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千秋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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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案上的名单，他仔细琢磨着。
鳌拜台面上的党羽中，地位最高的是大学士辅国公班布尔善，太祖六子塔拜之子，不单是他的长辈，也是极为亲近的宗室贵冑。他即位未久，尚不宜对具宗室身份的满族贵冑有所调动。
再往下看去，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吏部尚书阿思哈、户部尚书玛尔塞、兵部尚书葛褚哈、工部尚书济世……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中，除去专门执行例行事务，甚少牵涉政务的礼部与刑部外，其他四部全由鳌拜党羽一手掌握。这到底是谁的天下呢？
在玄烨下首候着的是帝师熊赐履，见圣上面有不豫知道皇上情绪不佳，连忙在旁说明道：“这些人有的是鳌拜的门生，有的是经过他强请推补才得以当上大官。剩下的一些则是为了找个有力的靠山，而向鳌拜靠拢的。”
“鳌拜有大恩于前两者，想必他们都对鳌拜忠心不二，不会轻易背离……”玄烨沈吟半晌，续道：“既然他们不会背离鳌拜，就必须要让他们远离京城。替朕留意外省大员的职缺，记住，要官阶高、油水丰厚的位子。朕要让他们自自然然地一一外放、离开京城。”
“是，皇上。”熊赐履恭敬答道。
“至于第三类的趋炎附势之徒……”他嘴角一勾，轻蔑的笑了笑，道：“把这些人的名单交给索尼，他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臣谨尊圣命。”见皇上没有其他的吩咐，熊赐履追问道“关于鳌拜的兄弟穆里玛、儿子纳穆福与侄子塞本得等这些在京城横行霸道的瓜尔佳一族，又该如何处置？”
“他们……朕不处置。”他笑了，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朕还要留着他们，他们的存在能够让憎恨鳌拜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今天越蛮横，日后反击的力道就越大。这些京官们现在怕他们怕的要死，大气也不敢吭一口。一旦鳌拜失势，他们就会争打落水狗以一吐怨气。”真正麻烦的，是鳌拜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一等侍卫阿南达，如同一根在他背上的芒刺，令他寝食难安。
“除此之外，朕还要一个时机。”今年三月，索尼曾上表请求他亲政，他没有准。因为那时的时机还不够好，朝中支持他的大臣太少、支持鳌拜的则太多。
“皇上，臣听说纽钴禄氏又有了身孕。若这次能够顺利为皇上诞下麟儿，不谛是个亲政的好时机。”
“可惜的是，这次纽钴禄氏又小产了。”他淡淡说道。
“又小产了？敢问皇上是什么时候的事……”熊赐履为又失去了一个好时机而感到惋惜。
“今天早上的事。”玄烨轻抚着放在座上的一只玉如意，口气飘忽，像是在跟另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似的。“不过今天是千秋节，不适合公开这样的消息。”那只玉如意的外观十分奇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数十道裂痕，像是摔碎了后又被人拼起。
熊赐履见皇上对于一年中接连失去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一点也没有伤感的意思，心中虽讶异却不敢多问。他还记得，就连一年前皇后生命垂危的时候，皇上也是这副神色自若的样子。
“如果皇后娘娘能够为皇上添个皇子，对亲政一事必将大有帮助。”他想皇上对于纽钴禄氏小产一事并不在意，应该是因为纽钴禄氏不是中宫，生的孩子不会是嫡子。若是皇后能够产下嫡子，相信就连鳌拜也无法拿皇上年岁尚幼为理由，不让皇上亲政了。
玄烨抚着那只满布裂纹，一点也不光滑的玉如意，漫不经心道：“皇后一年前才刚大病过一场，如今尚在休养中。生儿育女对她来说，太过耗费心神，并不妥当。”
熊赐履讶异的发现皇上竟然对藉皇子以亲政这个最容易执行、风险也最小的计划并不感兴趣，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服皇上改变心意。待要再进谏言劝说，却被暖阁门口的内奏事处太监给打断了话。
“皇上，五爷求……”
“皇兄！”
没等内奏事处太监话说完，常宁便打断他的话，径自大踏步走了进来。玄烨见常宁贸然闯进来，知道他必定是有话憋在心里急着要说出来。
“熊赐履，你先退下吧。”
“是，皇上。”
“皇兄，我刚在外头听你说，纽钴禄氏又小产了？”一等熊赐履离开，常宁的话立刻冲出了口。
玄烨笑了笑，没打算责备弟弟冲动，只是慢条斯理道：“在鳌拜倒台之前，朕不会有任何子嗣。这点，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舍得吗？”常宁知道他皇兄一直是这个打算，只是没想到他为了搬倒鳌拜，什么代价都能付。
“朕的孩子？”他淡漠道：“对朕来说，能让朕放感情的，才是朕的孩子。”他没有失去过任何孩子，因为他根本还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而且胆敢伤害皇后的人，他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那皇嫂呢？你不要其他女人帮你生的孩子，为什么不让皇嫂有你的孩子？”常宁不平道。他一直不明白，一年前在南苑，当皇兄牵着马要去见皇嫂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地期待又忐忑不安。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兄脸上，有着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情绪。但是在皇兄抱着昏迷的皇嫂回到行宫时，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冷漠，判若两人。他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不论是宠还是疏远，对皇兄来说，皇嫂依旧是特别的。
玄烨面色一沈，淡声道：“你认为皇后能够活着生下孩子？”
“我……”常宁哑口无言。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但是他就是……就是看不得，她为了皇兄的疏远而伤心落寞……
“常宁，你冷静下来了吗？”玄烨看着他的弟弟，平声道：“以后不要再这样子冲动了。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你必须要更稳重，因为你负担了最重要的一个角色。”
“是最轻松的角色吧？”常宁自嘲道。
“是最重要的角色。”他正色纠正。“一旦计划失败，朕除不了鳌拜，鳌拜也容不下朕，他将会另立新皇来取代朕。朕希望若有万一的时候，那个继立的新皇是你，常宁。”
“一个不学无术、纵情玩乐的皇室子孙。皇兄预先为鳌拜准备的，最佳傀儡人选。”常宁接口道。
“不错。”他颔首道。“到了那时候，你要好好捧着祖宗的江山，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夺去了。”他真要有万一，绝不会留下年幼无知的儿皇帝供鳌拜尽情操弄。他留下的，是他伪装成纨裤子弟但其实才智双全的弟弟，这样才能保住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但是，他不会让这些万一发生，他不会失败的！
他一定能够迎来完全亲政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他再也不用忍耐、再也没有压抑，再也不会让他的皇后委屈。
“皇兄。”常宁见皇兄一直抚摸着那个满布裂痕的玉如意，虽不知其来历，但看皇兄神色转为柔和，大着胆子问了。
“今天是千秋节，你不帮皇嫂庆祝吗？”他想着她明明难过偏要强忍住的神情，心里就觉得发酸。
“庆祝？”
“你下旨免礼免宴，太驳中宫的面子了。要不要送些礼，哄哄她呢？”女人的心最软，一点小礼就能收得服服贴贴的，这是他在扮演纨裤子弟的角色时学到的。
“朕的礼已经送了，她只是还没有收到罢了。”
他笑了，眼中无比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千秋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