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倒影 （非清穿）》时晴

32、皇后

　　一听来者是图巴总管，小青咻地一声躲到了牡丹的背后。

　　她莞尔一笑，说来这也怪她。前几日忙着重新打理坤宁宫，为了要把那些凤啊、孔雀、仙鹤等华丽却无用处的摆饰全请出坤宁宫，必须经过内务府总管图巴这一关。图巴总管的态度很明确，在他的观念里，从来都只有人往宫里添摆设，没有人把摆设往外请的。更何况为了要让坤宁宫成为适合皇后身份的寝宫，非得要有那些精巧富贵的摆设不可。就是这份坚持，让负责与图巴交涉的小青吃足了苦头。图巴不会直接拒绝小青的要求，毕竟小青是奉她的旨意在办事。但是左一句「这不合规矩」，右一句「这不合身份」地给小青软钉子碰，可让小青见识够了宫里人的做事方法。

　　一踏进亭中，图巴见和托站在她身旁，有些刻意地干咳了一声。和托见状，身形一移，准备退出亭去。

　　「和托，你留在亭里。」她出声叫住他。「待会儿还要请你继续教我读书呢。」

　　她自然明白图巴介意的是什么，和托虽是皇上安排在她宫里的人，毕竟是年轻男子，同处一处难免容易招闲话。不过这里可是室外，周围又有几十只眼睛盯着。她与和托之间清清白白地，现在要他避开反而显得心虚刻意。

　　「是，娘娘。」和托听她这么说停了脚步，嘴边有着浅浅的笑意，留在亭内候在一旁。倒是图巴脸上一阵尴尬，欲言又止。

　　她对着图巴慧黠展笑道：「图巴总管，我入宫半月多，想来你也摸清楚我的脾气了。」

　　「回娘娘，奴才不敢说清楚，但的确有几分明白娘娘的脾气。」图巴低着头，有些无奈道。他先後服侍过先帝的两位皇后，废后静妃与仁宪皇太后。废后静妃骄奢善妒、仁宪皇太后娴静寡言，尽管个性不同，对于宫中的规矩都是一板一眼地遵守着。皇后娘娘却是从入宫的第一天开始，就表现出她与坤宁宫从前主子们的大相径庭之处。她不喜欢华丽、过份装饰的事物，对于後宫的争宠斗艳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在其他人争相打点内务府，为了求得在衣食住行上更好的待遇的同时，只有皇后拼命把尊荣往外推，一切简单就好。而且一旦决定的事、说出口的话，谁也不能让她改变心意。

　　最奇怪的是，对于皇后种种与众不同的行径，皇上虽知情，却没有干涉的打算，只吩咐要他们顺着皇后的旨意去办事。

　　「先别说这些了。」她轻笑，化解图巴的尴尬。「总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奴才是来请求娘娘再添两名宫女的。」图巴躬身回答道。

　　「添两名宫女？我坤宁宫里的人手已足，不需要再有更多人服侍，为何总管有此提议？」她的疑惑在见了图巴不敢直言的窘迫表情後，得到了答案。

　　「你就直说吧，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图巴低头秉告道：「启秉娘娘，钟粹宫的主子近来蒙圣上恩宠……」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偷眼瞧了瞧皇后的脸色。

　　她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别开了脸。钟粹宫主子，指的就是文秀。皇上此次大婚迎进宫的女子，只有她一人受到册封，其他人都尚未进封主位、得享名号，因此宫里人暂用其居住的宫室称呼。

　　整了整情绪，她垂眸道：「继续说吧。」

　　「是，娘娘。」图巴续道：「钟粹宫主子向皇上请求增加四名宫女服侍，但是钟粹宫现已有六名宫女，再增加四人，就成了十人……」

　　「跟我宫里宫女的人数一样，对不？」她接口道。

　　「是的。娘娘是皇后之尊，宫里有十名宫人，钟粹宫宫里宫人人数万不可超过此一数目。因此，奴才想求娘娘答应再添两名宫人。」

　　她没有马上回答，静静地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问道：「这事，皇上答应了？」

　　「皇上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是要奴才看着办。」图巴照实回答。

　　她轻点头，接着问道：「图巴，你知道坤宁宫多大、我一天的作息为何、有多少需要宫人照料的地方吗？」

　　「奴才知道。」对于皇后突来的问题图巴感到满腹狐疑。

　　她再问道：「那么，你也知道钟粹宫有多大、钟粹宫主子一天的作息为何、有多少需要宫人照料的地方吗？」

　　「奴才知道。」

　　「相较之下，坤宁宫大还是钟粹宫大？需要宫人照料的地方，是坤宁宫多还是钟粹宫多？」

　　「当然是坤宁宫……」答到这个问题，图巴总算明白皇后真正要问的是什么。

　　「那么，请你告诉我，究竟钟粹宫需不需要十名宫人？」

　　「回娘娘……不需要。」

　　她满意地微笑，明快道：「很好，这就是我的回复。」说罢，迫不及待地要重新翻开桌上那本「几何原本」的书页。

　　「娘娘，奴才不明白……」

　　心里存着疑惑的图巴大着胆子再开口。若是面对从前的主子，他一定不敢追问主子的决定，只能闷着头照办。但是他知道现在的主子虽然不爱按着规矩走，却是个善良直率的性子，宽和待下，对奴才是真心地包容照顾。

　　她收回手，笑问道：「不明白何事？」

　　「娘娘为何不答应再增两名宫女？」图巴见皇后仍旧带着笑容，便继续说道：「不但娘娘宫里可以再多两人服侍，又能够做个顺水人情给钟粹宫主子。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图巴你不知道，皇上并不是给我一个做顺水人情的机会，而是抛给了我一道问题。」她扬眉轻笑，皇上给她的这个问题比赏她一座金玉摆设更加令她开心。

　　「皇后居中宫、主内治，统率各宫嫔妃。若我为了自己的享受与方便，轻率同意增加不必要的花消，那是我的失职。做为皇后，除了要让皇上高兴，更要让皇上宽心，这就是皇后与其他後宫的不同。」说到这，她脑中浮现一个念头……

　　「图巴总管，可否请你将这几十年来宫中的各种用度纪录与前明的用度规范送一份到坤宁宫来？」

　　「奴才遵旨照办。」图巴一脸惭愧与敬佩地将腰弯得低低的，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