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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章 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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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终于等来了假期,室友们相邀着去旅游或去打工,我一心向往着老龙潭,归心似箭般风尘仆仆匆匆忙忙地赶回老龙潭。为的是早一些回到养育了我的老龙潭见到久别的外婆,我要陪同外婆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临行前,我还特的去给外婆买了一双护膝,希望以此来减轻风湿给外婆膝关节带来的疼痛。
爬上老垭口,老龙潭尽收眼底近在咫尺,我心潮澎湃仿佛久别地游子又回到故土一般,尽管老龙潭只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成长的地方,但我对它的依恋、向往和亲切无异于虫虫之对于外婆。
啊,老龙潭!魂牵梦绕的地方,终于又走近了你的怀抱!
我兴奋地来到了外婆家门前,屋门紧闭屋内静悄悄的,还是那般的熟悉和老式破旧,如我读书去时一样没有多大的区别,屋前长满青苔和蒿草,望着这般情景我的心里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当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时,身后却响起了舅妈的声音:虫虫回来了。
我转身回应舅妈,半年来我见到的第一位亲人,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舅妈轻抚我的头发:半年不见我们家的虫虫,又长高了。那语气那动作我仿佛看到了外婆的身影。
你噶噶没有能等到你回来,她老人家已经走了。舅妈声音低沉、悲切而又空闷,就如同从老龙洞洞底发出来似的,她那双细小的眼里噙满泪水。
我突然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
当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窗前围着舅舅舅妈们。我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以至于与亲人们打招呼都觉得力不从心。
见我已经醒过来,舅妈吩咐其他人散去。
舅妈告诉我,外婆走之前病了一个星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反一复的,嘴里时常叫:虫虫。我们晓得你噶噶是想见你。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呀?
你噶噶不让,原指望她老人家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噶噶说:莫告诉虫虫,她读书有出息,莫影响她,等放假了她就回来了。
噶噶走了你们也不告诉我一声。
想给你讲来着,是你舅舅不让,他说从给你发电报到你回到老龙潭至少要五天时间,回来也只是见到一柸黄土,不能与噶噶见上一面。
噶噶、噶噶,我在心里呼唤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放声痛哭。脑海里如电影般回放着与外婆在一起的情景:初到外婆家,我哭闹着撕扯着外婆要回家,外婆拿出黑桃板栗还有话梅等好吃的哄我,我赌气地将它们全扔得满屋子都是,外婆又不厌其烦地弯腰将扔在地上的黑桃板栗和话梅一一的捡起来。
因为淘气,我男孩子般与同伴们打战躲猫猫还下河摸鱼,满身泥水地回到外婆家,外婆心痛地给我换上干净的衣裤,嘴里不停的埋怨,并嗔怪地佯装打不听话的虫虫,外婆的打在我身上像是在给我捞痒痒,痒得我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外婆也咧开她那壑牙的嘴与我一同欢笑。
去沙坝读书,每次当我走上了老垭口都习惯地要回头一望,总是会看见外婆拄着拐杖伫立在龙潭河堤上,对老垭口方向张望,微风吹拂着她那如雪的白发久久不肯回家去。她老眼昏花看不见远处的我,但她却能凭感觉知道我已经上了老垭口。而每个星期六回家,当我爬上老垭口,第一个看见的也是我的外婆,她如同送我读书去一样,伫立在河堤上迎接我她老人家的虫虫回家。
……
* * * * * *
年初,那五个壮怀激烈出外打工的老龙潭人,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两个,准确地说是回来了一个人和两个人的行李。
另一个人在回来的路途上给弄丢了,剩下的一个只好将其行李带回来。
一同回来的两人,是龙家的叔侄两,叔叔龙文友侄儿龙飙,弄丢的是叔叔龙文友,回到老龙潭的是侄儿龙飙。
龙飙哭哭啼啼地为家人哭述了叔叔走丢地全部经过。
原来,他们老龙潭一行五人,一路兴奋激动有说有笑,对此次去打工充满了好奇,对沿途的风景也无不感到新奇和陌生,他们沿路乘汽车转火车奔波了四天三晚,最终到达了广州火车站。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山人海,一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熙熙攘攘匆匆忙忙来来往往地人们都基本上带着行李,看样子都是来打工的。
这种阵势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每个人心里不免即兴奋又紧张。要不是身后有人推动,他们傻站着简直就不知道向前移动脚步了。
还是王玉水有经验:我们一个挨着一个先挤出人群后再想办法。
王玉水走在头里,准确说是挤在头里,其他几人紧随其后,年轻的龙飙则断后。在人群中挤着挤着,突然有人碰了一下龙飙,那人挽起袖子,向龙飙亮出一手臂的手表来,各色各样的手表,龙飙看傻眼了,那人问龙飙:“要不要,要可以批发给你”。
龙飙很好奇地问道:多少钱?
