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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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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尽管我在自己的出生地生活到四五岁才去老龙潭,但我发觉自己所有的童年记忆却只有老龙潭。仿佛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龙潭人。
在每个星期六休息的时候,特别是皓月当空的晚上,自己记忆的闸门就会不由自主的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外婆那张慈祥的布满皱纹的笑脸,接着便是童年伙伴和龙家祠堂前的并不宽阔的用三合土捶打的平坝……
在平坝里,我们女娃们总是叽叽喳喳聚在一起跳房子、跳皮筋、抓子等,有时候也伙同男娃们做些老鹰抓小鸡或是点狗儿的游戏。
不过男娃儿们似乎更热衷于一些很暴力的游戏,特别是黑老牯,只要有了三五各男娃儿跟他玩的时候,他也就无暇顾及我们了,他们追击着拼杀着,极力展示着自己强悍的一面,每次总是都要将自己和他人弄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似乎这才是他们每次游戏千遍一律不变的目的。
* * * * * *
王玉水相约与王召双结伴去打工,王玉水是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世界和未来的日子,充满着期待好奇和担忧,同时也感到有些忐忑。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去秋先生家请秋先生给选个吉利日子。
他们两来到秋先生家里,秋先生看到王召双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就不能等身体养好些再说?爹才去不久,你又要出远门,你妈的心里会好受?
我这个样子整天在她老人家面前晃悠,她更难受。王召双感到很愧疚:好在这几年不在家,她已经习惯了。
秋先生很想挽留住王召双:老龙潭不好吗?他停顿一会问道:非走不可?
王召双很坚决地点点头。
秋先生不再相劝,他明白王召双的心思,老龙潭对他而言,只会增加他的痛苦,触景生情,那些熟悉的人和物都只会给他带来痛苦地回忆。也好,在新的环境里,开始新的生活。
秋先生老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王召双:听说你去看过翠云?
王召双又一次点头算作回答。
唉,真是造孽啊!翠云自嫁过去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龙潭来,秋先生老伴唏嘘不已:她生活的还好吧?
王召双眼睛湿润了,摇头说道:翠云生活得很不好简直很惨。他激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稍许平静了些:当初要不是我爹妈他们反对我和翠云,翠云和我都不至于落到今天的下场。言语里充满了对彪麻子和谢大妹的怨恨。
也不能全怪你爹妈他们。秋先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破旧的书本,当初,你爹妈见你们木已成舟,也转变了态度的,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一个黄花闺女把名声给毁掉?要不是黑老牯从中作梗,也不至于是这种结果。
王召双痛苦地摇头说道:算了,都已经过去的事了。
秋先生手粘口水翻看着书本,说道:下个月的初九是个好日子,不仅吉利而且财运不错。
王召双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还有半个多月,唉,我简直一天都不想在老龙潭多呆。
既然这样,想哪天出门就哪天走吧,择日不如撞日,“七”不出门“八”不归,只要避开“七日”就行。秋先生放下破旧的书本,摘下眼镜很认真的对王召双说道:明天是十六,出门也可以,六六大顺嘛。临了问王玉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你跟着去做么子?
王玉水腼腆的:见见世面也好啊,不如一辈子就搁老龙潭里。除了看山看水就是看树了。
唉,人各有志。秋先生挥挥手去吧。
王召双与王玉水结伴而行的那天,天下着毛毛细雨,第一次出远门地王玉水很留念地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要把这熟悉地画面深深地印在脑海里。王召双却义无反顾不曾回一下头。但在登上了老垭口地时候,他却回过头深情地恋恋不舍地久久注视山下那烟雨朦胧地老龙潭,他,双膝着地朝老龙潭深深地叩了一个头,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王召双离开了老龙潭,也许永远也不会再看到他了。想想这几年来,从俊杰他爸再到俊杰,最近又是彪麻子的离开,人生无常啊,秋先生感叹不已也唏嘘不已。他对老伴也像是自言自语:还是过好眼前的日子吧,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这天,龙疤子唯唯诺诺地来到了秋先生家,身后跟着跟屁虫一样大摇大摆地哈包嘎子。
龙疤子小心谨慎地对着闭目养神地秋先生叫了声:表叔。
秋先生以为有了生意,迅速地坐起身子,带上老花镜,当他看清楚是龙疤子时,便又躺下漫不经心地问道:疤子,你有么子事?找倒媳妇了?来选结婚的日子?
