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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章 ...

  •   三
      在我的记忆中,老龙潭人在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日子里,除了汇集在王召财家里听秋先生讲故事摆龙门阵外,似乎再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来打发消磨时光了。
      于是,看赶赶戏就成了年轻的后生和姑娘们一大业余活动和爱好,当然也包括后生和姑娘们的弟弟妹妹们。
      所谓的“赶赶戏”就是在吃过晚饭后,三五个或者七八个十来个一起,赶到老龙潭周围的其他村寨去看戏或者看电影。诸如沙坝,后山,岩弯,谢家寨等等地方,当然最远的也是赶得最多的还是沙坝镇。那是镇政府所在地,演戏和放电影的几率比其他地方都要高。
      看赶赶戏首先讲究的是脚力,一个来回少说也是几十里的山路,要是跟不上队伍那是没有人愿意让你跟着去的;其次,讲究的是眼力,如果皓月当空满地银辉,是最理想的看赶赶戏的日子,头顶上是巨大的天灯照着,本来走惯了山路的老龙潭看赶赶戏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就如履平地。要是在没有月光晚上,仅凭满天星光的照耀而走那崎岖的山路,那就是一件很费神的事,特别在险要的路段,尽管大伙对每一步路都很熟悉,但在模模糊糊的星辉下还是需要手脚并用的。但是,如果在即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的甚至伸手不仅五指的夜晚去看赶赶戏,那就只好凭借手电筒和火把了,手电筒对老龙潭人而言是个奢侈品,能买的起用得起的人不多。
      每次去看赶赶戏,我都会跟翠云幺姨和秀云姑婆两一起,这不仅因为她们两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还因为翠云幺姨有一只手电筒。
      不过,看赶赶戏也无需人手一只手电筒,我们讲究的是“前照一后照七”,即打电筒的人前面照着一人,后面可以跟上七个人而如同白日行路。火把当然可以人手一把,但也只是在险要路段才点燃照亮。
      尽管条件如此艰苦环境如此恶劣,但,只要有了电影或戏的消息。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去赶着看,虽然所看的戏或电影都是我们曾经看过了几遍甚至是十几遍地老掉牙了的,但我们仍然却乐此不疲。
      这绝对是老龙潭年轻人们地专项活动和爱好,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敢冒然尝试也不会轻易地参与。

      * * * * * *
      戴在头上几十年,压得秋先生抬不起头的地主分子帽子,终于被摘除了。秋先生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轻松自如,身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起来。
      就在宣布他家摘帽的当天,秋先生破天荒地扔掉了拐杖,他精神抖擞地走在老龙潭的大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转悠着溜达着,几乎转遍了老龙潭的所有角落。他心情舒畅地吹着老龙潭的风,头一次感到时那么的和煦和畅快,他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激动的心情,看着满眼熟悉的世界,他真想对着它们扯开喉咙大声呼喊,喊出过去的积怨委屈喊出今日的扬眉吐气。
      秋先生一路走一路欣赏着沿路老龙潭的风景,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几十年与这里的山山水水打交道,每一座山每一片水他都再熟悉不过了,唯有今天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地让他赏心悦目心潮澎湃。他哼着小曲迈着标准的四方步子,踱步在龙潭河的河堤上,典型的山羊胡子在微风的吹拂下飘拂着。
      快哉此风!秋先生不由得由衷地感叹!
      在河堤一处缺口处,老书记正从河里洗了薅锄往河堤上走来,秋先生昂起头颅,装着未看见老书记,他要一改以往的主动迎合点头哈腰,自顾自地欣赏着老龙潭周围的远山;瀑布飞流直下白云点缀在半山腰间,白鹤在林间翩翩起舞自由翱翔……
      老书记主动与秋先生打了招呼,这正是秋先生所期望的,过去的几十年,每次看到老书记他秋先生都主动上前打招呼,生怕怠慢了这位老龙潭的一把手,尽管,骨子里他很瞧不起老老书记,但他是老龙潭一手遮天的人物。
      今天不一样了,他不仅是跟老龙潭其他人一样平等,而且还是当家作主的一份子,凭他的知识学识和本事,在老龙潭没有人敢对他秋先生不敬的。在老龙潭的民间秋先生的威望是至高无上无人可取代的。秋先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地欣蔚和得意。
      秋先生继续沿河堤漫步,享受河风吹拂的畅快。迎面碰上了急匆匆走来的王玉山的媳妇钟氏。钟氏跟秋先生打过招呼后急着要走开,秋先生叫住了她,问她何事如此心急火燎的。钟氏急切答道:去找大队干部。
      秋先生不急不躁的:找大队干部搞么子?