看你要哪种?这种十块,这种的十二,那人逐一的为龙飙介绍着腕上各式各样的手表:你若要得多的话可以打折。
就在龙飙正要看表的时候,龙文友一把抓住他就走:你在做么子?还不走?等下就跟不上他们了。
龙文友说得没错,但不是等下跟不上他们,而是现在已经跟不上他们了。就在龙文友返回寻找侄儿龙飙的两分钟里,王玉水三人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待他们大汗淋漓地挤出人群后,才发觉后面的两人没有跟上来。
龙文友在返身抓住侄儿龙飙后,就再也找不着王玉水几人的身影了,满目是人头攒动,龙文友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只得无可奈何地带着侄儿拼命挤出人群。挤出了稠密地人群后,却任然是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的,龙文友焦急地环顾四周,始终没有发现王玉水他们几人的身影。
龙文友心急火燎满头大汗,他牵着侄儿龙飙的手在稠密地人群外围,来来往往地折腾了好几个来回,依然没有发现王玉水他们的踪影,王玉水他们几个像是在人群中蒸发了。
龙文友望着蠕动的人头茫然失措十分沮丧,龙飙怯怯地问龙文友:二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龙文友喘着粗气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想,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王玉水他们找过来。
他们就在人群外比较显眼地相对来讲人员稀少的地方站着,观察着过往的人流,焦急地期望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从日头当顶等到华灯初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却始终没有出现王玉水他们的影子。龙文友彻底失望了,他忍不住要哭出来了,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与王玉水他们走失,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侄儿以后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龙飙蹲在叔叔身边,他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他知道造成现在这种结果完全是因为自己,尽管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也不敢在叔叔面前多说一句话。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头上已经漫天繁星,广场上依然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人流,广场周围的路灯明晃晃地照着广场上走动的席地而坐的人们,他们有的吃着盒饭,有的则啃着干粮。
龙文友对侄儿龙飙道:走吧,去弄点吃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龙飙尽管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是问道:不等他们了?
龙文友摇摇头,他放弃了与王玉水他们会合的念头:不可能等到他们了。
龙文友携着侄儿沿着街道一个门面一个门面的挨个找着吃饭的店面。什么肯德基麦当劳等等,他们连听也没有听见过,更不敢进去问价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快餐点,里面很多人,大多是跟他们一样的农民。
老板娘热情地问龙文友:是不是来吃饭的?老板娘操着生硬地普通话问道。
龙文友谨慎地点点头。问:价钱怎么样?
可以点菜,也有快餐,五元一个人,管吃饱。
五元?龙文友很惊讶,张大嘴反问道。
大兄弟,这是最便宜的,老板娘指指店内:他们知道的,他们都跟你们一样,是来打工的,不信去问问他们。
龙文友看看龙飙用眼神征求了侄儿的意见,两人便怯生生地走进了快餐店,双双在一靠近角落的桌旁坐下。
角落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广州至周边各个省会及一些县城的地名,龙飙欣喜的发现他们家乡县城的名字也赫然在目。他捅捅龙文友再指了指那牌子,龙文友仔细的看了上面的地名,确认无误后,问老板娘:这车在哪儿坐?几点发车?票价是多少?
