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倒影 （非清穿）》时晴

40、南囿秋风

　　尽管被捉弄的是自己，芳儿仍因觉得有趣而噗哧一声地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突然注意到，皇上的声音是从她背后传出的。

　　心中一惊，她连忙转过身，低头欠身赔罪。

　　“臣妾失礼了，请皇上恕罪。”背对帝王，是非常无礼的举动。

　　皇上止住了笑，半晌没有出声。就在她因为皇上的无言而担心时，他好听、带着点慵懒的声音自她头顶上响起。

　　“只有朕与妳两人的时候，不需如此拘谨。”

　　听皇上的声音里虽然没有不悦，却带着些从未听过的陌生音调，芳儿有些纳闷地抬起头来。

　　“若是太过拘谨，朕要如何与妳作夫妻呢？”他的声音低沈中隐隐透露着些许蛊惑。方才那个与她一同奔驰、谈笑的清朗少年不知到哪去了？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深潭般幽黯迷邃的眼，散发出一种有别于平时帝王威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上……臣妾不明……”

　　”芳儿。”他轻唤，止住了她的问题，并用他修长的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妳是朕的，是朕一个人的……”

　　这么说的同时，他俯下身，在灿烂的霞光中吻住了一脸迷茫的她。她有些惊讶、害怕，但更多的是喜悦。她好像……一直以来都在等待着这一刻似地，满足的闭上了眼。这个吻轻柔又缠绵，当她再度能靠自己呼吸的时候，仍是轻喘着的。她低下头，酡色染颊，羞怯地不知将目光放在哪里才好。

　　”怎么了？朕不记得朕的芳儿是这般含羞带怯的性子啊？”皇上戏谑地取笑道。

　　”皇上。”芳儿抬起头，小小声地皱眉抗议着。

　　”连平日里敢说敢言、毫无惧色的性子也改了。妳真的是芳儿吗？”

　　”皇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愚笨了，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懊恼地紧咬着下唇。

　　”好好好，朕不逗妳，别再欺负自己了。”皇上弯下身，伸手拂去她脸上的自厌神色，低声轻笑道：”妳知道吗？朕下召要立妳为后之时，有个同妳很亲近的人反对过。说妳自小就缺少约束，这般的性子，是没有办法担当皇后重任、成为后宫表率的。妳可知道这人是谁？”

　　她回以一笑，笑中带着几许思念与温馨，软声道：”芳儿知道。”她当然知道那人是谁，那是一直担心着她的阿玛。

　　”他还说，妳的性子和海东青一般，天不管、地不收的。”皇上顿了一下，收了眼里的笑意，黑玉般的眸中流动着丝丝期待，柔声问道：”草原上最美丽的海东青啊，妳可愿栖息在朕的臂弯里？”

　　她一瞬也不瞬地回望着他，眼中闪着晶晶亮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即使是深宫中千百年来堆积的冰冷幽怨，也会被驱散殆尽的。她见皇上没有反应，怕他没看见，想要再点一次头。才刚要有动作，皇上便突然用力地将她一把抱住，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般，给了她一个浓的化不开的拥抱。倚在他的胸膛里，让她第一次觉得嫁进宫中是她的福气。

　　幸好，龙椅上的那个人是他。除了他，她谁也不爱。

　　皇上轻轻抱起她，在湖边拣了块草地，朝着夕阳的方向一同坐了下来。像是怕草原上吹拂过的风会让她着凉似的，依旧紧紧地环抱着她。

　　”南囿秋风，妳知道为什么燕京八景里没有它吗？”他指着遍地连天的草原，以及远方天空中逐渐西下的夕阳问道。

　　”芳儿不知。”她依偎在他怀里摇摇头。

　　”人们不歌颂它，是因为见不着它。这是专属于帝王的景致。”他的笑中充满着傲气。

　　池的另一边，有着一对柳树，根深叶茂，看得出来是两株古树。它们的枝叶彼此交错缠绕，好像是一对朝夕相伴的恋人，在金光灿灿的落日映衬下，勾勒出动人的剪影。芳儿看着情意缠绵的双柳、望着天际间缤纷绚烂的云彩，觉得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二人，心神俱忘、如在梦中。她想世间最大的美好，莫过于此了吧！

　　那头曾经把她吓得失色的糜鹿摇摇摆摆地走进了她的视线，也不怕人地大方在她身旁一屁股坐下。这个动作，招惹来一阵嘶鸣。她转头看去，只见原本在一旁安静饮水吃草的踏雪乌骓，正对着那头糜鹿又是嘶声鸣叫、又是以脚跺地地表达着不满。

　　”你这越俎代庖的畜生，朕还没吭声，你在那埋怨啥？”皇上嗤笑一声，笑骂道。

　　她抬头回望，直勾勾地注视着笑得开怀的皇上。从他出现在她窗下开始，她就有个问题想问他。可是她不敢问，怕问了，一切的幸福会像水中的泡泡一样，脆弱地被戳破了……

　　”怎么了？这么瞅着朕。”

　　发现她的目光，皇上问道。

　　”皇上……您今天和平日里……像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皇上脸上有丝毫的不悦，他爽朗答道：”没错，是不一样。妳不喜欢这样的朕吗？”

　　听皇上这么问，芳儿连忙用力地点起头来表示喜欢，生怕稍有迟疑，眼前这个笑容明朗的皇上会突然失了踪影。

　　”瞧妳点头点得如此匆忙用力，想必是不喜欢平日里的朕吧？”他失笑道。

　　她想点头说是却不敢点，知道该摇头否认却无法违背心意做出动作，整个人十分不自然地僵在那。

　　见她这副模样，皇上倒是笑得更加开怀了。

　　”朕就喜欢这个样子的妳，直率、不善做伪的个性，不愿意为了讨好别人而说谎。”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够……”她小小声地嘟囔着。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怎么讨好人，也知道应该要讨好皇上。但她就是……说谎说得既不及时、也不地道。

　　”不论是不愿意还是不能够，朕希望妳永远都是现在的这个样子，辞无曲隐。这样朕和妳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够像现在一般地放松，不用心神紧绷地处处提防着……”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

　　”皇上？”这个不自在的停顿让她有些担心。究竟是什么话，会让皇上在说出口前反复迟疑呢？

　　”……芳儿，朕问妳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涩。

　　”嗯？”皇上看起来，好像有些恼自己这句已经说出口的话。

　　”妳有事瞒着朕，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