      钟氏只好耐着性子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秋先生。原来,王玉河和王玉水两兄弟打起来了,起因是因为他们两的媳妇打架,而两个妯娌打架的原因又是因为两家的儿子打架。说起来有点绕口,但钟氏只得绕着说,不然,她一时难以将事情理清楚。
      自从那年王玉河打了刘春花一巴掌,刘春花从娘家人将王玉水家的坛坛罐罐砸了个稀巴烂之后,王玉山王玉水兄弟两家就过门不入反目成仇形同陌路。但两家的的娃儿们却还不谙大人之事,还经常经常在一起玩耍一起过家家。娃儿们在一起玩耍难免会有冲突的时候,这不,王玉水的大儿子跟王玉河的老三就因为玩耍闹起了矛盾,随后就动起手来。
      王玉水的老大要比王玉河的老三大一岁,个头也要高一截,三下两下揍得王玉河的儿子哇啦哇啦的哭着回家,给他妈刘春花告状去了。按理说,娃儿们吵架扯皮很正常,大人们是不该参与进来的,各自教育各自的娃儿就是了。
      可刘春花却不然,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受了欺负吃了亏,要帮儿子讨回公道。她带着儿子来到王玉河的家门前,不仅对王玉河的老大劈头盖脑一顿臭骂,还动手还了一个耳光。
      俗话说:叫花子门前也有三尺硬土。刘春红这仗势欺人上门来辱骂,还动手打自己的儿子,这让本来老实巴交地弟媳徐氏忍无可忍了,徐氏开门迎战,冲向刘春红和她儿子要替自己儿子讨回刚才那一耳光,
      平日里性格内向温顺的徐氏,这回也真是气愤之极了,她狂暴地如同一头饿狼扑食般穷凶极恶地扑上前与刘春花撕打起来。口拙言钝的徐氏吵架不是刘春红的对手,打架撕扯却一点也不比刘春红逊色,没经几下就将刘春红按到在地,徐氏骑马似的骑在刘春红身上,双手左右开弓,噼噼啪啪地打得直刘春红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刘春花被压得挣脱不了竟然爹声妈声的哭叫起来。
      同样道理,媳妇打架做丈夫的也只能劝架。王玉水被刘春花的哭叫声惊动,奔过来见刘春红被打翻在地,没有一点翻转的可能。他担心刘春花吃大亏,便过去强行将弟媳徐氏拉开,王玉水拉着徐氏不松手,刘春红趁机爬起来狠狠地踹了徐氏两脚。这岂不等于两口子上阵吗?
      正准备往园圃挑粪浇菜的王玉河见状,扔下粪桶就冲了过来,两兄弟拳脚相加相互扭打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王玉水家的平坝旁有一片包谷地,两兄弟纠缠着就双双倒地滚进了包谷地里,他们像两只屎壳郎滚粪球一样的在包谷地里翻滚起来,一时哥哥在上兄弟被压在身下,一时兄弟又翻过身来,把哥哥又骑在了身下。就这样翻来覆去也分不清谁输谁赢。可怜一片正待抽穗结实的包谷苗,皆被碾压折断倒伏在地。
      邻居们相继过来将两兄弟拉开,战争就此停歇了下来。兄弟双方包括两妯娌间也都只是些擦伤和皮外伤没有大碍。
      而王玉河的一份多包谷地却被毁于一旦,王玉河心痛地数了数共两百来颗包谷苗,这可是一个娃儿几个月的口粮,他余怒未消地找王玉水赔偿。
      王玉水摸着受伤胳膊肘:管我卵事?是你个人压的,活该!