每天一班,早上七点发车,既然来到了她的店内,老板娘便显得很热情也很耐心:要坐的话,早上就在我这店里来,有人会带你们去。票价是多少得看去那些地方,具体的要问开车的师傅。
吃过饭后,两人都觉得精神了许多,但心里却感到十分空落和茫然,
这会儿要是在老龙潭,他们无疑早已上床舒舒服服地睡觉了,可这是在广州,该去哪儿睡觉呢?龙文友很拘谨地问老板娘,晚上有无落脚的地方,老板娘告诉他:我这店里没有,你们只有去宾馆或是旅社。
叔侄两离开快餐店,漫无目的地沿街晃荡,他们来到一间宾馆门口,龙文友犹豫再三还是斗胆走进去问了问前台,前台小姐的回答着实将他吓出了宾馆大门。在门外等候的龙飙觉得奇怪的问道:他们不让我们住吗?
龙文友摇头回答:最便宜也要一百多一晚,简直就不是睡瞌睡而是吃海参席。
么子金铺银铺啊这么贵?龙飙自言自语道:那旅社也许跟这差不多吧?不等龙文友回答他接着道:还是秋先生说得对,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啊。
他们商量着再去火车站广场看看,要是碰上了王玉水他们不就好了。
于是,两人匆匆返回到火车站广场,眼前地景象让他们很茫然也很惊讶,广场上竟然还是黑压压的人群,而且,有许多人竟然还席地而卧睡在广场上。这广州的天气真是好,这大冬天的也不怎么冷,睡在广场的地上倒也不是很不舒服。
两人犹豫了好一阵也转悠了好一阵后,决定也学着别人的样,就地枕着背包睡在了广场上。人群的嘈杂声汽车的喇叭声还有那如同白昼的照明灯霓虹灯,使人眼花缭乱无不影响着两人的睡眠,习惯了老龙潭安静平和夜晚的他们,怎么也无法熟睡,两人时睡时醒的,就这样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
龙飙眨巴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很是沮丧地对龙文友说道:三幺,咱回老龙潭吧,这不是咱待的地。
我也想回家,可我们现在哪有回家的车费呢?龙文友也很懊恼。
两人搜尽所有的口袋,盘了盘家底,最后凑在一起也不过五六十块钱。
龙文友无不懊悔和遗憾地对龙飙道:这还不够一个人的车费呢,怎么走?要找事做不然就撑不了几天了,吃饭也得节约,尽量吃简单又便宜的。
早餐,每人就吃了一个馒头对付。两人无精打采心事重重地走在行色匆匆川流不息的人流中,时不时的与人相撞一下,招来别人的一句两句骂声。
在一楼房的大门口,一辆双排座的货车正在倒车,行人都纷纷避让,龙文友和龙飙两人却只顾埋头想着心事,险些撞了上去,一胖墩墩的中年人气势汹汹地吼住了他们。龙飙吓得藏在叔叔的身后,胖中年人见龙文友两人猥琐狼狈地样子,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乡下来打工的,便朝他们问道:把这车家具卸下再搬上二楼干不干?四十块钱工钱。
哪还需问干不干呢?二人正愁没有事可做,这找来的事情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哪有不干的道理?他们叔侄两顾不得价钱的高低,二话不说就开始卸车搬家具,饿着肚子坚持着,渴了就嘴对着楼梯口的自来水龙头咕嘟咕嘟喝上几口。不到半天就完事了,虽然精疲力竭但每人二十块钱却是莫大地安慰。
他们现在的目标依然是车费,只要攒够了车费他们就会毫无犹豫毫不留念地回到老龙潭去,可下一个活路又在哪儿呢?
