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纯阳][万花]春来早》玄子虚

18、一八.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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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渟渊与唐小河装作乖巧地裹在被子里，在黑暗中瞪着大眼对视。
　　“小河，你觉得……那会是谁？”岳渟渊犹豫半天，还是悄悄地咬耳朵道。
　　“你问我？”唐小河白了他一眼，随口道，“相好的？”
　　岳渟渊摇头：“师父从未娶妻，他最好的朋友李将军是被恶人谷围杀在马嵬驿……不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悄声猜测，“是他弟弟罢……”
　　“弟弟？”
　　“嗯，师父以前有个弟弟，叫楚楼风。”岳渟渊扭头看了看漆黑的书房，然后向唐小河面前凑了凑，将自己在浩气盟中听到的传闻一一道来，“听说他投了恶人谷，设计害死李将军。师父为了保他，把人送入万花谷，谁知他还想逃跑，就被浩气武卫当场杀了。”
　　“……你们的指挥还真多八卦，”唐小河蜷起身子，把被子卷向自己的方向，“可是他弟弟也不是死在这里的啊？”
　　“浩气盟有人怀疑师父，要求验尸，就在这不空关里。”岳渟渊一手扯住被角，又向朝着唐小河挪了挪身子，“师父自证清白之后，便将弟弟的遗体烧掉，这件事就成了禁忌——你可千万别在师父面前提起来啊。”
　　“我哪有那么无聊。”
　　岳渟渊沉默片刻，又道：“小河，师父他是不是生气了？”
　　“那又如何？”唐小河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被子复向旁侧滑去几分，岳渟渊却没了争抢的兴趣，他忐忑地望着书房的门口，感觉千百只蚂蚁在心里乱爬。
　　“小河，等师父出来，我们一起去道歉罢。”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我们杀手干嘛。”
　　“喂，我和你说认真的。”
　　“居然认真想要道歉，你今天吃坏肚子了？”
　　“哼，不理你了。”岳渟渊一把揪住被子，也翻了个身，继续盯着书房，等师父出来。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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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渟渊再睁开眼时已是天亮，他“噌”的一下坐起来，看到楚指挥的身影照常端坐在书桌后，翻阅卷宗。
　　他偷偷瞥向旁边，唐小河身上盖的半边被子被他连带着掀开了，此时也坐起来，以手语道——他在里面待了一夜。
　　岳渟渊不自觉地绷紧了肩，慢吞吞地从被褥里爬出来，心虚地低着头，犹豫半天，低声道：“师父……”
　　“早。”楚指挥抬头，与往常一般，淡淡的面色，闲静的问候。
　　岳渟渊回想自己睡着之前在心里反复酝酿的各种言辞，最终凝聚为一句话：“……早。”
　　他说完就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这时，身边一个声音忽然道：“昨夜是我为了寻找修补机关的材料，擅自进去的，抱歉。”
　　岳渟渊睁大眼睛扭过头，唐小河立在他的身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黑衣的指挥。
　　他深吸一口气，也要开口，却听楚指挥道：“无妨。”
　　楚指挥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们提醒了我，这里资源有限，机关翼做不到收放自如，藏在书架里迟早会被发现，搬到密室里弄罢。”他拿起笔，补了一句，“能用的东西，尽管拿去用。”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迟疑地应了，随即双双钻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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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里灯火黯淡，映着地上的一大片形状怪异的机关翼。长桌被裁得四分五裂，木材全都削成机关的支架，上面糊着垫衬纸张的床单，并无半点唐门世家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摆在地上活像一只巨大的幺蛾子。
　　机关声响，一侧书架生涩地滑开，楚指挥从架上拾起烛台，走进来，道：“机关部件够用么？”
　　“加上密室门的机关够了，但还缺几根中间的条骨。”唐小河坐在地上抱着双臂，“桌子的木质太脆，恐怕承受不住风的力量。现在的机关翼乘上两人，飞不过一刻。”
　　屋里能拆的家什都拆过了，只剩那铺着白色床单的矮榻，无人敢动，在如今一团凌乱的密室中格外显眼。两人即使在倒腾得满身木屑时，都会小心翼翼地不弄脏它，因为这张矮榻对于楚指挥而言，定然有着不可比拟的重要性。
　　“矮榻的底板是一整块松木，”楚指挥垂下目光，语调却依旧没什么波澜，“拆罢。”
　　两个少年同时一颤。
　　“可……”岳渟渊说了半个字，发觉不知该如何措辞。
　　“正事要紧，易如歌不日便会抵达不空关，时间紧迫。”
　　楚指挥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下岳渟渊与唐小河愣愣地对视着，屋里的气氛沉滞半晌，岳渟渊悄悄道：“……你动手罢。”
　　“还是你动手的好。”
　　“我不要。”
　　“他不是挺宠你这个徒弟的吗？”
　　“你不是做杀手的吗？”
　　“你头脑好使，你来。”
　　“你手法灵巧，你来。”
　　“我们猜拳决定！”
　　“好！剪刀——”
　　“石头——”
　　“布——我赢了！”
　　“……你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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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露，当两人蹑手蹑脚地从密室走出来，看到楚指挥正像往常一样提笔对着空空的桌子。