      王玉河气得浑身发抖,意欲挣脱邻居们拉着他的手冲向往与水,眼看着兄弟又要开战,老母亲连忙叫大儿媳钟氏去找大队干部来帮助解决做个了断。
      秋先生摆摆手:这是我们家内的事情,我们族内自己解决,不必要去找大队。
      秋先生来到王玉山家里,吩咐王玉山的儿子:去将你三幺三婶和四幺四婶都叫过来。
      王玉山的儿子得令后屁颠屁颠地出了门,不大一会,王玉河两口子就赶了过来,王玉水两口子却迟迟不见踪影。
      秋先生觉得了蔑视和莫大地侮辱,他强忍着怒火对王玉山的儿子道:再去催,告诉你三幺和三婶,说我在等他们,他们要是再不来,一切后果他们自己承担。
      过了好大一阵子,王玉河姗姗来迟刘春红却没有跟来。
      秋先生的脸拉得老长,心想,一个刘春红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亏得当初还冒着被牵连的危险为她瞧伤,真是黄眼睛狗,秋先生暗暗骂道。
      秋先生黑着脸叫老三王玉河和老四王玉水说说具体过程,他煞有介事的做起了调查来,老三老四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指责,双方情绪不断升温,在秋先生的调查过程中又吵了起来。随着情绪的激动眼看着双方激将动手。
      秋先生大喝一声,两兄弟才安静下来。秋先生山羊胡子不停的抖动,他原以为他们会在他秋先生面前毕恭毕敬惟命是从,会俯首帖耳地听凭他秋先生发落。可令秋先生震惊地是他们竟然无视于他秋先生的存在,并不把他当成一个王家的智者和能人看待。
      看来,我是高估了自己,秋先生想。自己本不该淌这塘浑水,本是家内之事,原应该将王德树和王德彪一同叫来的。现在既然自己独自来了,上了这戏台,还是要将这出戏接着唱完。
      其实,无论王召河还是王召水,包括王家人都是很敬畏秋先生的,因为,在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上,他们都跟老龙潭人一样离不开秋先生。只是因为牵涉到个人利益,他们才不得不在秋先生面前肆无忌惮剑拔弩张。这不,为了各自的利益兄弟间不也反目成仇同室操戈了吗?
      秋先生心想:不把我当成个能人或智者当起码我还是个长辈,于是便以长辈的口气教训道:娃儿们打架扯皮,难判谁之对错,大人就不能参与,只管各自教育娃儿才是正理。女人们吵架打架男人也只能拉架劝架的,哪有男人参与女人打架的?
      我是在劝架,拉开了他们两妯娌,老四上来就和我干了起来。王玉水觉得自己冤枉,打断秋先生的话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有你这样劝架的吗?王玉河嗤之以鼻,余怒未息地:拉住我们家的不松手让你们家的上来打,你那是拉边架。
      我哦不得先将他幺婶娘拉开吗?
      拉开就不松手?让他伯娘爬起来打?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就象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愤蹄抄角似乎难免再来一场厮杀。
      秋先生呼的一下站起来“啪”的一下,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粉碎茶水四溅,象一朵盛开的菊花。
      秋先生的山羊胡子抖动得厉害,他大声喝斥道:听我讲还是听你们讲?
      一向给人文弱印象的秋先生,这突然的爆发,给两兄弟不小的惊吓,兄弟两立时双双噤若寒蝉默不作声。
      秋先生发抖地手指着王玉水:整件事就是你们家刘春红惹起的,娃儿们打架扯皮本可忽略不计的,东头打架西头和,那纯粹是娃儿们的儿戏,大人干嘛偏要掺合?
      王玉水没有啃声,似乎接受秋先生的说法,秋先生接着说道:我代表族内对这件事做出处理决定,压坏的包谷,全部由老三家赔偿。
      秋先生话音刚落,王玉水就如按在水里的葫芦样蹦了起来,指着秋先生吼道:凭么子?凭么子?你说咋的就咋的?
