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冬秋》褚木

2、预兆

　　因为某些理由，林宇非常喜欢下雨天。
　　没有人烦他，上课也允许迟到，就是有些遗憾，没办法上体育课——他挠挠头——确实是个大难题。
　　“喂，东西交出来！”
　　“我……我没……”
　　谁啊？——林宇晃着伞经过小巷口，探了下头——几个小混混，新出来的组合，据说还蛮有威慑力的，叫什么……狼牙山五壮士？
　　“没有？！”支着墙壁的黄毛男眯了下眼睛，用伞戳了戳地，“算了，你长得也不寒碜，哥几个玩玩儿就结了，怎么样？”
　　这年头，不仅敬业得下雨天还兢兢业业不忘初心，连流氓都流的经典，典型的活不过三秒。
　　“别！别碰我！……”那姑娘直接转头看他，“同学！同学救我！”
　　得，别让我知道姑娘你是谁！
　　“喂，你小子别掺和兄弟们的事儿啊！”黄毛男眯眯眼，戴了五个戒指的左手攥成了拳头，“去去，滚一边去！”
　　林宇无奈的撩起刘海：“哥们儿，对不住，今儿个爷爷我赶时间！”
　　这话倒是没错，今天的值日生比较重要，怎么着也得赶到铃响前。
　　在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后，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铁锈味
　　“靠，这小子几年级！”一个弓腰驼背的瘦猴男捂住鼻子，腕上的手链银光闪闪，异常夺目。
　　林宇踹倒最后一个男生后，反剪住瘦猴男的手：“手链哪儿来的？！”
　　“你管那么多干啥？又不是你姘头的！”
　　林宇抽了支钢笔，夹在男生指间，用力并紧。一瞬间，巷子里传来哭天抢地的哀嚎，听得那姑娘也往里缩了缩。
　　“这是谁的？”平静的口吻。
　　“前几天……”瘦猴男抽抽噎噎的，“前几天劫了一个女学生……她身上……就这么个值钱的东西……”
　　这就对了——林宇小心地解下手链，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女生：“还不快走，快迟到了！”
　　“啊啊，好……”女生慌慌张张的系上扣子，拎着包跟了上去，边走边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在铃响前进校？”
　　不怪她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毕竟林宇这样的人，平时就不一定会乖乖到班，更何况只差几分钟就迟到的这时候……
　　“话真多。”林宇掏掏耳朵，一脸不耐烦，“早知道就该不管你！”
　　女生缩缩头。
　　“林宇，对女孩子温柔点，你怎么总是忘？”门口的女孩挂着值日生的吊牌，眉眼温婉平静。
　　林宇准备敲下去的手顿了顿，按上女生的头，乱七八糟的揉了揉：“知道了知道了。”
　　林宇的长相无疑是俊朗阳光的，就算是邋里邋遢的抚摸都似乎有宠溺的成分在内。
　　女生红了脸，羞赭地笑了笑：“沐木学姐早。”
　　“还早？铃声快响了，早点进去。”沐木嗔怪着，把女生推了进去。
　　林宇定在原地，一声不吭的看着最后几个进入校门的学生，目光漫不经心。
　　“铃响了，你怎么还不进去？”忙过来的沐木注意到男生还是杵在原地，连靠的姿势都没换一个。
　　“有惊喜给你。”林宇一本正经。
　　“别是惊吓就行。”沐木摘下牌子，对着来人喊了一句，“林浠！”
　　眉眼冷淡的男生抬起眼，眸底一闪而过的欣喜在触及一旁吊儿郎当的林宇时碎成了虚无。
　　“沐木，我来接班。”林浠拿过牌子，目不斜视的走到一旁。
　　“切，拽什么拽！”林宇瞟了一眼冷嗖嗖的林浠，转头继续嬉皮笑脸，“沐木，你猜我的惊喜是什么？”
　　“《阿尔吉侬的花束》？《简•爱》？”沐木整了整校服，“你什么时候兴趣这么高雅了？”
　　“蛤？那都是啥？”林宇皱皱眉。
　　沐木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唉唉，别走！”林宇一把拽过沐木的手，“这东西我废了好大劲的！”
　　金属制品的冰凉和尖锐——一个手链，叶子拼凑的形状，坠着个小小的银色字母“L”——她已经遗失的东西。
　　林宇看着沐木怔楞的表情，坏笑道：“开心吗？”
　　林浠一个刀眼斜过来，被林宇弹了回去。嚣张的男孩扮着鬼脸竖起中指，虚虚的比着口型：“别打岔！”
　　落在手心里的重量让沐木差点红了眼眶。她低下头，声音掩不住的欣喜：“谢谢。”
　　“我废了这么大劲，一句谢谢就结了？”
　　“林宇，不要得寸进尺。”林浠冷冷地说。
　　“哟，好学生听不下去了~”
　　“林浠，这次林宇确实帮了我，一个要求而已，林宇你说吧。”
　　本尊开了金口，不坑回本枉对他自己！
　　“那就……”
　　“林宇同学，听到广播请速到德育处。再说一遍，林宇同学，听到……”
　　林宇敲了敲手指，眯起了眼睛：“啧！真会找时候！”
　　转头看了一眼沐木：“到时候再谈，我先走了。”
　　……
　　“林宇同学，你多大了啊？怎么还耐不下心！你看看，人外校的都找上门了，你看你！”
　　林宇的目光从斑秃的主任身上一点点挪到那几个鼻青脸肿的混混身上——世界真小，他这不刚刚才打过他们么……
　　“他们说是外校的就是啊？”他抄着手一站，嘲讽的看着他们，“主任，我才八年级，他们恐怕都在社会大学混了好几年了吧？就这脸，说是学生我都不敢信！”
　　“靠，你怎么说话的你！”黄毛男登时怒了。
　　“你看你看，爆粗口了吧，还染头发，哪个学生这德行？”
　　“行了行了，你打人就像学生了？”主任揉了揉鬓角，一脸头痛的表情，“你给我写检讨去，5000字，一个字都不许少！”
　　“是~是~”林宇晃晃悠悠地溜出德育处，“这年头，救人还不对了，嘁！”
　　时候还早，他一般也不去上课，就喜欢闲得无聊的逛校园。明中和明小是用一座桥连起来的两个区域，实在无聊了他就会去吓吓那边的小朋友，比如现在。
　　林宇视力很好，隔得很远就看见五楼窗台上靠了一个人——这不是刘彩霞那班么？五年级的小东西就罚站，回头找主任告告去，等等，他的检讨还没写，到底告不告呢……
　　“哥哥？”
　　他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水晶般的眼睛——得了，他不想去告了……
　　“怎么会被罚站？”
　　“迟……迟到了。”孩子聂聂地往墙角靠了靠。
　　“你会迟到？你在逗我。”这小子天不亮就起床，爬也能爬过来了！
　　孩子闭了嘴，不吭声了。
　　三好学生，乖孩子，不喜欢说话，性格懦弱……这搁哪条都是找揍的料，要不是他不喜欢刘彩霞多一点，他肯定会揍这小东西一顿。
　　“喂，你小子，接着！”
　　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一件外衣兜头而下。孩子慌慌张张的从衣服里钻出来时，男孩已走得只剩了个背影。
　　留下的纸条上歪歪扭扭的留着不甚漂亮的字迹：药膏在左边口袋里，衣服洗完还我，洗干净！
　　孩子低下头，越过泥痕斑驳的衣服看向膝盖处隐隐可见的深紫淤伤，手攥住外套的一角，脸深深埋在了里面。
　　那双眼睛真漂亮——林宇想——让他都犯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