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钟达江

46、第二章 第四节

　　（对不起，由于上传的失误，混淆了二三章，抱歉！）
　　四
　　我打点行装，带着对外婆的思念和童年的回忆，将回到我真正故乡我的出生地去，老龙潭我不想再呆下去了，它时时处处不勾起我对外婆的回忆，物是人非，时时处处让我充满痛苦和悲伤。
　　我登上了老哑口，习惯地回头望望山下的村寨，潜意识里却多么希望能看见外婆那白发苍苍身影，矗立在龙潭河堤边举目朝老哑口翘首以盼，微风吹拂着她的白发，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 * * * * *

　　龙少平在青花瓷上载了个大跟斗，回到老龙潭后，他跟霜打地茄子般无精打采颓废了好几天。
　　几天后，他找到王玉凤，说有事商量。王玉凤知道龙少平已经身无分文，对龙少平爱理不理的。龙少平明白王玉凤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不看望玉凤的脸色，直接对问王玉凤道：想不想再去赚一把？
　　王玉凤心里直犯嘀咕：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还有本钱再做生意？
　　从王玉凤的眼睛里龙少平看出了她的疑问，再一次问道：想不想赚钱吧？
　　王玉凤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怎么赚？
　　龙少平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了王玉凤，王玉凤狐疑的问：这能行吗？能给别人找到工作吗？
　　只要你能说动她们，我就负责把她们的工作安排好。龙少平拍着胸脯说。
　　王玉凤点头答应一试，龙少平催促说尽快。
　　王玉凤按照龙少平的授意展开了行动，她在沙坝街上到处游说鼓吹，龙少平则家悠闲而紧张地等待消息。
　　龙少平说给王玉凤的计划是：带些女孩子去，在广州给她们介绍工作，从中收取每人两百元的中介费。龙少平在当兵的时候，经常在附近的工厂转悠过，他谙熟此道。
　　乡下的姑娘妹子想去打工赚钱的不少，只因从未出过远门，不敢冒然行动，如有他们这个熟人中介，她们当然放心的跟着去，只要找到工作做，两百块钱也不过就是半个月的工资而已。
　　不到一星期，王玉凤就联系了六七个女娃娃，龙少平和王玉凤将她们带到广州后，确实按照原先说好的给她们找到了工作，安排了工厂。
　　这次，龙少平和王玉凤各分得七百元钱，王玉凤喜出望外，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有如此丰厚的收获。
　　这第一批很顺利地就安排了工作，在沙坝镇王玉凤和龙少平就有了些声望，这第二批就无须他们去多费口舌，就主动来找他们报名了。
　　这让龙少平也始料不及。这第二批仅仅两天就聚齐了二十多个年轻的姑娘媳妇。这下，龙少平就有些担心了，他担心人多一时间难以找到工厂安排工作。
　　但在王玉凤的一再催促下，龙少平咬咬牙还是决定将二十几个全部带去广州，第二批尽管不是很顺利，但也没有费太大周折龙少平就全部给她们找到了工作，安排了她们。
　　紧接着又是第三批，第三批也有十几个，这次的十几个就让龙少平伤透了脑筋，费了好多周折也折腾了好几天才将她们勉强安排进工厂。
　　往广州的工厂送了三批女工，王玉凤龙少平每人都赚了三千多块钱，王玉凤十分得意，她充满无限希望和憧憬地想，回去后再扩大招工范围，争取每次带他二十到三十人去，而且，每人每次再增加五十元的中介费，那样，每次就能挣到将近五千块，天啦！这真是祖坟炸口了，想不到我王玉凤会有如此的财运啊！
　　当她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龙少平时，得到的却是龙少平十分冷淡的回答：先缓缓，休息两个月再说。
　　王玉凤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要缓缓？现在不抓紧机会多赚点，等以后人家打工的都在广州有了熟人，再想赚这中介费就难了。
