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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一.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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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散着异香的药水从嘴角滴落口中,楚指挥艰难地睁开眼,恢复了几分意识。
几处外伤痛得灼热,他毫无力气地倚靠着墙角,模糊的视野里,明教女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微微的酥麻感在舌尖蔓延,楚指挥虚弱地笑了笑:“无心草、闵钟藤、绡落沉……迷人神志、致幻发梦——陆堂主已技穷到这般地步了么?”
“你若乖乖开口,本堂主也不必大费周章。”
陆艳离并不理会对方直白挑衅的话语,一手捏开他的嘴,又滴了几滴药水进去。楚指挥呛咳起来,似乎想要将药水吐出,却被陆艳离死死捂住口鼻,硬是迫他在窒息当中将药物尽数咽下。
昏沉逐渐扩散,楚指挥慢慢地阖上双目,头颅亦无力地歪向一边。陆艳离俯下身,凑到他的面前,轻声开口:“还认得我是谁么?”
“不……不知道……”
楚指挥微启眼帘,目光迷蒙,仿佛真的已经失去了神志,微弱地摇了摇头。见此情形,立在另一边的易如歌与叶白宁对视一眼,刚想上前,陆艳离却抬了手,道:“慢。”
楚指挥没有任何反应,只怔怔地望着她。陆艳离盯着那空洞的双眼,弯起了唇角:“你熟知百草,想必清楚,闵钟藤麻痹感官,自然也包括——”她忽地握住他血肉模糊的左手,按在地上,狠狠一碾,“疼痛。”
楚指挥的呼吸乱了一刹。
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强忍着没动分毫,却终究敌不过遭受剧痛时身体的本能,细密的冷汗霎时爬满了额头。
陆艳离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早说过,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小伎俩。”
楚指挥慢慢地抬起头来,许是方才疼得狠了,他的双眼中笼着薄薄一层水雾,却亮得慑人,仿佛灰烬当中的一点余火,丝毫不错地迎上陆艳离的视线。
伪装无用,他居然也扯起唇角,露出一个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讥诮冷笑:“我亦不需你来管教——陆、姐、姐。”
他忽然间换了称呼,陆艳离只觉得一口气滞在胸口,几乎要同那时一样狠狠搧他一掌。然而她扬起的右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转而捏住了楚指挥的下颌,强迫他仰起脸来,轻声开口:“劝你还是别再逞一时口舌之快,莫要忘记,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只是一刹那,楚指挥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空洞的哀伤漫卷而上,袭灭了他眼中原本灼亮的光采。先前哪怕是面对许青霄暴怒的杀意、亦或是在漫长的刑讯之中,他始终维持着的某种游刃有余的冷静,都在这句轻如耳语的话中消散殆尽。
然而不过片刻,那双眼睛再次充斥了沉黑,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用同样轻而缓的声音道:“也不会有人替你收拾残局了,陆姐姐。”
两人都已是口不择言,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相似的悲痛与怒意。陆艳离的眼神阴冷至极,她倏然出手,强硬地掰开他的齿关。
“药量不够就再加,直到你招供为止。”
楚指挥全力挣扎,却还是摆脱不了对方的钳制,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天杀堂……不过……如……”他的话未说完,便被陆艳离卡住喉咙提了起来,猛地抵在墙上!
“陆堂主,够了!”叶白宁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仿佛早就料到他此刻的反应,易如歌面无表情地挡在他身前。叶白宁欲言又止,便是在这犹豫的一刹,陆艳离已将瓶里剩余的药剂全部倾了进去!
这种药物用于刑讯的剂量每次不过几滴,陆艳离此番灌给他的药量要多出三倍不止,人纵有再坚强的意志也不可能扛得住如此凶猛的药效。
然而他竟然依旧清醒,蜷缩在墙角,强撑着与她对视,是困兽犹斗的姿态。
“你真的变了,”陆艳离捉住他的脸,细细端详,“我倒是有些怀念起,那个挨一鞭子就什么都招了的胆小鬼了呢。”
楚指挥的唇角动了动,仿佛一个苦笑,又或是药效作用下单纯的抽搐而已。
“说说看——”陆艳离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谁会来救你?”