　　“做好了？”
　　“嗯……”岳渟渊垂着头，含混地应道。
　　“能飞多久？”
　　“三刻。”唐小河答。
　　楚指挥盯着桌面沉思，两人走近，发现桌上的水痕并非字迹，而是纵横交错的线条，依稀勾勒出不空关的全貌。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离不空关——”当岳渟渊将脑袋凑到近前时，楚指挥开口了，“能做到吗？”
　　岳渟渊摇头：“不能，屋外守卫太多，不可能不被发现。”
　　“那倘若闯出屋子时被人察觉，你们能不能离开不空关？”
　　“可以一试。”唐小河立刻答道。
　　“不可伤及人命。”
　　唐小河撇嘴：“麻烦。”
　　“不空关有正北与西南两个大门，西面倚山，东面邻水。”楚指挥指了指清水绘出的地图，“你们先前从西面闯入的路线守卫相对薄弱，但如今各路人马都在青山林附近徘徊，寻找唐公子的行踪，从那边出去，变数太多。”
　　“那就走东面。”岳渟渊道，“夜里江上的风向会变，我们从断崖飞出一箭之地，他们就追不上了。”
　　“断崖陡峭，你们飞出去后至少两刻钟内都无法离开机关翼。江面空旷，目标显眼，哪怕是夜里，想要追击也不算难事。”
　　“让我一个人去，追兵这种事，小菜一碟。”唐小河插道，他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斜了岳渟渊一眼，“但要是带上这个拖后腿的……啧，我不能保证。”
　　“你说谁拖后腿！”岳渟渊双手一拍桌子，撑起上身瞪着唐小河。
　　唐小河没理他，继续道：“唐门中人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何况就凭这家伙，根本看不住我。”
　　“你——”岳渟渊气得双眉倒竖。
　　“我相信唐公子，”楚指挥平淡地应道，“但是你们两个必须一起走。”
　　“……嘁。”唐小河不屑地移开视线。
　　岳渟渊对他吐了吐舌头：“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们分头行动如何？小河甩开追兵，我潜行出去。”
　　“不可。”楚指挥立即否决，“浩气武卫必会倾力出动，而我们不能下重手，唐公子内伤未愈，此法太过冒险。”
　　“那我们换换，我先去吸引守卫的注意，然后藏在这里——”岳渟渊伸手一指。
　　原先画在桌上的水痕渐渐干了，他的手点在空空的桌面上，楚指挥看了一眼，道：“军备仓库向来是守卫重地，兵力集结只需一声鸣箭，你还来不及找到乔装衣物，人都冲进来了。何况……”他叹了口气，道，“你以指挥之徒的名义公然逃脱，无论计划成功与否，不空关的流言都会导向无法收拾的境地。”
　　岳渟渊皱眉，向前倾身，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唐小河在旁边看他俩对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比比划划，眨了半天眼也不知他们在指哪儿，干脆扭头烧起了水。
　　当许青霄与往常一样不加通报地推门而入，看到的景象是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沉默地喝水。
　　这幅场景安静得诡异，许青霄冷冷地打量三人，探寻的视线扫过空空的桌面、桌上的茶杯以及整齐堆在旁边的卷宗。
　　“师父，该吃饭了。”岳渟渊好似很开心地扯了扯师父的衣袖。
　　楚指挥不为所动：“渟渊，继续。”
　　“哦，好。”岳渟渊抓抓头，“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寒收引，皆属于肾；诸气膹郁，皆属于肺；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诸热瞀瘈，皆属于火；诸痛痒疮，皆属于心……”
　　“后面呢？”
　　岳渟渊耷拉着脑袋，嗫喏道：“师父，后面我真的不记得了……”
　　许青霄走过来，将餐盘放在卧房中间的饭桌上，瞥了一眼旁边愁眉苦脸的指挥弟子，道：“听说岳公子博闻强识、过目不忘，也会有记不得的时候？”
　　“渟渊不爱学医，只有这般迫着才肯读书，见笑。”
　　许青霄直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视线停在书房门口。
　　“书房里的蜡烛，这些天用得勤了些？”
　　楚指挥不动声色地解释：“我睡得早，渟渊晚上读书，怕打搅我，都在书房里点灯。”
　　“纸张笔墨一直是楚指挥房间里的固定开销，最近却是用得少了？”
　　“我闲居斗室，并无要事值得书写，此处用具皆为上品，闲来挥霍，总觉惭愧。”
　　许青霄颇为不屑地眯起眼，走进书房，拿起几卷堆放略显凌乱的书，又放回去。
　　他面对的正是先前少年们用来藏机关翼的地方，岳渟渊忐忑地盯着许青霄的背影，楚指挥却镇定地起身，走到饭桌边坐下。岳渟渊回过神，也装作无事地跟了过去，为三人布置碗筷。
　　许青霄沿着书架走了一圈，回到门口。
　　“属下记得，这里有一间密室。”
　　楚指挥执着调羹的手一顿，沉默片刻，哑声道：“许队长是打算入内检查么？”
　　岳渟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而出乎他的意料，许青霄似是有些迟疑，偏过头，望着楚指挥的侧影。
　　“若许队长执意如此，在下也不便阻拦。”
　　许青霄并未应声，回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屋里只剩碗筷的碰撞声，岳渟渊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问，索性埋头吃饭。
　　楚指挥缓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明显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道：“我有办法，支开屋外所有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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