　　王玉凤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龙少平也十分清楚，只是王玉凤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龙少平已经能力再帮人找工厂安排工作了，时下，涌向广州打工的人人山人海，而且，还有许多剩余的打工者。
　　就在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安排了第三批女工的那段时间，他就明白了，这中介费已经难以赚取了。
　　龙少平并不想对王玉凤多做解释，他感到疲倦地躺倒在椅子靠背上闭目养神。
　　王玉凤以为龙少平是因为连续地跑广州连续坐车太累了，想休息。便没有把龙少平的话当回事。
　　龙少平也确实很累，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一个月后，王玉凤兴冲冲地来到龙少平面前：少平哥咱们走吧，这回地女工都是高素质的，全部是初中高中生。
　　龙少平愕然地问道：哪个叫你又召人的，不是叫你先缓缓吗？

　　怎么啦？还没休息好吗？王玉凤压住火气轻声问道。她始终以为龙少平是因为劳累才决定暂缓召人的。
　　龙少平耐着性子对王玉凤说道：我不是因为累了才叫你缓缓的。
　　那你什么意思啊？王玉凤的脸一下就拉得老长：当初你求我去帮你招工召人的，现在召来人你又不干了，你把我当成你的么子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现在那么多人都在沙坝等着呢，你不去，她们在沙坝的吃住你负责？
　　龙少平沉默不语，他不愿将实情告诉王玉凤，是因为他不想让王玉凤感觉到自己很无能。
　　王玉凤泼辣地不由分说地拽住龙少平的手就往外拉，无可奈何地龙少平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心里却在盘算怎样才能将这批女工送出手。
　　直到广州，龙少平也还没有想好该何去何从？她们走出火车站，在川流不息的人堆里，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龙少平的肩膀。龙少平警觉地回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跟自己打招呼的人：一个穿着皮衣精瘦精瘦的男人，一双贼溜溜地眼睛左顾右盼，像是在搜寻亦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表现得十分关切地对龙少平道：兄弟，我见过你几次了，每次都带来那么多的女人，是给她们介绍工作的吧？
　　龙少平谨慎地注视着他，未置可否。
　　那人继续道：现在工作不好介绍，中介费也不好拿了。话语里流露出同情和无可奈何。
　　是啊，前两次还可以，现在哪里都人满为患，要把她们都介绍给工厂真不容易。说到介绍工作的难处，龙少平似乎遇上了知己，两人有了共同语言。
　　那人将龙少平拉到一旁，远离王玉凤和那些满脸惊讶和好奇的姑娘们，那人神秘地对龙少平说道：要么咱们合伙怎么样？
　　龙少平怀疑地看着他，心想：我与你素不相识，跟你合伙？
　　仿佛看出了龙少平的心思,那人很诚恳地对龙少平：绝对不会亏待你，比你拿中介费容易也更赚钱。
　　怎么个合伙法？龙少平开始心动了。他试探地问道。
　　每个女子给你这个数，那人比划了一个手势，说：两千块，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以后你就什么事也不用管了。
　　龙少平吃了一惊，每人两千，十四人就是两万八千块，什么工作这么来钱？他瞪大眼睛盯着他，想穿透瘦男人的皮衣和胸脯，看看他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想法和计谋。
　　贩卖人口？突然龙少平明白了过来而失声叫道。吓得那人“嘘”声阻止道：你叫啥？这年头，只要有钱，你管他什么呢？除了跟你来过几次的那位姑娘外，其他人你都认识吗？他朝王玉凤她们那边努努嘴。
　　龙少平摇摇头。
　　就是嘛，反正也不认得，完事后谁也不认得谁，你怕什么呢？瘦个子男人还在游说。
