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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章 第一节 ...

  •   一
      阴冷地月光泼洒在老龙潭的沟沟坎坎,我披着月光信步走在泛白的河堤上,心情也如这月光般地心灰意冷,我仿佛是个被人抛弃的孤儿,更像是只无头的苍蝇漫无目的地在老龙潭徘徊。
      小时候,每当遇上这样月光普照如同白昼的夜晚,外婆就会带着我扑捉萤火虫,将萤火虫装在玻璃瓶里,回到家将玻璃瓶放在床头,玻璃瓶就如同床头明灯般地照亮着我的被褥也照亮了我的梦乡。
      外婆很会捉萤火虫,瞅准那扑闪飞过的萤火虫,外婆双手迅速的一拍,那一明一灭的萤火虫就在外婆的掌窝里了。外婆每捉一只,我都情不自禁的为外婆欢呼叫好,甚至会手舞足蹈。还学着大人们的模样吹起口哨来伴舞。外婆用她那粗糙地却能扑捉萤火虫的手捂住我的小嘴:夜晚可不能吹口哨。我问外婆为什么?外婆只是说:叫你别吹就别吹,问那么多搞么子?
      我很好奇偏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外婆被我纠缠得不行,只好告诉我说:老辈人传下来的,夜晚吹口哨是召鬼呢。外婆说,从前,老龙潭有一个人,半夜三更回家,因为胆怯便想吹吹口哨来壮胆,结果,四面八方都学着他吹起了口哨,吓得他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家。
      外婆对着我指指远处说,虫虫别出声,静静的听听是否有口哨声。我摒神静气侧耳细听隐隐约约仿佛真有口哨声传来,吓得我扑进外婆的怀抱。
      外婆还告诉我夜晚也不能唱歌,唱歌跟吹口哨是一样的,那些百无聊赖的鬼们,觉得你吹得悦耳或唱得动听,就会过来跟着你学,就会循着声音而来。
      长大后我才知道,外婆所说的“鬼学吹、学唱”,不过是自己口哨和唱歌的回音,人们的一种心里暗示而已,老辈人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
      我在河堤上踱步,夜晚还是那么美丽,萤火虫仍在自由自在的上下翻飞,不时还有那冒失的会撞在我的身上。我没有心情捕捉这莹光闪闪的莹火虫,更没有心情吹口哨或唱歌,如今已经是物似人非。
      我多么希望自己没有长大,还是小时候的自己,陪伴着外婆的身边央求外婆为我捉萤火虫。

      一个大活人竟然活生生的走丢了,这在老龙潭引起了不小地轰动。人们议论纷纷,其间掺杂着各种猜测和揣摩。
      秋先生先知先觉地说道;我早说过的,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祖祖辈辈都是在老龙潭生活的,就老老实实在家里种好自己家的田地,不要羡慕城里人的生活,城里人也有城里人的苦处,何况你一个乡下人?懵懵懂懂地闯进城里,就那么容易那么自在?
      在龙文友家里,陆陆续续地过来一些表示安慰的乡亲,特别是龙家族内的族人们。人们打听具体情况,说些安慰的话语。这是一种惯例也是一种习俗,无论哪家有事都来关心关心或是出出主意想想办法。龙文友的母亲和堂客一直哭哭啼啼的,成了一个个泪人儿一般。
      黑老牯与刘玉梅带着四秀和五秀也来到了龙文友家里,黑老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自年前回家以来,他就一直闷闷不乐攒眉苦脸的,也难怪,猛不丁的母亲就不在了,而且还未见上最后的一面,爹也成了半个瞎子,作为一家支柱的黑老牯,都是因为自己把个家弄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他自责愧疚纠结也很自卑。他觉得生活在处处与他黑老牯为敌处处给他难堪,没有一件事情是他黑老牯顺心如意的,怎能不叫他苦闷揪心呢?
      本来,黑老牯是不想来的,他觉得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与他的经历几乎相似,不同的只是,龙文友是无意走丢的,而他黑老牯则是有意消失的。可刘玉梅却生拉硬扯地将他拽了来,都是乡里乡亲的又是家族,怎好意思不去看看关心关心?
      刘玉梅劝慰文友媳妇和婆婆:不必要担心,一个大活人,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龙文友母亲泣不成声: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身上又没得钱怎么回啊?还不晓得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不怕您老人家笑话,刘玉梅接着说:当初我们家老牯出门时,身上也没有一分钱,整天提心吊胆的怕被人发现,一去一两个月音讯全无,我也整日牵肠挂肚担惊受怕的,最后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家在老龙潭亲人在老龙潭,他想方设法迟早要回来的。
      理是这个理,可这心里就是担心啦。龙文友母亲禁不住抽泣。
      二三月的天气还很阴冷,人们围坐在正屋的火坑周围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说些闲话,满满一屋子围得水泄不通,不时的还有父老乡亲们来串门,龙文友的父亲便招呼大伙到另一间正屋去烤火。
      龙少平当然是必来的,见来了这么多的父老乡亲,龙少平觉得有必要也有义务为他们普及一些出门在外的知识,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炫耀。
      他提高嗓门:出门在外,首先一条要学会自我保护,即没事不要找事。
      这不跟没说一样,哪个不晓得没事莫找事,有事莫怕事?