      凭么子?凭道理,凭我是长辈凭我也算是老龙潭王家一管事之人。
      王玉水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算么子?你又不是大队干部,这事得由大队说了算。
      我算么子秋先生气得不说是七窍生烟也是脸色铁青,他在自己的头上比划几下,声色俱厉对对王玉水说道:我算么子?告诉你王老三,以前我是不算么子,现在我的地主帽子已经被摘掉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就是大队的老书记也敬我三分。找大队,哪怕你找公社找县里,这官司老子同你打到底。
      秋先生气哼哼地走出王玉山家,他边走边想刚才的事,觉得十分窝囊,他没有想到王玉水会如此对他,想当年,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刘春花被黑老牯吊伤了双臂,还是自己冒着风险给看的伤给上的药。今天,王玉水对自己的态度,不仅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而且,还是对他秋先生在王家地位的否定。想想自己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王家甚至整个老龙潭哪个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你不是要去找大队吗?好啊,我也去找大队,看哪个的面子大?
      秋先生气哼哼地来到老书记家,他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对老书记叙述了一遍,并嘱咐老书记道:王老三不服气,或许会来请你老书记去处理这件事,你可得给我点面子,狠狠杀杀王老三的嚣张气焰。
      老书记明点头应允,这是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现在这个时期是宁愿得罪小鬼也别得罪阎王,假如,非得得罪一方的话。
      什么东西?把自己当成么子人了?在我们这里指手画脚发号施令,以为自己了不起?秋先生走后黑老牯对着秋先生的背影骂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老书记心里很明白,也只有他心里明白。他这几天都感到烦躁不安苦恼纠结的原因正也是因为这个。
      前两天到公社开会,会议的议题是进一步抓好地富反坏右等的“摘帽”和落实政策工作。与会期间,他听其大队书记们纷纷议论:搞了这地富反坏右的“摘帽”工作后,接着会有更大的举措,即田土下放包产到户。听说去年就有省份开始了试点,今年有的省已经开始全面行动了,相信不久我们这里也会开始实施的。
      那些大队书记们一个个显得很兴奋很激动的样子,老书记在旁默默地听着,听得真真切切的。尽管他们说是“听说”,那也就不一定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十有八九是铁定的事实,不然,象如此严肃地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的事情,是不会也不敢有人随便造谣假传的,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这地方实行田土到户也将是迟早的事。
      老书记没与他们搭讪也没象他们那样激动和兴奋,他内心深处感到了隐隐地惆怅和纠结。
      如果田土到户后,广大群众就都各自为政各自奔忙各自管理各自的生产,而且,过去的地主富农也与其他人一样,也就无需再抓阶级斗争了,那么大队干部也就无关紧要了。他这大队书记的威风威严也就无从体现和保持了,最重要的是大队干部的脱产优惠旱涝保收也将不复存在。大队干部也跟其他社员一样,包干一片田土,自己栽种自己经营,收成的好与坏就全靠自己和老天了。
      这次从公社开会回来,老书记就一直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他仿佛看到了老龙潭的未来,他所苦心经营的老龙潭这座宝塔即将倒塌,立于塔尖的他将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老龙潭将不再是他老书记的老龙潭,老龙潭人也将不会再对他这位老书记惟命是从敬畏三分,他将如老龙潭的普通一社员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平常人的平常生活。
      既然以后要跟普通人一样,没有了铁权没有了优越感,那也就不能再盛气凌人高高在上,多栽花少载刺。因此,老书记毫不犹豫地他答应了秋先生的请求,送个顺手人情给秋先生。
      回想过去往事不堪回首,当大队书记这么些年他得罪过不少老龙潭人,其中还包括他们龙家的人。那些人表面上对他低头哈腰谦恭礼让,那是因为自己是大队书记,是老龙潭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者。而内心里指不定对他是恨之入骨的。唉,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往后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子孙们考虑,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去得罪人,特别是象秋先生这样读了几个字一肚子弯弯绕的人。