晚上,他们就回到火车站广场睡觉,白天就在广场附近转悠,希望能如第一天那样碰上一次活路。
为了节约开支,每餐都只是随便吃点对付而不敢吃饱,尽管时时感到饥饿,为了凑够回家的路费,也只能委屈自己的肚子。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没有找到一次活,睡不好吃不好不算,身上仅有的钱只出不进日渐减少,龙文友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龙飙带着哭腔问龙文友:三幺该怎么办啊?这样子不仅回不了家,还会被饿死。
我有么子办法?你问我?我也是第一次出门呢?龙文友无可奈何地:原指望跟着王玉水他们的,那晓得会跟他们走散呢?
王玉水他们不是有意要甩掉我们的吧?龙飙怀疑地说道:这几天我们都在火车站转悠,怎么连他们几个的毛都未见着?
应该不会的,龙文友嘴里如是说,心里却连自己也觉得没有底气:要不是因为找你是不会跟他们走散的。
龙飙自知今天的结果都是因为自己,他自知罪不可恕,惭愧地低头不语。
却说这王玉水一行三人,他们在挤出火车站广场的人堆后,发现龙文友和龙飙没有跟上来也十分着急,他们不敢分散,只得三人一同寻找龙文友和龙飙两个,满目满眼尽皆是人头攒动,人海中找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样的找法不行,他们也在找我们,说不定我们就在他们的屁股后头转呢,王玉水找得有些疲惫:我们就站在那棕树地下不动等着他们。
日头照晒着,这狗日的广州,正月天气也这么热?他们汗流浃背却丝毫不敢松懈,饿了也不敢去找饭吃就那么痴痴地守株待兔。
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过往的每一个人,突然,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来到他们几人面前,他逐个的上下大量着他们,锐利地目光锥子一样刺得他们很不自在和惴惴不安。
好一阵子,中年男人向问道:
你们是来打工的?
嗯。唯唯诺诺地回答。
干过农活吗?
从小就干农活,干了几十年了。
我家有些农活你们愿意干吗?
什么农活?
挖莲藕。
工钱怎么算?
定额一天三百斤莲藕,二十块钱,超过的另外加钱,还包吃住。
王玉水喜出望外,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王玉水正欲答应,感觉身后的衣服被人扯了扯:咱在家是干农活,出这么远的门还干农活?声音低沉得只有王玉水能听见。
王玉水眼睛一瞪,道:打工就是为了捞钱,先站稳脚再说,苦是苦只要价钱合算就成,总比没有事做强,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那中年男人催促道。
我们一共是五个人,还有两个人暂时没在这里,王玉水对中年男人道:老板稍微等一会行不行?
行,他们在哪里?
刚刚我们走散了,估计很快就会跟我们汇合的。
好吧。快点哦。
他们焦急地张望,希望龙文友他们马上出现,可一等再等还是没有龙文友他们的踪影。那中年男人过来催促过两次了,其间还有打工模样的人与其搭讪,看样子也是才下火车还没有找到活路的。
王玉水担心地与另外两人商量道:再等下去,恐怕老板就会找别人了,到嘴边的货就会被别人吃了去,我们还是不等了吧?另两位同时点头表示同意。
王玉水一行乘坐那中年男人老板地面的车离开了火车站。
这边,龙文友和龙飙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般,他们不敢离火车站太远,每天就在火车站附近转悠碰运气,即不敢花钱吃饱肚子,更不敢花钱住宾馆或是旅社。
第三天,他们转了两条街后,见有几个身穿黄色衣服的人,在街道上围成一圈,其中两人正将窨井盖打开。龙文友他感到好奇,不知是什么玩意,怎么大街上还挖这么大的坑?他凑过去想看看那坑究竟有多深。
看什么?想不想做?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道。
龙文友怯怯的问道:做什么?多少钱?
