事吗?”索额图紧绷着声音问道。
“我知道。”芳儿放下手中的书,平静答道。“这是我的意思,阿玛也支持我的决定。”她抚着覆盖在衣袖下的右手腕,轻声道:“我身上有伤疤,按照内务府替皇上遴选秀女的规矩,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
“妳顶着赫舍里的姓氏,没有人能够把妳刷下来。”索额图不以为然道。
“所以才要求玛法,不要私下替我在慈宁宫那打点,让我自自然然的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
“妳不入宫,谁入宫?”
“关欣。她有意愿,姨娘也希望她能够被选进宫伺候皇上,光耀门楣……”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芳儿嘴边的话,让她吓得倒抽了一口气……她向右看去,只见墙板被三叔愤恨的一拳击出了一个大洞。
“又是她们母女两人要妳退让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芳儿抿嘴摇摇头……沉默半晌后答道:“三叔……就让我做个顺水人情吧。我说我不想入宫是实话,你从小看我长大的,你也知道我的性子……”
“跟我来!”
索额图再次打断她的话,一个俯身拉起她,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出了房间。
“三叔,你要带我去哪里?”芳儿被动地被拉着往前走,索额图走得极快,每个步幅又大,让她的脚步有些踉跄。
“去马圏牵马。”他答得霸道。
“骑马上哪里去?”芳儿觉得今天的三叔很陌生,他已往从来不曾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
索额图没有回答,一路上面色沉沉的将她带到了位于花园旁的马圏,让下人牵出他们两人的马,扶着她上马后再跃上了自己的马。
“往南直走,出宣武门。”他只说了这句简短的话,就扬鞭急驰而去。
听到“宣武门”三个字角端便明白了索额图要带芳儿去哪里,还有为什么要带她去。他伸出手,直觉地想要拦下芳儿……
但是在最后一刻他迟疑了……
命运是连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变化,或是无法弥补的错误。他只是让人皇提早见到她,就已经改变了无数人的一生……但是这个改变是正向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将成为一位贤良的皇后,掌理后宫为人皇免去后顾之忧、撙节用度预先替未来的战事储备军需……最重要的是,她将成为年岁尚轻、心性未定的人皇最大的支柱与稳定的力量。所以他过去做的是对的,这已经是最好的未来了……
在他犹豫间,芳儿已经双腿一夹,骑着马飞驰离开兴花寺胡同,朝南去了。他无言的望着她的背影许久许久……蹙眉长吁一声,也追了上去。
出了宣武门后,渐渐靠近人潮聚集的菜市口,索额图和芳儿下了马,改用步行的方式继续往南走去。
“三叔……今天菜市口有安排行刑吗?”出了宣武门后,芳儿见一路上都有步军营的兵卫,心里感到奇怪。步军营的职责是担负京城九门内的守卫与治安,没有特殊任务,是不会在九门以外的地方执行勤务的。
索额图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是他向后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向菜市口中心,人潮聚集的地方走去。当他们钻入人群中后,芳儿就看见人群的中心正是行刑的场地,地上跪了三个垂着头的男子,每个人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拿着弓弦准备执行绞刑的行刑人。
她心中一惊,向后跌退了两步,转身想要跑开——
“不许走!留下来!”索额图用力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回自己的身边。
“三叔,我不想看……”芳儿不明白为何三叔要带她来看行刑的场面。
索额图没有理会她的退却,指着跪在地上的三名死囚,径自说道:“跪在中间的是内大臣费扬古。”
“倭赫的父亲?”她惊讶的问道。她知道御前侍卫倭赫不久前才因得罪鳌拜,被诬陷以擅骑御马及取御用弓矢射鹿的罪名而被处死在这菜市口。为什么才没隔多久,他的父亲也落到这般下场……
“没错,正是倭赫的父亲。而跪在两旁的是尼侃和萨哈连,费扬古的另外两个儿子。”
“他们犯了什么罪?”她不敢相信,才短短的几天,堂堂从一品的内大臣竟然家破人亡。