龙疤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支烟,羞涩的回答:有哪个姑娘看得上我哦。
龙疤子说明了来意,这几天来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是凶是吉自己拿不准,心里总是感到不安,想请秋先生给打整打整。
秋先生望着龙疤子问是那只眼皮跳,龙疤子用手指了指那只没有被烫伤的好眼。秋先生口中念道:左跳灾右跳财,你这是跳财呢,没有事的。
龙疤子央求道:还是请你老给我打整打整吧,我这心里总是慌慌地不安宁。
秋先生调侃地问道:又干了么子偷鸡摸狗或者缺德地事吧?
龙疤子心虚地脸红了,只是他那很不平滑的疤脸上不易被人看出来罢了。
龙疤子由于自己脸上的缺陷也导致了他心里的扭曲,他感到自卑,他认为老龙潭人都在歧视嘲笑他都瞧不起他。于是就产生了一种报复心理,他在老龙潭人面前卑躬屈顺毕恭毕敬,内心里却仇视所有老龙潭人。总是以一些小动作小破坏来发泄心里的怨恨。诸如往别人晒的谷子里撒把土,走倒别人家的水井旁见没有人就往水井里撒尿,在田埂上行走是故意踢腿将垂在田埂别的稻穗踢掉等等,他还顺手牵羊的拿别人的东西,比如地里的萝卜白波卜瓜架上的黄瓜等等,仅此而已。
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龙疤子的小动作升级了,他偷了别人家的两只鸡,并星夜赶到沙坝去卖了,他担心被人查出东窗事发更怕因此遭到报应。所以来找秋先生帮他化解一下。
秋先生望着龙疤子看了一阵:你把眼睛闭上。
龙疤子很听话的闭上眼睛。
秋先生端起茶杯足足的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咕咚咕咚”的像是在漱口。突然“噗”一下将嘴里的茶水喷吐在龙疤子的脸上。龙疤子一个激灵,那茶水的清香和着唾液的腥味黏黏糊糊地在他那凹凸不平的脸上流动,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刚刚还在想象着闭上眼睛秋先生会用什么招数来帮他整治,这意想不到的一喷,倒还真让他感觉到眼皮不再乱跳了。尽管心里感到很恶心,但龙疤子还是只得连声对秋先生表示感谢。
龙疤子恶心却满意地离开,身后依然跟着大摇大摆的嘎子。
这头一次偷鸡的平安无事,而且得到了邱先生的化解,打消了龙疤愧疚和恐惧,这以后他便有恃无恐的做起了偷鸡摸狗的行当。
龙疤子从秋先生家出来后,心里舒坦了许多,虽然想到秋先生那黏糊的茶水就想吐,但终归给打整了,他不再担心会遭到报应和塞财,他夸张地甩开膀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龙潭河的河堤上,对身后的嘎子吼道:嘎子,快跟上。
嘎子应答着,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龙疤子递给他一只过滤嘴香烟,嘎子接过香烟的表情,让龙疤子很有一种施舍人而受人感激的荣耀。他吩咐嘎子:今儿没事了,明儿早点过来。嘎子驯服的满口应承。
嘎子对自己亲生父母的话都置若罔闻不理不睬,可为什么对龙疤子又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因为龙疤子拿住了嘎子的软肋。
这还得从一年前说起,那天,嘎子在大队部玩耍,他双手抓住大队部的木格子窗使劲地摇晃,却突然将木格子窗拽了下来,嘎子慌乱地欲将其再装上,却怎么也不成功。恰巧被龙疤子发现,龙疤子夸张地吼着叫着说嘎子搞破坏,要去告诉黑老牯,因为黑老牯在整治刘春花地时候让牢笼潭人看到了他地心狠手辣,故此,老龙潭人就常以黑老牯来吓唬不乖不听话的娃儿们。