　　龙少平犹豫不决，脑子里很矛盾，都是乡下姑娘，对大城市充满着憧憬和幻想，这要是交给眼前这个人，还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他感到于心不忍良心上过意不去。可是，转念一想：这一转手就是两万多块，除此之外到哪里找这个机会去？再说，我跟她们都不相识，招工也不是我龙少平的事，都是她王玉凤一手操办的，她们的家人以后也赖不上我，何况，姑娘家嫁到哪里不是嫁？在这沿海一带总比我们那山旮旯要强。想到这里他内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
　　瘦个子见龙少平沉默不语，看出了他在犹豫，要不每人再加五百。瞎子见钱也开眼他就不信眼前这个人不爱钱？不爱钱他也不会来赚什么中介费了。
　　龙少平咬咬牙终于点了下头，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后，龙少平走佯装轻松地走向王玉凤和姑娘们，对她们说道：我们这次运气真好，遇上了我一个战友，他是东莞的离广州不远，他正好要召一批女工，都是给她们家亲戚的工厂招的，大家放心，全部进的是玩具厂和服装厂，工作轻松工资也不低。他们厂来了专车，等下你们就坐他们的车直接去厂里面。
　　姑娘们唧唧喳喳的议论开了，一个个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瘦个子男人走过来，用他那广州版的普通话对这些乡下姑娘们说道：姑娘们好，这下我们大家都好，战友介绍的姑娘我也很放心。
　　瘦个子男人将她们带到火车站旁边一条小巷，巷子里停了许多车，瘦个子在一辆金杯车前停下后，拉开车门对姑娘们说：大家请上车吧，我们没有想到会一次招到这么多工人，所以只开了辆小车来，大家先挤挤吧，路程不远，只需个吧小时就到了。
　　龙少平交代王玉凤道：你帮着把她们的行李码在后排，码稳当些，不然坐不下那么多人。我去跟我战友再交代交代。
　　瘦个子男人和龙少平背过一边去，那人将钱如数交给了龙少平。
　　临别，瘦个子对龙少平：下次再合作。
　　这一切，王玉凤完全被蒙在鼓里，在回家的路上她满面春风心情很愉快，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竟然会这么顺利。她对闷闷不乐的龙少平说：怎么啦还不高兴啊，这不又一千多块到手了，前天你还不来呢，要不是我拽你来你哪里会轻而易举的就得了一千多块？这次你得感谢我，当然咯，最应该感谢的是你那位战友。
　　龙少平没有搭理她，他的心里像是有几只老鼠在乱串一般的感到惴惴不安，他不敢想象那几个姑娘今后的命运，内心里祈祷她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假如过得不好也希望她们和她们的家人不要来找自己算账。
　　龙少平和王玉凤前脚回到老龙潭，王玉水他们几个也后脚跟着回到了老龙潭。
　　老龙潭人将王玉水他们和先前回来的龙文友叔侄作比较，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如果说龙文友叔侄两是灰溜溜的回家，那王玉水他们就是荣归故里。
　　他们一个个理了发洗了澡，置办了一身的暂新的衣服和裤子，脚上穿的也是崭新的皮鞋，打扮得不新潮但很也时尚，虽然算不上是城里人，但与老龙潭人相比较，却也感觉也少了许多的乡土气。
　　这几天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在王召财的碾坊里挤满了老少爷们，人们饶有兴致地向王玉水他们七嘴八舌的打探，关于打工的一些事宜，做些么子事情？苦不苦累不累？能拿多少钱等等。
　　姚桂英特别关心地是他们赚了多少钱回来？
　　王玉水支吾着：没多少。
　　姚桂英倚老卖老，骂道：娘卖逼的，还跟老子都不说实话？怕我向你借钱？尽管姚桂英年纪比王玉水小，但她辈分要比王玉水高，故此，便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与王玉水对话。
　　王玉水无奈，只得照实说道：四五千。
　　四五千？天啦！要桂英的眼里泛出了羡慕和嫉妒的亮光。