“心怀怨望。这罪是鳌拜给他们安的,三人处死,家产尽没。”他冷哼了一声。“不是充公国库,而是全都判给了穆里玛那个家伙。”穆里码是鳌拜的兄弟,唯一的才能只有狐假虎威、仗着鳌拜的权势四处欺压。
“他们是冤枉的!”芳儿急道。
索额图冷冷笑道:”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是冤枉的。谁的心里没有怨望?如果怨望都能是罪的话,所有的朝臣岂不都成了罪人?但是他们惹了鳌拜,所以没有人敢为这个可笑的罪名替他们说一句话。”
“这只是个开始。”他的话声冷酷。“鳌拜会一天比一天蛮横,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政敌们一一送上刑场、抄家灭族……今天是费扬古,或许几年后,就轮到我们赫舍里家了。”
“不会的……玛法是首辅大臣,权势犹在鳌拜之上。”她摇着头,不愿意相信三叔话中的可能性。
“那只是暂时的而已。”索额图将芳儿拉到自己身前,从她背后俯下身,附在她耳旁低声道:“鳌拜现在还敬阿玛三分,但是为了获得更高的权势,他迟早有一天会将矛头指向阿玛。四个辅臣中,遏必隆与他同党,两人现在正在斗苏克萨哈。等苏克萨哈倒台后,就轮到阿玛了……鳌拜或许不敢贪求皇上的皇位,但『首辅大臣』的地位,绝对会是他的目标。”
芳儿闭上眼,不愿再看眼前即将会发生的残忍画面……她知道的,政治上唇枪舌剑的斗争有时比真枪实剑的战场还要凶险。战场上要的是征服,政治斗争却是追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完全服从。他们赫舍里一家上下近百条的性命,早就成了玛法挟势拥权的赌注。
“芳儿,为了抵抗鳌拜的势力,玛法需要一个最有力的支持者,那就是皇上!我们需要皇上站在我们这一边。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对于辅臣之间的争斗,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的意见。皇上究竟是在隐忍还是已经被鳌拜蒙蔽,没有人拿得准。我们唯一知道的是,皇上现在已经没有像刚登基时那么信任辅臣了……所以我们必须要送一个人进宫,向皇上表示赫舍里家对皇室永远的忠诚。”
“那不一定要我,关欣也可以……”芳儿像是要甩脱什么东西似的摇着头……她终于明白三叔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三叔想藉费扬古一家的下场,逼她答应进宫。
索额图轻蔑的冷哼一声,道:“她能做什么?除了逼迫妳处处退让以外,她有能力应付后宫的争斗吗?妳能够放心把赫舍里一家的未来,交给妳那被她母亲娇宠到无知的妹妹吗?”
她紧紧咬住唇,不发一语。明白自己终究还是逃不了进宫的命运……她用力的握住颈间的长命锁,让上头的四个字深深印入她的掌心……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偷偷作一个很美丽的梦,等待着有一天,那个眼神清澈坚定的男孩会来找她,带她离开她既定的命运……只是美丽的东西往往也是脆弱的,禁不起现实的冲击……
“芳儿,这将是一条很艰辛的道路。进了宫后妳必须要立刻获得皇上的宠爱,最好还能尽快生下皇子。皇上会因妳的身份而猜忌妳,其他的势力会不惜一切的阻碍妳……但是妳一定要说服皇上支持赫舍里一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谁知道苏克萨哈还能撑得了多久?在轮到妳玛法成为鳌拜目标之前,为我们挣得皇上的支持!”他的声音虽低,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决。
“这是玛法的意思?”她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天空,不让眼里含着的泪落下。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索额图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续道:“……除了妳阿玛。在大哥心中的天平上,一个妳比整个赫舍里家还要重要。”
“那么你呢?三叔……”她没有回头看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一样。
“在我心里也是!对我来说妳比整个赫舍里家还要重要。”索额图毫不犹豫的给了答案。
“如果天平的另一端换成出人头地的欲望呢?”