楚指挥仍竭力睁着眼睛,瞳孔中的光采却是愈发黯淡。忽听“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自他袖中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滚,留下一道血印。
那原是楚指挥用来防身的针匣,平日里都捆在小臂上。
三人皆是一愣,陆艳离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掀开楚指挥的外袍。却见他的腰侧与腿上,皆钉入了数枚机关针。层叠的中衣上尽是大片浸透的鲜血,只不过因为万花的衣袍本就宽松,又是玄黑的颜色,一时间才没人觉察。
——藉由疼痛来保持清醒,本是寻常的法子,然而这人居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在场三人都不由有些动容。
“哼,对自己倒也下得去手!”
陆艳离冷冷地一哼,话音里竟是带了不经意的微颤。她狠狠地撂下染血的黑袍,站直身子。在她眼前,黑衣的青年瘫软地倚靠在墙角,半阖的双目中,那余烬般的亮光终于消泯,只余迷蒙的涣散。
“好好睡罢,然后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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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沉,江渚之上的白帝城却是灯火通明。大都城的宵禁规矩与山野无缘,对于匪寨里的水贼来说,夜晚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守卫在大桥边上的水贼看到夜色中一团黑影正缓缓行来,按刀喝道:“哪路的!”
对面立刻答道:“林子尖儿里,把锅的。”
守桥的两个水贼闻言对视了一眼,火把的亮光映出来者的模样——一人牵着一头老牛,慢悠悠地走向这里。那人个头矮小,身穿金汤寨的衣服,牛背上还趴着个人,手脚都被绳子捆住,正微微挣扎。
其中一个水贼道:“城门关了,兄弟来晚了。”
“兄弟行行好,”矮个子赔上笑脸,“路上有白子劫道,硬头儿,一起的兄弟折了,好在阮郎路过,助了一手,这才保住货,赶来献给总把。”
“嘁,怎么又是那个姓阮的小子,”水贼啐了一口,“难不成你们也要认那小白脸做把子了?”
“哪敢哪敢,我们都是总把的人,阮郎不过是卖个顺水人情。”
水贼撇撇嘴,目光落在牛背上:“什么货?”
“果子,甜的。”矮个子搓着手嘿嘿笑着,凑近一步,轻声道,“纯阳宫的,总把最喜欢。”
水贼伸手,捉住牛背上那人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脸来。
被擒住的人穿着白色道袍,身材娇小,乌发披散,一条布带横亘在朱唇之间,脸颊白中透红,尽管目中含怒,仍能看出容貌生得粉雕玉琢。
“好水嫩的小果子。”水贼猥琐地笑了,眼神多了几分火热的意味。
矮个子干笑着附和了几声,向守桥的两个水贼手里分别塞了块碎银,道:“哎哎,兄弟,我们刚刚折了人,又丢了车,好不容易保下这么个好货色向总把交待,兄弟就通融一下,来日必有重谢。”
水贼捏住银子掂了掂,扭身向桥的另一端吹了几声口哨,随后偏头示意来人过去。矮个子道了谢,牵起牛走上大桥。
夜间的江风更烈,铁索桥的中央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呜呜风声与脚下的滔滔江水。牛背上的人挣扎了一下,滑落下来,被矮个子一把接住。
“小心点儿,我的小果子。”唐小河挺起背脊,笑嘻嘻地扶住被擒的白衣人。
岳渟渊使劲挣脱手腕上的绳子,扯下嘴间的布条,低声怒道:“你才小果子!”
方才他们劫了金汤寨向白帝城送货的牛车,实际上,动手的只有唐小河一人。两人逃出之前,屋里的兵器都被许青霄收走了,除了私藏的几枚暗器与刀片,他们根本没有惯用的武器傍身。而唐小河仅凭一把小刀,瞬间便干掉了押送牛车的六名水贼,拿了他们的兵器,还顺走了货车里的一盒胭脂——用来易容。
由于没有镜子,岳渟渊并不知道自己的脸究竟被唐小河搞成了什么样,总之桥头的关卡是蒙混过去了,然而他们的目的并非进城,想要大摇大摆地走到对岸去,就不是编几句说辞能应付得了的。加之白帝城距离不空关很近,若是在这里暴露出身,很容易被天璇坛探知行踪。
老牛慢吞吞地走过大桥的彼端,眼看着白帝城的大门愈来愈近,唐小河重新佝偻起背,轻微地动了动嘴唇:“接下来你要如何?”
“继续当你的水贼,”岳渟渊伸手,从唐小河的腰带里抽出方才从金汤寨水贼身上搜来的长剑,“我一个人也能杀过去。”
说着,他顺手用剑鞘不轻不重地冲对方的肚子戳了一下。
唐小河扮演的水贼则是夸张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作势嚎了起来:“哎呦!来人呐!果子扯呼啦!”