年轻人很爽快的比划了个手势:四十,只要把里面的淤泥清理出来,我们用车运走。
龙文友有些心动,他凑近井口往里瞧,一股刺鼻的味道几乎让他晕倒。龙飙也差点呕吐。年轻人解释道,盖子打开再敞开一会里面的氨气散发出来就可以下去了。
年轻人见龙文友在犹豫,便又说道:五十,最高价格了,干不干?
龙文友还是犹豫不决: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需要清理。
一天八小时,你们天天来清理,直到清理完为止。
龙文友指着龙飙问:我们两个人一人五十?
年轻人像是下了狠心似地点点头。
一天一结账?龙文友留了个心眼,他担心会被骗。
全部清理完再结账,年轻人很为难地说道:我们是环卫处的,说话绝对算数。
龙文友看看龙飙,又看看窨井不动声色,对他们来讲这却是是个好机会,但这种工作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才出这么高的工钱的。
龙文友和龙飙商量着,即有对工钱的向往也有对工作艰苦的担忧,两人迟迟未作决定,年轻人倒是沉不住气了:好吧,一天一结账,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龙文友对龙飙:只有干了,不然我们就要挨饿了,实在不行就干两天,够车费后我们就回家。说到回家,龙飙来了精神,好,就是冲铁也干他两天。龙文友使眼色叫他不要说出来,让那些人听见。
叔侄两人交替着下到井里掏淤泥,另一个就在外面用绳索拉出井口。每次,龙飙下到井里不到两分钟就干呕着直喊受不了,龙文友无可奈何还能坚持个十来分钟。
恶臭和刺鼻地味道让两人受尽了从未经历过的艰苦,他们现在只要一个目的,就是回家而不是打工赚钱。龙文友时刻提醒自己,坚持再坚持,只有坚持才能回到老龙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两人恶心呕吐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他们在火车站的厕所里勉强的洗了洗,更换了衣服和裤子,但仍然是一身难闻的臭味在他们走过的地方漫延。
龙文友鼓励龙飙:再坚持一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次日,龙飙下一次井就吐一回下一次井就吐一回,挨到下班几乎是龙文友搀着回到火车站广场的。
下班后,龙文友特地买了块香皂,在火车站的厕所里他们两将手脚头脸仔细地洗了一遍。龙文友将脸打湿后,手扶着盆沿无声地哭了,他是为能回家而哭泣还是为打工的艰难而哭泣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们这两天挣的加上原来身上剩下的钱,不仅够回家的路费,而且,还有剩余的,他们完全可以大吃大喝一顿。来满足这一现来对胃口的吝啬,来庆祝他们终于能踏上归途。但他们没有胃口,早早地就睡下了。
火车站的钟声敲响六点的时候,他们就起身了,龙飙感觉到头疼难忍,早餐时没有胃口,只是随便意思了一下,龙文友却是胃口大开,几天来地第一餐饱餐,撑得他只哼哼。
他们坐在双层地卧铺汽车上,眼望着窗外飘过地鳞次栉比地高楼大厦眼睛湿润了,几天来的经历告诉他们,他乡再好也非久留之地,要在这繁华地大都市里生存立足更是多么的不易。
还是老龙潭好啊!虽然偏远虽然贫穷虽然闭塞,对他们而言却是那么地亲切那么的温暖和安详。
龙文友很兴奋,尽管一直以来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尽管清理下水道很辛苦,但回家地喜悦冲淡了他的一切烦恼和疲倦,他好奇地望向窗外且自言自语地评论着沿途的所见所闻。龙飙自上车后就一直安详地昏睡着,这摇摇晃晃地卧铺正好补回这一现来欠下的瞌睡。
汽车行驶了约莫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龙文友不知道到了什么地界,司机停车,叫大伙下车休息,要吃饭的吃饭要方便的就方便啊,半个小时时间后就出发。