      你说对了前面一点,龙少平纠正道:有事莫怕事,在我们本地还行,在外面除非是涉及个人安危或利益受损,其他一些小事尽量“怕”为好,身在他乡举目无亲,没人会帮你。人身在外,三种车不能坐,黑车、私家车和摩托车。
      么子叫黑车?在座的还真有对龙少平的话感兴趣的。
      就是没得户口没得车牌的车,他们接送旅客都是见不得光的,是干的违法的营生,他们不仅没上户而且更不会买保险,有些甚至连驾驶证也是买的,而有的,干脆连驾驶证就根本没得。
      私家车是指那些没有载客营运证的私家车,他们大多是下班后想捞点外快的,也不会为乘客买保险的,所以也不要去坐。
      摩托车跟黑车差不多,就是有牌照的也不能坐,万一出了么子事故,他没钱只有命,死猪不怕开水烫,拿他们没辙。
      还真是的哦,这还从来没听说过,大毛你这兵还真当得值得。大伙的议论让龙少平更加兴致勃勃。
      三种人莫轻易相信,第一种人是那些打扮时髦年少轻狂的年轻人;第二种是对你特别热情时刻想与你套近乎的人;第三种人就是对你很冷淡,向他打听事情或地方对你不理不睬的人,就不要缠着重复打听,这种人的话也不可相信。
      还有就是别人主动送给你的水或饮料不能喝、烟不能抽、水果不能吃。
      这又是为么子啊?
      因为里面有可能参进了蒙汗药或□□的,你如果吃了或喝了那些东西,他叫你做么子你就会做么子,象三岁娃儿一样的听话。
      天啦,听起来真是可怕,城里人哪这么坏了呢?
      这些人可不一定是城里人。
      还真如秋先生讲的,出门一时难啊,还是呆在咱老龙潭平平安安自自在在。
      怕得祸鹰就不喂鸡了?呆在老龙潭平安是平安,可是没得钱只会一辈子过穷日子啊。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依照我说的去做准保平安无事。
      人们议论纷纷,有说穷点就穷点图个自在。也有人觉得该冒险去外面看看见识见识也好,一辈子呆在老龙潭,死了也是冤死的。
      哪个冤死的?哪个冤还能比我冤吗?刚刚走进屋来的唐学林接上了话:我才叫一个冤啊,一夜之间就丢掉了一千多块钱啊。
      一千多块,对老龙潭人而言简直是个不可想象的数字,人们惊讶得目瞪口呆,纷纷打听到底除了什么事。
      原来,自将羊放入清水湾以来,唐学林就不辞辛劳地坚持每天打望,清水湾水草丰茂羊儿生长得毛顺体壮,母羊也开始分娩产崽,从起初的八十多只,慢慢的发展到了近一百来只。每增加一只小羊唐学林就高兴得跟娃儿似的几蹦又跳。梁晓燕和王师母也跟着他高兴不已,特别是王师母打心眼里乐不可支,庆幸自己招来了一个好儿子好女婿。
      可是,在最近几天,唐学林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羊不仅没有再增加,反而在一天天减少,唐学林很纳闷,唐学林曾进到清水湾里去找寻,也一无所获。这里既没有豺狼虎豹羊儿的天敌,也没有发现羊儿的尸首残渣。更不可能有人来偷,因为,人偷,唯一的途径就是清水湾的进口,这都在周围住户人家的视野之内,而且,家家户户都喂有如豺狼般凶恶的看家狗,有人接近就会狂吠吵闹,就会引来主人的张望,因此,人为偷盗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唐学林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昨天一天,竟然就少了三十多只,唐学林几乎要疯狂了,他打定主意跟随羊群进湾探个究竟。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唐学林原来没有接触过羊,不知道羊的习性,他原来以为,清水湾除进口外其余三面尽皆绝壁,只要把住进口,羊群是没路可逃的。今天却让他大开眼界也他瞠目结舌,看着羊群在如刀削斧劈的绝壁上行走竟如履平地。唐学林眼睁睁看着远处的羊群攀上绝壁消失在峰顶,望着羊群攀上绝壁,唐学林除了吼叫和心痛得流泪而外竟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羊群的失去。
      翻过峰顶的羊群进入了崇山峻岭就如同鱼儿游回了大海,想再找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唐学林只得放弃寻找,他关心地是怎么样把这还没有走失的剩下的几十只羊给留住。他回家与梁晓燕合计,最终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自己亲自去放羊去跟踪去守住。