这次索额图没有回答,只是牢牢将她箍在怀里。芳儿笑了,笑得眼里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不想看清了。
“……三叔,芳儿是你带大的,你比阿玛还了解我,你知道我的性子没有办法和人去斗。”
“三叔知道。”他轻柔的抚着她的头,温声道:“妳要试着去隐藏自己心中的感受、想法,学着去说谎、使心机,还要做很多妳从来没做过的事。三叔知道让妳做这些事太勉强妳了,但是三叔对妳有信心,皇上一定会喜欢妳的。”
“阿玛老了,大哥也无心于政事……不过我一定会撑起整个赫舍里家!芳儿,我答应妳,一切的委屈都只是暂时。等赫舍里一氏权倾天下的那天到来,我会帮妳完成所有的心愿,让妳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豪气。
“答应吧,芳儿……进宫吧。”
芳儿用力咬紧下唇沉默着。
“芳儿,答应吧。”
尽管唇角已经沁出血丝,芳儿还是狠狠的咬着自己,不发一语。她不明白权势为何让人如此着迷,让人不惧死、不畏牺牲,不择手段的去追求它……她不明白,不明白……
就在此时,刑部的行刑官下令执刑,位于死囚两侧的行刑人将弓弦套上了三名囚犯颈部,开始行刑。芳儿紧闭双眼,努力挣扎着要离开这即将有人无辜枉死的刑场,但是索额图不放她走,牢牢的将她箍在自己的身前。
“三叔,让我走!我不要看!不要听!”
索额图没有回答更没有放手,依旧紧紧的将她困在原地。芳儿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但是敌不过他力大,根本无法移动半寸……虽然她眼睛闭着,但是弓弦绞动的摩擦声清晰的传进她的耳中,在她脑海里清楚投射出现在正在进行的残忍画面……她无法忍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我答应……我答应进宫……三叔,放我走……放我走……”她呜咽着吐出支离破碎的字句。
听她答应了,索额图立刻松了手上的力道,芳儿用力的甩开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人群。即使离开了人群,她仍是头也不回的向前跑着,一径往狭小、人烟稀少的巷子里奔去……不知道跑了有多久,最后到了一条绝无人烟的死胡同里。
她像是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倒在地,再无压抑地放声大哭起来。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角端心底一抽,一股酸涩涌上,不自觉的走上前想要安慰她……但是一个从斜后方插入的身影阻挡了他的脚步。
“芳儿。”那是沿路追上来的索额图。他抱起瘫坐在地上哭泣的芳儿,搂在怀里温声安慰着。
“一切都会过去的,三叔会让一切尽快过去的……一定,会让妳再拥有开心欢笑的那一天的。”
芳儿无语的啜泣着,角端觉得那些从她脸上滚滚滑下的泪水,一滴滴的落进了他的心里……
☆ ☆ ☆ ☆ ☆ ☆ ☆
康熙四年 九月初八
在步出乾清宫的时候,身为侍卫和托的角端心中惴惴不安的忧虑着。他知道的未来是概略的,所以他无法得知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只能担心的在旁看着。
皇上遣退众人的时候,面色不善。他了解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少年,皇上一向少有表露情绪的时候,如果他让人发现他不开心,那就代表他已经生气到极点。
屋墙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他回身观察着皇上和芳儿的对话……当芳儿把一切说破的时候,他看见皇上眼中不容置疑的杀意。
在他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而讶异的时候,皇上的手已经朝芳儿的颈扼了下去——
不可能的!
皇上应该要认出芳儿才是,为什么……
命运不是这样写的!
角端用力握紧双拳,告诉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命运早有安排,她生命的终点不在这里。但是皇上依然没有停手的打算,他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芳儿的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正一步步的踏进死亡里……
他看着那张逐渐失了生气、变得苍白的脸,想起了初见时她灿烂如花的笑……她笑起来,像花开的样子,是他悠久的生命里,最美的景致……难道命运又出了什么错?皇上应该要认出她的,他应该要认出她的!
她还有十年的寿命啊!她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眼看着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再也顾不得插手命运的后果,他要阻止人皇!
锵——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回过神来,发现从芳儿的袖中掉落了一个物事,人皇也注意到而停下了双手的动作。
那正是她和人皇交换的长命锁,她现在还留着最后的一口气……她还活着!