龙文友迫不可待地冲向厕所,他已经憋了很久,总是不好意思要求司机停车。过了一会,龙文友轻松地回到车上,问龙飙需不需要吃点东西,龙飙闭着眼睛摇摇头。
大伙全部回到了车上,司机转过身朝大伙问道:看看身边的人都到齐了没有?到齐了就准备出发了,三三两两的回答:到齐了。
汽车又上路了,在宽敞地柏油路上一路狂奔。
迷迷糊糊之中,龙飙不清楚汽车停过几次,也不记得他三幺曾叫醒过他几次。当他彻底醒过来时,车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汽车行驶在弯曲的山路上,龙飙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汽车的转弯抹角而左摇右晃,从汽车的前灯光里可以看出山川的魏巍险峻。
黑暗中,龙飙突然发现紧邻自己的那原本属于他三幺的座位是空空的,他便低声地叫了几声“三幺”,侧过耳朵聆听,没有龙文友的回应。除了汽车的发动机声和旅客的鼾声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龙飙心想,三幺是不是坐在其他位置上了,本来这车就没有满员,有一些空位的。
但是,黑暗中,他不知道他三幺究竟坐在哪个位置上,没有找到三幺,他的心里始终不踏实。他顺着走廊摸索到司机身旁,请求司机将车内照明灯打开,他要找个人,在昏暗地车内灯光里,龙飙逐个位置地察看,直到查看完最后一个位置,他也没有发现他的三幺龙文友,这下龙飙急了,他心里突突地跳着,大声地几乎带着哭腔地叫司机停车。
整车人和司机被龙飙这一声叫喊吓了一跳,司机将车停稳后问龙飙怎么回事,龙飙哭着告诉司机,他三幺不见了。
司机也感到很惊讶和意外:每次发车我不是都叫你们看看身边的人都到齐了没有吗?龙飙解释说自己一直在睡觉,才刚刚醒来。
司机沉默了,龙飙焦急地催促道:你倒是想个办法呀,或是开回去找人啊!
再过一小时我们就到县城了,开回去?你晓得你三幺是在哪里没赶上车的吗?司机沉思了一会,对龙飙说道:这样吧,回去后我打电话叫明天的司机顺便给捎回来,我们每天都有一班从省城开往县城的车。
龙飙除了大哭之外也没有任何主意,只能认同司机的办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汽车到达了县城,乘客们纷纷下车出站,车站显得冷冷清清的,龙飙眼含着泪水抱着他三幺的行李不肯离开。
司机与一位很富态的中年妇女来到他面前,司机介绍说是他们车队的领导。那女领导对龙飙说: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的,每天都有车通过,会将你的三幺带回来的,你先回家等消息吧,不会有事的那么大一个大活人能有么子事?。
龙飙心想,也只能这样了,他蹒跚这脚步走出了车站。
就在龙飙垂头丧气地走回老龙潭的时候,王玉水他们已经进入工厂上班了。
那天,他们被那带草帽的男人带到离火车站很远的地方,这里虽然没有广州繁华但也很让他们几个感到新奇和惊讶,他们问那中年男人,这个县城叫什么名?中年男人不屑地告诉他们,这只是个村庄而不是县城。
每天挖莲藕下班后,王玉水就带着他们几个到村子里到处转转看看。每到一间作坊或是工厂,他都去打听打听,在莲藕还未完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联系好了一家玩具厂,待莲藕挖完就接着去了玩具厂上班。
王玉水觉得他们几人如此幸运,完全是因为那莲藕老板,要不是那王莲藕老板,他们几个还不晓得在哪里转悠呢?因此,王玉水他们觉得那老板就是他们的恩人。为了报恩,在春播春种的农忙季节,他们几个一下班,就去莲藕老板家的田里帮忙,他们都是干农活的好手,而且还是纯帮忙不要老板的工钱,莲藕老板很感激他们,觉得他们很够义气,时常的好酒好菜款待他们。并诚心诚意地推荐他们去了一家电器厂,这电器厂不仅工资要比玩具厂高而且人也更轻松。
我们现在算是站稳脚跟了。王玉水对另两个说:明年再来就不怕没有地方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