龙疤子本来只是逗逗嘎子,没想到嘎子恼羞成怒,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对着龙疤子射了过来,龙疤子机灵的躲过,可嘎子并不罢休,气势汹汹地朝龙疤子扑了过来,龙疤子见状撒腿就逃,心里后悔不该惹着嘎子,嘎子做嘎事,有理说不通。龙疤子精瘦身子,如果被嘎子抓住岂是嘎子对手?嘎子追了两丘田埂还没有罢手住脚的迹象,龙疤子气喘吁吁地对身后的嘎子求饶道:我不去跟黑老牯讲,你莫追了莫追了。嘎子充耳不闻反而加快脚步大有不至疤子于死地不罢休的嘎劲。龙疤子边逃边绝望地想,这下好,惹到个亡命地还甩不脱了。得找个人帮帮忙制住嘎子,不然,被他逮住不得了。突然,他脑海里闪过那次公安干警逮捕王召全时,嘎子那惊恐万分地场面。心想,只有斗胆一试了。他停在脚步,回身指着嘎子:再追老子报告公安局,他比划了一个大盖帽的手势,让他们把你象逮你五叔一样给你逮起走。果然奏效,嘎子恐慌地止住了追赶的脚步。
龙疤子趁热打铁,我现在就去报告公安局,你破坏大队部的财产,让公安局的人像逮你五幺那样给你逮走。
嘎子惊恐而警觉地环顾四周,仿佛公安局的干警就来逮捕他了。
龙疤子边说边佯装去公安局报告,嘎子哇哇地大哭起来,并瘫做在地上。
你不再追我我就不去报告,龙疤子哄道。嘎子听说他不去报告公安局,就停止了哭泣点头答应不追了。
还真管用哦,龙疤子轻松的想到:这下好了,狗日的么子都不晓得怕的嘎子就怕公安。他对嘎子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嘎子乖乖的走了过来。
以后,你要是听我的话呢,我就不把这件事报告给公安。嘎子点头答应。
从今往后我叫你干么子就干么子,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嘎子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不然我就去报告公安局。嘎子再一次点点头。从此,龙疤子对嘎子稍有不满意,就以报告公安相威胁,嘎子立马就范如猫儿狗儿般的温顺听话,龙疤子使唤嘎子如同使唤贴身佣人般的好施。
龙疤子和嘎子两人正要分手各回各家,迎面蹒跚的走来了姚桂英,她背着一背篓家灰,手里拄着一把薅锄,看样子是去种油菜的,姚桂英就着路旁一石头上将背篓放下歇息。她发现了嘎子便以命令地口气喘息着对嘎子说道:嘎子,给婶娘背到田里去。嘎子不理不睬无动于衷,他看看姚桂英又转过脸看看龙疤子,不做声也不挪身。
姚桂英有些火了:好你个没得良心的嘎子,婶娘叫你帮忙你都不动,一个疤子叫你干么你就干么,叫你吃屎你都愿意,整天跟他一个疤子丑八怪混在一起有么子好?
龙疤子受到了羞辱,那张疤子脸抽搐地更加难看,眼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仇恨,但他又不敢发着,自卑心理让他只能隐忍着。
他没叫我去吃屎,还给我好吃的东西。嘎子很自豪的回道答道。
嘎子平静的回话,气得姚桂英差点晕倒,她背上背篓回头骂道:嘎子,你不跟好人玩,天天跟个阿物子在一起玩,你不仅变蠢也要变成他一样的丑八怪的。
龙疤子气急败坏地将脚边的一个石子踢入了龙潭河水中,水潭中漾起一圈圈波纹。
受了窝囊气地龙疤子气冲冲地迈开大步,沿着河堤眼不旁顾地埋头向前,连黑老牯跟他打招呼也未觉察。
黑老牯大喝一声,龙疤子才惊吓般的停住了脚步,黑老牯正在路旁的田里犁田,他问疤子道,你没得么子事吧?