      不得罪王召秋就会得罪王老三。王二妹幽怨地埋怨道:老三以前就得罪过王老三一回的,还把人家刘春红往死里整,看人家不恨死你们爷俩才怪呢。早就提醒过你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事莫过分给自己留条后路,就是没人听我的。
      怕他们咋的?黑老牯气呼呼地吼道:哪个敢跟老子搞?喊两个民兵一索子捆死他。黑老牯当然不知道自己这种专横跋负不可一世的日子已经不久了。
      不要处处都只讲自己的狠处,要学会笼络人。老书记语重心长地训诫黑老牯,可惜,这训诫对黑老牯来讲已经晚到了几年时间。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王玉河垂头丧气地来到老书记家里,请老书记给他一个公道。
      老书记边抽烟边耐心地听着王玉河讲述事情的全部经过,基本上与秋先生所述一致。
      王玉河讲述完后眼睁睁地看着老书记,期盼老书记发话给他一个满意而又公正的裁决。
      老书记一袋接着一袋的抽着他的草烟,自始自终没有插一句话,待王玉河讲完后。老书记漫不经心地将烟袋锅里的烟灰磕掉,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对王玉河说道:老三啊,我们处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程序你应该是略懂一些的,生产队能处理能解决的,生产队自己处理和解决,决不上交大队。家族之内的问题,家族自己能解决的,家族自己解决,决不麻烦政府。你们这是家族之内的问题,秋先生已经代表家族进行了处理做出了决定,这就说明问题在家族内部已经得到了解决,大队也就便于再插手。至于你怀疑你秋叔偏袒老四,这我不做表态,清官难断家务事,以秋先生的知识和聪明,就算他处理不太准确,我看也偏不到哪里去。如果你确实觉得冤屈,你就应该去找你彪麻子大爷和德树大爷他们一起解决,如果他们一起作了除了,你任然觉得不公正,那时大队才能出面干预。
      王老三悻悻地离开了老书记家,老书记不温不火地打发了王玉河,即保全了秋先生的面子和还了秋先生一个人情,又没有得罪他王玉河,可谓是一举两得。
      在老书记看来,王玉河就是再怎么不服气再怎么觉得自己冤枉,去找王家家族的任何人申诉,都无法改变秋先生的决定。无论是他王德树还是彪麻子都会尊重秋先生的决定的,而秋先生的性格又决定了他对自己所作出的决定无论对错,都不会轻易否定自己而改变。何况这些属于家务事的范畴,是难以判断绝对的对与错的。如果秋先生作出了明显的错误决定,他也不会承认或是认错的,他不愿也不会低下他那高高昂起的头颅,以前不会何况如今呢。
      不过,老书记现在没有心情管他们王家的闲事,目前他着急着要办的头顶大事,就是尽快给黑老牯找个媳妇结婚生娃儿。趁着黑老牯还是大队干部,趁着大队干部的头上还有那么一点光环,也趁着他还在老龙潭说话算数,这也许就是他和黑老牯最后的一点点优势了。
      一家人紧锣密鼓的忙活了一个月,没有丝毫的收获,王二妹揪住老书记又是一顿埋怨:都是你害的,硬要等吃么子国家粮,弄得现在扁挑无爪两头耍。
      老书记无话可说,他赎罪般的对王二妹许诺说,明天去公社开会问问其他大队有没有合适的。
      事有凑巧,老书记与刘家弯大队的书记闲聊时,刘书记给他传递了一个信息:他有个堂妹叫刘玉梅二十八九岁了,还待字闺中不曾嫁人。
      回到家里老书记将此消息告诉王二妹和黑老牯,王二妹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这不行这不行,还不如二婚呢,肯定有问题,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是身体有毛病。我们老三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找个残疾人来被人笑话不说,还得一辈子养着人家。
      这个人我认得。黑老牯低着脑袋幽幽地说道,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不易觉察地亮光。
      黑老牯的回答让王二妹和老书记都感到很惊讶,他们如同一堆湿柴火突然腾起了火苗。可人家不认得我。还没有等老两口做出反应,黑老牯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补充的话让老两口无异于给老两口刚刚燃起的火苗上浇了一瓢冷水。
      王二妹真就像是从地上才爬起来一样黑老牯:快说说到底是个啥样的人?究竟是疤子麻子还是瘸子?
      老书记瞪了王二妹一眼:人家姑娘是个健全人哪里都不缺,就是因为年轻时候坏了名声。听她堂兄说,这刘玉梅心气高眼光高,就是毁了名声后在婚姻上也还是要精挑细选,非有工作的吃国家粮的或是城里户口的人不嫁。农村的人她看不上,有工作的城里人又不敢娶她,结果她把自己给耽误了,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家嫁出去。
      我看过她演的戏,那铁梅和喜儿的扮相好美,黑老牯美滋滋地回味着,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就是六家弯演戏的那个姑娘?看来王二妹对扮演铁梅和喜儿的姑娘也不陌生:不是叫刘玉英吗?怎么又叫刘玉梅了?