　　你们加班不加班？姚桂英进一步问道：厂里要求加班，但我们几个一般不加班，加班太累。
　　要是加班岂不是要拿回六七千了？要桂英十分向往地说道。
　　加班累死人，与王玉水一同去的年轻人抛过来一句。
　　钱是赚不完的，还是身体要紧，王玉水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了身体我们都没加过班。
　　加班有钱拿，苦点累点怕么子？姚桂英不屑地说道：再苦再累有生产队打谷子苦？
　　几个人被姚桂英说得无颜出声。
　　听说你们你到广州就给龙家的两个给甩了？姚桂英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天地良心，王玉水叫屈道：我们根本没有那心思，都是乡里乡亲的，出门都要相互照顾着，谁甩谁？真是哪个嚼舌根地调拨离间。
　　没事，姚桂英无所谓地说：就是甩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我们王家的人。
　　着这叫么子话啊，有人就不在乎姚桂英地说法：在老龙潭是两姓人，出门了可都是老龙潭人，还分么子姓龙姓王的？
　　其实，也不存在谁甩掉谁。王玉水平静地说道：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跟蚂蚁似的，要是走散了，想找人？真像大海捞针。
　　那怎么不等等，等人散了再找找？有人不解地问道。
　　等人散？你没看到过那阵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那么多人，前面走了后面跟着又来了，始终没有间断过，你怎么等？怎么找？我们几个来来回回也找了好几回，也等了老半天，又担心我们三个再走散，王玉水进一步的解释道：我们都是第一次去广州的，我们甩他们？哪个晓得自己就能找到工作？
　　听起来是在理，姚桂英心想，怎么就刚好走散了龙家两个？这次龙文友狼狈地回来，给他们龙家丢进了脸面，也活该，谁叫他们龙家人平时神气？瞧我们王家人出门多长志气，还带回来那么多的钱。
　　姚桂英心里美滋滋的，仿佛打工赚钱回来的不是王玉水他们，而是他姚桂英，是她让老龙潭的乡亲们羡慕不已。
　　姚桂英回到家里，王召友刚收拾完家务正准备去碾坊看看热闹听听新闻。姚桂英对王召友说道：你不用去了，我都问清楚了。
　　王召友一头雾水，不明白什么问清楚了。
　　姚桂英接着说道：开年了你跟玉水他们一起去，姚桂英口气似下命令。
　　王召友愣怔着没有理会。
　　怎么啦？今年年初你不是吵着要去的吗？
　　那时候我要去你不同意，现在看别人赚钱了又逼我去，王召友抱怨道：你只看到赚钱的，就没有看到龙文友那种受苦的，要是在外面落得个跟龙文友一样，他停了停说：我才不想去呢。
　　姚桂英一听就火了，她劈头盖脑地骂道：没有用的东西，前怕狼后怕虎，天天呆到家里就好了？跟着你这没有用的男人，倒八辈子霉了，有钱也不敢去挣，这点本事都没得你干嘛变成男人？你看看人家唐学林，你看看人家王玉水哪个不比你强？好的不看就看那差的，一起去的五个人，偏就那龙家两个背时鬼，我们王家的不都是找了大钱风风光光地回来的吗？打工都不敢去不如死了得了，省得让我操心。
　　王召友憋了一肚子的火却不敢朝姚桂英发泄，他气急败坏地冲出门去将姚桂英的骂声抛在身后。他气冲冲地来到碾坊里，碾坊里仍然聚集了很多人，人们有说有笑的，气氛很融洽，王召友受到感染，气也消了多半。
　　他问王玉水：明年还去不？
　　当然去啊，王玉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去的时候邀声我，我跟你们一起去。王召友恳请王玉水。
　　王玉水故做惊讶地问道：你想去？还是回去先请示四婶娘吧，她不点头你哪也别想去。
　　老龙潭人都知道，姚桂英很泼而且有些蛮不讲理，在家里也是相当霸道的，王召友在家就是一根小指头的主，他都做不得，一切都是姚桂英说了算。
　　王召友却煮熟的鸭子——嘴硬，他打肿脸充胖子地说道：么子请示啊？这个我说了算，我要去打工她能把我怎么样？
　　王召友这些言不由衷地回答，让满屋子的人皆鄙夷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