龙疤子不出声只是摇摇头,黑老牯也只是打招呼而已,于是龙疤子逃脱般地走开去。还没走出几步,他又折了回来。
他招手示意黑老牯过来,黑老牯停下活路,走到田埂边望着神秘兮兮地龙疤子问:么子事?
龙疤子欠起身子悄声对黑老牯说道:乡政府马上要抓计划生育了。
黑老牯狐疑地看着龙疤子:你听哪个讲的?
龙疤子很得意地回答:我亲耳听到的。
原来,龙疤子和嘎子两个半夜在小湾偷了两只鸡,连夜摸索到沙坝,大清早就卖给了一个餐馆老板,卖得了三十五块钱。为了犒劳嘎子,龙疤子给嘎子买了一包龙虾花的香烟,还给嘎子买了他喜欢的打白糖和油炸粑。
他对嘎子施以小恩小惠,再加上那个致命的法宝,嘎子便死心塌地的跟着龙疤子鞍前马后的听他调遣。
龙疤子和嘎子在沙坝街上转悠了半天,大约接近中午的时候,龙疤子问嘎子道:饿了没?嘎子的脑袋跟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
龙疤子慷慨地说道:走,我请你砍馆子。
龙疤子花了十四块钱请嘎子在他们卖鸡地馆子里吃了一餐中午饭。饭后,龙疤子拍拍嘎子撑得圆鼓鼓地肚皮说道:嘎子,跟着我不错吧,想吃么子吃么子,还能砍馆子。嘎子很满足地表示赞同。
龙疤子和嘎子在馆子里吃饭,老板给他们两安排在一个角落地一张小桌子上。在他们吃饭地时候,馆子里来了六七个人,看样子跟馆子老板很熟,他们中的一人在与老板说着什么,其他人就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他们说笑着谈论着。
他们极少来沙坝,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并不在意他们在谈谢什么。但当从他们的谈论中听到“黑老牯”三个字的时候,龙疤子才开始注意听他们的谈论。
其中一个胖子说道:还有龙矮子,他们两个是重点户中的重点户,一个是已经五个娃儿了,一个马上就会有了第五个。而且都还未采取任何节育措施,还有后山的彭老大、谢中怀,洞砍的张吉富、王有成毛沟的唐桶子。这几个是我们乡的重点户,这次一定要把他们拿下。我在这里拜托大家了,拿下了他们就是给我们乡的计划生育工作立了一大功,到时候乡政府给大家发奖金……
嘎子吃饱了,催促着龙疤子,龙疤子没有兴趣继续偷听,他若无其事地拍拍嘎子的肚皮对嘎子说:下次我们还来。
在走出馆子的时候,龙疤子就觉得眼皮跳了几下,他并未在意。龙疤子和嘎子两人一前一后的悠回老龙潭。可自打龙疤子在沙坝街上眼皮跳了几下后,眼皮就时不时的跳几次,这两天一直如此。
龙疤子心里有些发慌,俗话说做贼心虚,他怕被鸡的主人知道后找他赔偿怕被公安局抓怕遭报应。他往眼皮上贴纸贴草都无济于事,只好去求秋先生给打整打整化解化解。以解心头之忧。
黑老牯听了龙疤子说的话,断定是真的,每年都是同样,秋收已经收上岸了,政府就腾出手来要抓计划生育了。
龙疤子转身要走时还不忘提醒一句:可能跟到起就要到老龙潭来了。
黑老牯郁闷地回到家里,三个女儿已经打翻了天,刘玉梅背着五秀头发蓬乱的在灶台前后忙活着。
屋内弥漫着呛人地油烟和柴火烟雾。二秀和三秀还在为争抢一个玻璃珠而闯进闯出的闹腾着,四秀跑不过两位姐姐,几步一跌接着爬起又是几步一跌接着又爬起,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跌跌撞撞地在姐姐们后头哭叫着。黑老牯烦躁地将四秀扶起来,嘴里骂着边用手拍打着四秀身上的尘土,尘土腾起与烟雾齐飞,呛得黑老牯咳嗽起来,刘玉梅见黑老牯回来,对打闹的二秀和三秀吩咐道:去喊爷爷奶奶回家吃饭。
黑老牯问道:爹妈去了哪里?