      刘玉梅是因为扮演了铁梅后才改的名字。
      王二妹立时皱起了眉头,不无担心的问道:这样的姑娘咱们能降得住吗?她倒是没担心刘玉梅愿不愿意嫁给黑老牯,仿佛只要黑老牯上门提亲就会马到功成。
      老书记白了王二妹一眼:还不晓得人家看不看得上老三呢?
      这刘玉梅出生在刘家湾一个贫农家庭,原名刘玉英,从小天智聪慧乖巧伶俐,中学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便只好回家务农。回家务农的刘玉梅却一点也不像个农村姑娘,她天生丽质皮肤白皙俊俏水灵貌美如花,真应了那句话,高山飞鹞子山村出凤凰。
      因为自身先天的优越条件,刘玉梅总认为自己不应呆在刘家弯这山旮旯,应去城里过城里人的生活,不然,就浪费了她那张仙女般的容貌和身材。
      但她明白,仅凭俊俏的容貌走出刘家弯走进城里,是不太现实的,她必须要展示自己,让城里知道自己了解自己。这样才会有机会吃上国家粮或是嫁个城里人。
      然而,事与愿违,刘玉英生在山沟里长在山沟里,即无背景又无关系,真正的命乖运骞
      不说城里就是沙坝镇她也只能等到赶场的一天才能去上一次,这让志向高远的她感到十分沮丧。
      就在刘玉英十八岁那一年,公社组织无产阶级文艺汇演,歌颂社会主义建设歌颂无产阶级□□。要求每个大队至少表演一个节目。刘玉英终于等来了人生第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她代表刘家湾大队参加公社的文艺汇演。
      刘玉英读书时在学校就是文艺尖子,在学校读书时候就参加过演出,她扮相漂亮,且扮啥像啥,扮演《红灯记》李铁梅,学校师生都称赞她比电影里的李铁梅还要好看,她不仅扮相好,而且嗓子也好,歌声甜美,唱起歌来字正腔圆有板有眼。
      刘玉英与刘家湾大队另外几位一起排练的一个节目,是模仿电影《红灯记》里,听奶奶讲革命家史的片段。在全公社的文艺汇演中她赢得了全体观众的掌声和喝彩,她们的节目没红,刘玉英倒是红遍了整个沙坝公社。
      汇演后不久,刘玉英便被抽调到公社文艺宣传队,这文艺宣传队也是个临时组织,是根据县里派到沙坝的工作队要求成立的,宣传队由县工作队队员吴金贵负责。
      这个临时的文艺团队包括队长吴金贵一共十二个人,他们在队长吴金贵的带领下,在沙坝集训了三个月,排练了一些节目,然后再下到全公社各个大队进行巡回演出,宣传无产阶级□□的胜利成果,最后再到县里参加全县的文艺汇演。
      三个月的集训排练和两个月的巡回演出,吴金贵和刘玉英朝夕相处,吴金贵对刘玉梅表现出了特别的关心和呵护。在巡回演出那段日子是很艰苦的,晚上他们在一个大队演出完之后,次日就转场到另一个大队。所有的服装道具都靠文艺宣传队队员们自己肩扛背驮到下一个大队,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每个人负重几十斤爬山涉水翻山越岭,到达目的地时几乎都累得腰酸背疼精疲力竭,晚上还有接着演出。
      无论怎样的累和苦,吴金贵都会抢着给刘玉英背一些道具或服装,越沟跨溪时吴金贵总会扶刘玉英一下路险地段拉她一把。在劳累的同时,吴金贵也不忘烂漫,在山道休息时,他会悄悄的去采来盛开的杜鹃花,送到刘玉英手上:只有你才配拿着它,因为你与它一样美丽,说得刘玉英心花怒放。
      深夜,演出完后不管多么晚,吴金贵都会千方百计的给刘玉英打来一盆热水泡脚。吴金贵的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让刘玉英十分感动。逐渐的对吴金贵产生了好感。
      他们的演出,受到了各个大队的热烈欢迎,特别是刘玉英扮演的铁梅,更是深入人心。人们见面不叫她刘玉英,干脆直接叫她“铁梅”,吴金贵开玩笑道:你索性将名字改成铁梅算了,免得人民群众混淆玉英和铁梅。
      刘玉英想了想,说道:铁梅是全国人民的,我不能专用,就改成玉梅吧。从此,她就叫刘玉梅了。
      吴金贵对刘玉梅的过分的关心和关怀,不仅让宣传队的其他人嫉妒,更刘玉梅内心深处萌动了一种莫名的情愫,渐渐的对吴金贵有了一种依赖和依恋。
      这吴金贵三十多岁,瘦高个白净脸中分头,是县文化局一名普通干事。他原本是县纺织厂一名职工,因具吹拉弹唱之特长,便被调入文化局工作,并深得局领导的器重,不久又被转为干事。