岳渟渊举剑,向连接对岸的大桥直闯而去。唐小河演得相当卖力,嚎过之后,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招呼周围巡逻的水贼一道追上。
悬空百尺的大桥上,白衣身影提剑疾奔,散落的黑发凌乱飞舞,足下如若生风,追击的水贼步子却是一步一沉。而在他身后,唐小河则不住地吆喝,说这是献给总把的头货,千万莫要伤了,怎一个撕心裂肺情真意切了得。
眼看百尺吊桥临近尽头,岳渟渊却见桥头的水贼举起了弓丨弩。他心中一紧,飞身避过几发弩丨箭,两仪剑气隔空击出,随即运起轻功扶摇而上,越过拦阻之人的头顶,钻入岸上的密林里。
山林中月色琐碎,岳渟渊扶住一棵树喘气,听到破空声响,连忙跳开,一枝弩丨箭刺入树干。
“小果子原来在这里。”两个水贼举着火把慢慢走近,火光映着他们脸上的狞笑,“别跑,让大爷好好尝一尝!”
岳渟渊将披散在胸前的头发拨至背后,举起剑,迎向两人。
“两位兄弟,”两人背后突然冒出一个谄媚的声音,“这是我们家献给总把的……”
矮个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但是没人搭理他。一个水贼举起弓丨弩,喊道:“谁捉到算谁的!”
箭呼啸而去,岳渟渊后跳避开,挥剑打落接连而来的弩丨箭。另一人趁机举刀上前,自背后一刀斩下!
“叮”的一声细响,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击偏了刀路。岳渟渊回身,一剑刺穿偷袭之人的腹部,拔剑时带出的鲜血溅了满襟。
举着□□水贼大惊,慌张四顾,在望向不远处那矮个子的同时,一颗石子迎面袭来,正中眉心。水贼怪叫一声仰面栽倒,旋转的视野里忽地罩来一抹比夜色更深的黑影,他只来得及看到一对冷峻无情的眸子,紧接着长刀闪耀着如斑的光辉,迅猛刺落,将人钉在了土地上。
两个水贼几乎同时倒地身亡,唐小河拾起弓丨弩,一边试机括,一边道:“我说,你铺了一路的太极,是生怕别人找不到你躲哪儿了吗?”
岳渟渊没有答话,他握着淌血的剑,背过身去。
“不用谢,我只是顺手。”唐小河把弓丨弩收在腰间,脱掉身上的水贼衣服,语气甚是轻松,“你刚才不是说一个人也能杀出来么?哈,这点儿水准还是别放大话了!”
见对方仍然没有跳出来反唇相讥,唐小河有些纳闷,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该不会伤到……”
“没有。”岳渟渊猛地转过身来,紧紧咬住下唇,他使劲甩去剑上的血,收回鞘中。
唐小河挑眉,视线移向地上的水贼尸体,又看了看岳渟渊颤动的双肩,了然道:“你……第一次?”
岳渟渊身子一僵,转而傲慢地扬起头,道:“追兵还在后面,我们快走。”
唐小河望着纯阳少年略显踉跄的背影,玩味地托起下巴:“如果你想吐的话,不必勉强,我不会嫌弃你的。”
“闭嘴。”岳渟渊声音虚浮,他抬起手捂住嘴,向前跑了几步,整个人仍是不可抑制地发抖。
果然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平日看上去老成,却从来不曾像方才这般亲手取人性命。唐小河笑了笑,轻快地跟上去,道:“你可知我们要去见的是什么人?”
“三寨首领,阮不归——师父交代得很清楚。”
“阮郎此人性格怪异,喜怒无常。他杀人的时候,喜欢割开人的血管,让对方缓慢地死去,将濒死者的呻吟声当做节拍,载歌载舞。”
“……那又如何。”
“像你这样连杀人都不会的,在匪寨是会被当成涩果子吃掉的——一人吃一口。”
“那是什……你能不能闭嘴!”
唐小河还想逗他,继续道:“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杀人吗?”
“没有。”
“也对,他一个离经易道的大夫,料来也不怎么会杀人。”唐小河撇了撇嘴,“何况在浩气盟这种地方,做什么都得讲道义,想想就麻烦……”
“哼……”岳渟渊不欲理他,刚要再加快速度,却猛地停了下来。
面前的人突然定在原地,唐小河一步没刹住,险些撞在他背上,诧异道:“怎么——”
“小河,你刚才说什么?”岳渟渊没有回头,他直直地站在那里,望着前方。
“啊?”