带着大秀去挖红苕了,刘玉梅回答着手里却没有停下来,她很麻利地摆放着桌子和碗碟,背上的五秀啃着一支生红苕,满嘴满脸粘着红苕泥。在刘玉梅弯腰的时候,五秀差点从她背上背篓里载了下来,吓得刘玉梅连忙用手扶住。如此地惊险黑老牯也无动于衷,刘玉梅以为黑老牯太累太饿,关切的说:马上吃饭了。
黑老牯懊恼地摇摇头说:乡政府马上要抓计划生育了,跟到起就要到老龙潭来。黑老牯还告诉了刘玉梅消息的来源。
今年咋抓这么早呢?刘玉梅也感到很突然。
吃晚饭时候,黑老牯刘玉梅双双闷闷不乐。王二妹问黑老牯有么子事?黑老牯告诉王二妹乡政府马上要抓计划生育了,王二妹听后也不再做声,一条计划生育的消息让全家人无言以对。
沉默一阵的老书记斩钉截铁的说:躲,老三出去躲他过三个月。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抓计划生育”的消息压得他们出不了声透不过气。刘玉梅一言不发,默默地流泪。她担心计划生育工作组逮不到黑老牯,就会逮她刘玉梅。她哽咽地对黑老牯:你出去了倒是清净了,五秀整晚整晚哭闹不停,叫我如何是好?
黑老牯憔悴地脸色布满愧色:趁天还不晚,你去到秋先生家,求求秋先生给打整打整,求个符来,明早上我出村时刚好贴出去。
刘玉梅无奈地抱着五秀,带着三秀去了秋先生家。二秀和四秀也要跟着,被黑老牯喝住了。总不好空着手去求人家秋先生的,刘玉梅在王召财的小卖部买了瓶酒,让三秀抱着跟在自己身后。
秋先生和老伴对刘玉梅很客气,他们不待见黑老牯,对黑老牯有成见,却对眼前这个只生女不生儿的可怜女人很同情。刘玉梅说明了来意,秋先生马上就开始摆弄了起来,他口念着咒语,手指在五秀地额头比画了几下,五秀被逗惹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大人们也跟着都笑了起来,屋里本来沉闷地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许多。
秋先生:这下就好了嘛乖五秀,以后天天晚上睡好觉觉哦。
随后,秋先生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交给刘玉梅:把这个贴在过往行人较多的路口,以后一切就都好了。
刘玉梅再三的谢过秋先生,带着三秀回到家打开纸张看来,只见纸上写道: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行人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黑老牯将纸揣在身上,很有把握地安慰刘玉梅说:你放心,计划生育再怎么样抓,也不会对你一个婆娘动手脚的,再说,他们若要真动你,这一扒拉吃奶的还不能走路的,你都扔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办,黑老牯说着指了指四秀和五秀。
老书记拍着胸脯对刘玉梅说:有老爹在呢,你一个媳妇家的,什么也不用怕。
刘玉梅将信将疑苦丧着脸为黑老牯收拾衣服,唉,也只能这样了,除此以外还能有么子法?她幽怨地自我安慰。
黑老牯浑浑噩噩念念不舍地离开了家,开始了艰辛地躲避计划生育地逃难历程。
前路漫漫,他看不到路的尽头更看不到希望,他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再等着他。按他爹老书记地说法:有手有脚有力气,哪里躲不了几个月?
黑老牯朝着四川方向行进,不到半天就跨过省界进入四川。在那边他将凭自己的体力去寻求活路,艰难地熬过未来的几个月地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