      吴金贵在纺织厂时,就与一纺织女工结为了夫妻,并育有一子一女。在文化局转为干事后的吴金贵经常会与县剧团的女演员们打交道,女演员们的风骚妖冶让吴金贵眼花缭乱。回到家里左看右看那纺织女工都不顺眼,总觉得纺织女工与自己很不般配。于是,便绞尽脑汁寻找各种理由要与那纺织女工离婚,两口子天天打闹,后来闹到了文化局,局领导对吴金贵进行了严厉地批评教育并对其提出了严重警告。
      吴金贵不仅恃才傲物不思悔改继续与妻打闹,反而在工作上也不思进取吊儿郎当起来。局领导为了惩前毖后便将他“发配”到社交工作队来“改造改造”,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吴金贵还经常以谈心为借口接近刘玉梅,言语中时不时提及刘玉梅应该生活在城里而不应该屈居在山旮旯里的话,并且告诉刘玉梅如果她愿意,他吴金贵可以利用自己的关系将她调进城里工作,还暗示刘玉梅如果工作不行,他可以跟她结婚成为他吴金贵的夫人,总之,他要帮助她实现走出农村住进城里的理想和愿望,。
      刘玉梅激动不已彻夜难眠,以为遇上了生命中的真命天子找到了坚如磐石的靠山。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在向她挥动着双臂。
      一个只贪图美色,一个偏向往荣华。一个只为享一时之快活一个却求半世之安逸。他们各自怀着各不相同的目的而安眠于同一张温床,他们都以为会各取所需互利双赢。
      半年的时光稍纵即逝,临别时分刘玉梅恋恋不舍依依惜别难舍难分,吴金贵却是心不在焉,为了稳住刘玉梅,吴金贵信誓旦旦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让刘玉梅在家等他的好消息。
      回到刘家湾后,刘玉梅思念心切,就给远在县城的白马王子吴金贵写了一封情意绵绵信,信寄出后,她天天计算这日子,惴惴不安地盼着回音。时间似乎过得太慢简直度日如年,一个月过去了,她寄出的情书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也许信被不负责任的邮递员弄丢了,也许是他太忙了没有时间回信,也许……刘玉梅寻找各种理由来自我安慰。接着她再寄去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刘玉梅寄出的信件仍然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音。刘玉梅由原来的焦急期待变成了慌恐不安。因为,她发觉自己生理上与以往有所不同有所改变,她怀孕了。
      怀孕对于刘玉梅一个未婚的姑娘而言,是个天塌地陷的魔咒,而对于吴金贵来讲不知是喜还是忧?刘玉梅不得而知,她又接二连三的给吴金贵写信,信中还透漏了自己怀孕的信息,希望吴金贵能体谅她一个姑娘家的恐惧和绝望,尽快与她办理结婚事宜。
      每天早晨,刘玉梅爬起来头件事,就是站在屋前的石墩上翘首盼望村路上出现邮递员那绿色的身影,带给她痴痴等待已久的回音。而每次那痴痴等待的回音都如那白色的晨雾一般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吴金贵这个曾经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几个月的时间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刘玉梅感到了绝望,她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她要去县上找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刘玉梅来到县文艺局,没费多大周折就找到了吴金贵的办公室,推开门吴金贵大感意外和震惊,他脸色发青像是做贼般地跑过去将门关上,刘玉梅眼里没有看到自己所预期的兴奋和惊喜,却听到了吴金贵的震怒和怨怪:你跑来干什么?这对我影响多不好你知道吗?这件事是急不得的,得慢慢来,不是三两个月就能办成的,你急什么?有了眉目有了消息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刘玉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路劳累从遥远的山里匆匆赶来,不仅没有得到一句问候的话,反而招来劈头盖脑的责怪。昔日体贴入微情深义重地他几个月不见,怎么就变得如此冷酷?如此无情?难道往日的缠绵温情已经烟消云散丝毫也不复存在?