      这样一来,就生出了许多的烦心事,无论天晴还是下雨,唐学林都必须起早贪晚跟随羊群游历在清水湾,家里的田土该翻耕了,自己要却耕田耕土,就只好让梁晓燕去清水湾受那份看守羊群的苦和罪,自打每天看守羊群以来,家里的其他事情他唐学林就将无暇顾及。要是遇上农忙季节,他将毫无分身之术来顾全这一切。
      秋冬之际羊群才可出售,唐学林屈指算来,还需一天不落的陪伴自己的羊群大半年,一两百多个日日夜夜早出晚归,想想都叫他头昏脑胀。
      不过,在放羊的时候也会有意外的收获,这天,唐学林正无聊地望着坡上的羊群,突然不远处噗噗地飞出一只野鸡,望着野鸡飞起的地点,唐学林心想说不准会有野鸡蛋,检回去改善一餐生活也是不错的,于是便朝着野鸡飞走的大致方向去寻找。果真就找到了一窝野鸡蛋,他数了数共九枚。唐学林欣喜地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将野鸡蛋包起来,天黑后带回了家,原本想给思杰一个惊喜的唐学林,将野鸡蛋拿回家后才发现,野鸡蛋已经快要被孵化成雏鸡了,不能吃了。他沮丧地正要将整个野鸡蛋扔掉。梁晓燕阻止道:干脆放在鸡窝里让那只孵蛋的母鸡给孵成小鸡得了,扔了也可惜。
      是啊,这也未尝不可呢,唐学林便将野鸡蛋混在鸡蛋里一起放在鸡窝里,让母鸡代劳孵化。三天后雏鸡出世,九只野鸡活蹦乱跳与家鸡没有两样。
      白白捡回了九只鸡,唐学林也并没有感到一丝丝的欣慰,羊群攀壁逃离不是因为禁锢而是因为草料的缺少,几十上百只羊天天啃食,几乎啃光了所有能吃的草料,若再不换场地,羊群就只有啃树皮草根了。
      唐学林很伤脑筋,他现在担心的不仅仅是需要天天陪伴羊群,更担心羊群会天天饿肚子,这样继续下来,等到冬季,就是羊群的数量不减质量也会很差,卖不了几个钱。
      他将心里的苦闷说给梁晓燕,梁晓燕也是一筹莫展,只有陪着唐学林唉声叹气。然而,屋漏偏遇连夜雨,就在唐学林焦虑不安为羊群的草料发愁的时候,羊群却出现了异常情况,大部分羊走路东倒西歪明显生病的样子,唐学林仔细观察后发现羊群像是在拉稀,他心急火燎的来到乡兽医站,给羊群抓药。等唐学林把药抓回来,却有几只已经死了,还有几十只也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唐学林慌忙为羊群灌药,第二天还是没有能挽救过来,仍然死掉了十几只。眼看着羊儿们的最后抽搐挣扎直至断气,唐学林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现在算来他投进来的五千多园钱,已经损失了一半,要是羊群再出现什么问题,又会损失多少?他不敢再想象。
      他回家跟梁晓燕商量,现在将羊群卖掉还能检回几个钱,他怕现在若不卖,一旦再出变故会颗粒无收。
      看着唐学林焦虑憔悴地样子,梁晓燕心疼无比,她安慰他说:卖就卖吧,别太放心上,古话讲的舍财免灾嘛,兴许是好事。
      唐学林嘱咐梁晓燕:先别跟妈讲这件事,以免她老人家操心。
      唐学林的羊群卖得急,因此被人狠狠地压低了价格,结果剩余的羊,连每只的本钱也没卖回来。唐学林的这单生意,又算是以失败而告终,老龙潭人议论纷纷,都说他原来就是个不安分守己喜欢折腾的人,结婚了也还是没改本性,折腾来折腾去把家底赔光了才会了事。
      唐学林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不敢轻易出门,怕别人指指戳戳讥笑和挖苦。他呆在家里却发现,那几只野鸡崽已经长成半大的野鸡了,它们不失飞翔的本性,在时常扑腾着羽翼还未丰满的翅膀意欲展翅。唐学林心想:好不容易得来的,可不能轻易让它们飞走了。
      唐学林砍来几根竹子,开竹破篾编织一条围栏,再用长竹篾编织一个网状的顶棚,就在自家后院为野鸡们搭好了一个安全舒适宽敞的家。
      望着被自己围住而惊慌的野鸡们,唐学林盘算着:等到了明年,这些野鸡就可以下蛋孵小野鸡,每只母鸡每年可以下三十几枚野鸡蛋,七只野鸡就可以下两百多枚野鸡蛋,两百多枚野鸡蛋全部孵化成野鸡,大后年就是五六千枚野鸡蛋了。唐学林欣喜若狂地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梁晓燕,梁晓燕也感到这是个生财之道,鸡生蛋蛋孵鸡绵绵不绝呢。
      这个生财之道的发现,唐学林如注射了兴奋剂,他精心地伺弄着小野鸡们,还买来了关于野鸡饲养的书籍,掌握饲养野鸡的知识,并跟乡兽医站取得联系,需要时直接到乡兽医站拿禽娄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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