唐小河不明就里地探出头,却见纯阳少年的神色严肃非常。于是他挠了挠后脑勺,道:“我说,在浩气盟这种地方——”
“上一句。”
“你师父他一个离经易道的大夫,料来也不怎么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师父他是离经易道?”
岳渟渊蓦地转身,按住唐小河的肩膀,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灼灼闪亮——唐小河并非浩气之人,重伤醒来之后,便一直待在楚指挥的屋子中,没有与除了他们师徒之外的第三个人说过话。所以他会知道楚指挥的心法,必然是他自己的推断!
岳渟渊听出自己的嗓音微微颤抖,某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在那一瞬间浮上了脑海。他用力掐着唐小河的肩头,期待却又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虽然武功全废了,但是看经络和吐息的特征,还是能辨认的——”唐小河被岳渟渊盯得发毛,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有什么不对吗?”
浩气盟所有人都知道总指挥楚阳秋单修万花离经心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曾偷听到那句“洗髓伐脉”,岳渟渊也不会认为有哪里不对。
所以,在那次洗髓伐脉之前,师父身怀的是花间心法,并且鲜有人知。
他记起自己在易如歌窗外听到的寥寥几句言谈。
——他说像陆堂主这般敏锐的高手还有很多,这个破绽,绝不能留。
正是在陆艳离挟持着岳渟渊闯入指挥房间的当日,楚指挥便甘冒性命危险,将自身心法换为离经易道。那时,岳渟渊仅仅懵懂地纳闷师父为何要在属下面前装病,而陆艳离则更为敏锐,她直接察觉到了楚指挥与叶白宁想要全力隐瞒的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撼动浩气盟。
他记起当夜月下的屋顶,明教女子洒进夜空的酒。
——你在祭奠谁?
——一个……很好的人。
他记起机锋暗藏的谈判桌,楚指挥与景奚语意不清的对话,还有叶白宁刹那间惊恐的表情。
——一役“斩首”已毕全功……
岳渟渊见过有关“斩首”行动的卷宗,那是年末不空关一役时,恶人谷针对浩气盟指挥的猎杀计划,层层布局之下,指挥李寒舟战死马嵬驿,副指挥楚阳秋重伤。然而这样的结果对于恶人谷来说,怎能叫做“已毕全功”?
还有浩气弟子们私底下的议论与告诫。
——在你师父跟前,绝对不要提楚二公子!
——楚楼风那个无耻小人,死了真是便宜他!兄弟俩长得那么像,怎么品行差得这么远……
清冷安静的房间,不曾动过的什物。
江边散落的纸钱,迎风而立的孤独背影。
密室中的矮榻,干枯的野花,停灵之所。
岳渟渊立在漆黑的山林之中,月色穿过枝头,射下几线流光,贯穿天地。
“我……知道了。”
为何师父自不空关一战后始终称病不出,为何浩气高层不欲他参与阵营事务,为何指挥与大将之间猜忌多疑百般戒备,为何嫉恶如仇的许青霄对他憎恨至此。
为何众人称颂的楚阳秋,与岳渟渊所认识的师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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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的熏香倾诉着闺房的隐秘,清越的筝曲奏着欢合情意,推杯换盏,画笔泼墨,正是风流年少,不问世事苦短。他哼着小曲儿穿行在莺歌燕舞之中,拨乱歌女怀中的箜篌,接住楼上姑娘拋落的绢花,放在鼻下,深深一嗅。
一股陌生的异香扑面而来,仅一刹,青楼中的风流韵景统统消失不见。
有什么东西挤进脑海,沉重无匹,梦境与清醒只隔了一层稀薄的黑暗,他恍惚间记起很多事情。
他早已不是那个轻狂倜傥的少年了。
那时候,还有人鞭策他、责备他、劝诫他,如今……
伴随轻微的脚步声,温暖的气息愈来愈近。黑衣的万花弟子、浩气盟年轻的总指挥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破开黑暗,向自己走来。
熟悉的黑衣白衫,熟悉的青丝半挽,银色的额饰下一对熟悉的眉眼——迎面走来的人,生了副与他八丨九分相似的相貌,仿佛水面映出的影子。
几个月以来的隐忍与坚守尽数溃散,如同决堤的洪水,他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这么久……”
他紧紧地抱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生怕他再次从身边离去。
“我好想你……大哥。”
对方的身体似乎颤了一颤,转而抬起手臂,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我在这里,”他的兄长温和地拥住他,在耳边轻道,“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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