他微张着口做了一个笑的嘴型,半晌后才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摊开一直紧握的双手,他发现手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得鲜血淋漓,他也发现……
淡漠看尽人世间无数次死亡的他却没有办法忍受她的死亡,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不顾一切!
☆ ☆ ☆ ☆ ☆ ☆ ☆
康熙五年 十月
他一直以为,爱情全是命中注定好的,既廉价又毫无道理。
他一直以为,为了保住未来明君的性命而牺牲她,他毫不迟疑,也毫不后悔。
但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他发现自己后悔了……
原来在那个炎热的夏日里,她的笑容掳获的不只是幼年的未来帝王,还有他。
他这才明白,原来爱情并不是命中注定。
爱上一个人并非是因为命运的安排。而是不论命运如何安排,只要你见到她,你就会爱上她。
因为她拥有一把钥匙,那可能是一个笑容、或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也可能是一刻交心的瞬间……她可以用这把钥匙打开你的心门,释放你所有的爱情。
而她灿烂如花的笑容,就是打开他心房的钥匙。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愿意不计后果的去改变命运。他试着将她拉出命运的轨道中,带她离开皇宫,但是她与帝王的羁绊已太深……
她说,人皇就是她的福,有福无命,她无憾无恨。
他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个依旧一身净白无彩的身影……她正蹲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低头拨弄着在她脚旁铺成一把粉红圆扇的满地落花。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不说。”芳儿没有抬起头,仍然来回拨动着地上的落花。“说了你会笑我。”
“我保证不笑妳。”
听他这么说,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拾起一朵落花。
“我在想……花无百日红……”她对着那朵花瓣边缘已经凋萎的花,静静说道:“岁月匆匆、青春易逝,没有一朵花能够永远不凋,也没有人能拥有永久不变的美丽。”
角端一愣,没有料想到她竟是在想这件事,宽慰道:“妳担心这件事,未免担心的太早了。”
芳儿抛下手中的花朵,抬头望了望枝头上开得鲜妍的花,又低下头拨弄起那些枯萎的落花,悠悠道:“我担心这样的等待会没有尽头……更担心当皇上终于愿意回头看看我的时候,我已凋萎了容颜,不再值得他留恋。”
角端听出她话中明显的惆怅,于是俯下身,捡起她刚刚抛下的落花握在手中。然后在她眼前摊开手心,让她看见那朵原已凋萎的花,再次在他手中灿烂的绽放着。
她怔怔的看着那朵花一会,半晌后仰起脸站直了身,开心的笑着:“大哥哥,你好棒喔!”
他温柔的笑了笑,捻着花茎,示意她微偏头,让他把花簪在她的耳边。她微微一笑,在他的惊讶中伸手接过了那朵花。
她看了他许久后,轻声道:“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就一定会遵守承诺,当作从来没有想起之前的一切。请你不要再拿走我的记忆……或是让我改变心意出宫去。”
“我没有办法让妳改变心意,因为我只能拿走人们关于我的那段记忆,”他苦涩一笑。如果他能够任意拿走任何的记忆,她现在早就不在宫里了。
“不让人记得你,不是很寂寞吗?”她的眼里,有着为他难过的怜惜。
寂寞?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寂寞。但是九年后,当这场他漫长生命中最美丽的花季结束後,他想他将会知道……
“我想记得你,请你不要拿走我的记忆。”她又说了一遍。
“拿走妳的记忆并不会伤害妳。”他不应该让她知道他的身份,必须再把她的记忆拿走一次。
“但是你上次伤害我了。”这句话她说得极快,快的让他只来得及讶异,来不及深思她话中的含意。
他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一阵秋风吹过,才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因为发现自己在过去失去了什么,而开始——
感到寂寞……
望着她漫步在御花园里的身影,他却想起她在九年后生命的最后一天里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就像是时时刻刻受着凌迟一般的痛彻心扉……他羡慕起人皇对于她短暂生命的无知,他也想好好的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好珍惜她当下的灿烂。
但是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只感觉得到她正在离开——
因为这是他的罪,他必须付出代价。
角端一族的王,不该为人类心动,也再也不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