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冬秋》褚木

6、混沌

　　陈宁夏没想过自己会真的睡着——直到他从沙发上醒来前。身上的薄毯还余着离去那人的温度，是尚未远去的信号。但包间外彬彬有礼的服务员告诉他，林宇一行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应服务员的要求，他被送到了家门外的一条巷里，委婉地谢绝了服务员继续送他的提议。他独自踏进了红木大门后萧凉的院子里。
　　秋盛过后，陈宁夏敏感地发现，原本还在这里忙碌的佣人迅速的减少，直至一人不剩，徒留一个空落落的院子，像被掏空内脏的动物，风吹过时，呜咽般作响。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抚养他的保姆，一步一回头的离去。母亲拽着他的手，僵直地看着那个年迈的、苦涩的女人背着包裹，缓慢而痛苦的远离这里。他记得母亲的表情——从未见到的——像丢失了一个世界。
　　没有人会坚持到最后，尤其是未知的恐惧——他也是。
　　孩子匆匆地走了进去——
　　他之所以推开了服务员，是为了应付母亲的询问，或者说，是质问：“你去干什么了？”
　　孩子背着书包，从容地走过，扣着书包带的手指平静的弯曲着弧度：“去唐玖家补习了。”
　　这是最安全的回答，唐玖知道林宇把自己扯了出去，也知道自己父母有多讨厌这种事，她，不会泄密，而父母，也追查不到。
　　等等——他的脚步顿了下来——他，撒谎了？
　　一直安分守己的活着，循规蹈矩，一丝不苟，完美得像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不会有丝毫偏差，直至，闯入了木马……
　　混合着自虐般的洒脱，说出了谎言，反而没有了埋在心底时的诚惶诚恐。一些始终坚守的东西，崩塌了。
　　孩子看了一眼屋外，关上了房门。

　　林宇一行人离开KTV后，大大咧咧的林宇神出鬼差回头看了一眼，毫无意外的，灯已经灭了。
　　“想什么呢……”他有点好笑地敲敲头，“怎么着，娘们兮兮的……”
　　“小浠，送朋友们回家吧，我们有事谈谈。”林旭看了一眼前边蹦跳着的李秋，吩咐道。
　　“林叔叔，真不用神经兮兮的担心我偷听。”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微微惊了他，“我对你们家的事，从来没有一丝兴趣！”
　　林旭看着那个手指挑衅地晃着，眼神冷漠而尖锐，像看见了脏东西。
　　“林宇，回去。”林浠挡在了前面。
　　“别命令我。”林宇斜了林旭一眼，拽走了李秋。
　　林旭的眼睛从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移开，扫向林浠。
　　男孩侧过脸，眉梢轻轻挑起，很冷淡：“父亲，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林旭倚着汽车，点燃一支烟，轻吐出一个烟圈：“林浠，说真的，如果不是亲子鉴定，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亲生的。”
　　优雅的男人在黑暗中终于脱下了精英主义的外套，冷漠粗俗，判若两人。
　　“你不用怀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男孩上挑着与男人极为相似的眉眼，神情淡漠，“比如我那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妈。”
　　林旭盯着眼前尚且年轻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却依然太过稚嫩天真。他低声轻笑：“林浠，的确，我对顾清没确实没做什么该做的事。有时我觉得，我特么真是个混蛋！”
　　“包括对沐言。”
　　意料之中地，林浠抬起了头，眸里意味不明。
　　林旭把烟掐灭，薄唇微微抿起，泛着凉意：“林浠，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你，离沐木远点。”
　　“凭什么！”
　　少年终究是少年，年幼，藏不住情绪；单纯，沉不下戾气；弱小，护不住想要的东西。
　　林旭看着眼前冲动的孩子——就像曾经的他，为了名为沐言的人，自不量力的抗上了整个家族。
　　然而讽刺的是，最终为他担下一切的，却是温和懦弱的顾清。
　　“林浠，你在你母亲那里能瞒住，但瞒不过我。”林旭推了推眼镜，眼睛阖上，“这条路，你绝对走不下去。”
　　“父亲。”林浠平静了下来，指尖压抑着怒火，微颤，“沐言的事，你没有能力担起来，但沐木的事，我能担起来。”
　　眉眼冷淡的男孩对着他的父亲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为了喜欢的人扛起整个世界，但你不能。”
　　一如十四年前顾清站在身败名裂的他面前：“我可以为了喜欢的人扛起整个世界，但你不能。”
　　男人垂下头，忽然轻笑出声：“林浠，你跟你母亲真像，虽然一无所有，却想保护所有。”
　　“但林浠你记住，我从未喜欢过沐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只有为了他，我才愿意背弃整个世界，身败名裂。”

　　办公室暗黄的灯下，老师收起作业本，对着沐木微笑着说：“明天家长会，你父亲会来吗？”
　　沐木轻轻笑了笑：“我父亲不在，让我母亲来吧。”
　　“你母亲是……？”
　　“沐言。”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木头身为高中狗终于弹尽粮绝了……存稿用完手动发文，字少见谅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