      也许自己真的唐突了,但就算是一般朋友来探视,也不至于如此拒人千里吧?刘玉梅越想心里越窝火。
      等,等,我现在已经等不得了!刘玉梅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既然你不温言我又何必软语?
      现在没有指标不等咋办?吴金贵没好气地回答:你以为是生产队出工想去就去?
      我不要你给我安排工作,我只要跟你结婚,刘玉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像石头砸在吴金贵的心上:而且要尽快!
      开什么微笑?吴金贵跳了起来,他眼露凶光恶狠狠地冲刘玉梅吼道:我怎么可能跟你结婚?原来说好的我尽力为你找到工作。
      我怀孕了,刘玉梅压低声音对吴金贵说道:不结婚我一个姑娘家哪还有脸活?她眼里是满含哀怨和祈求的泪光,你当初不是讲过不工作跟你结婚也行的吗?
      怀孕了?你想讹我是吗?没门,刘玉梅你别忘了,当初我们在一起可是你情我愿的,没有哪个强迫哪个。吴金贵声音不高却显得很恶毒。
      风云突变,刘玉梅头顶的天空再不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而是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刘玉梅紧咬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嚎啕出来,泪水却却不自觉的顺着双颊往下淌。她瞪着吴金贵眼里充满着仇恨,你在玩我?你个畜生!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玉梅的愤怒和狂暴给吴金贵震住了,昔日甜美文静温顺如小猫般的她今天何以变成了一头暴怒的母狮?下一步该不会象母狮扑食般的扑上来撕咬吧?不行,得先将她稳住,不然对自己不利。
      我是真的喜欢你,吴金贵语气变得温和地说:只是你来得太突然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刘玉梅横眉冷对:怎么跟你说?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你只字不回。
      吴金贵摊开双手说:我一封也没有收到啊,是不是你寄错地址了?脸上是惊讶和委屈的表情。
      他走过去深情的温柔的搂住刘玉梅的双肩:其实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吴金贵温情脉脉地将刘玉梅紧紧报在怀里,刘玉梅偎在吴金贵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里,耳边又想起了吴金贵那些让人为之死不足惜地甜言美语,曾经的哪个他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曾经的甜美烂漫又包围着她。刘玉梅忘记了一切不愉快和烦恼,她那挂满泪水的脸上露出了幸福和满足的笑靥,就象是一朵刚绽放的被露水打湿了的杜鹃花,那么灿烂那么艳丽。
      刘玉梅开心地破涕为笑了,笑得甜蜜笑得幸福笑得无忧无虑。
      吴金贵看着刘玉梅,这才是她心中的刘玉梅,那个天真无邪充满烂漫的刘玉梅,那个笑声如山泉般清脆悦耳地刘玉梅,这才是真正的她。之前的一切都是她在施展她的表演天赋演戏给他看的,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自己怀孕只不过是来他这里的一个借口,是催促他为他尽快办好工作的一个砝码,想到这里,吴金贵感到恶心,感到此时的刘玉梅是那么的无耻和卑鄙。
      吴金贵突然推开刘玉梅愤怒的吼道:你敢骗我?敢要挟我?我以为你真的天真无邪,其实是龌龊肮脏之极。
      这突如其来的三百六十度的情感大转变,让刘玉梅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吴金贵一句话也说不出。
      无话可说了吧?吴金贵对自己敏捷地反应和聪慧地脑子感到庆幸:差点就被你骗了,你怎么那么溅呢?滚回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蹬蹬蹬,吴金贵撇下刘玉梅自己转身离去,刘玉梅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还没有明白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玉梅没有想到自己所向往和憧憬的美好远景,原来竟然是沙滩上的一座沙雕作品,风雨一来,沙雕就坍塌了。制作人是她曾经十分信任的也是她为他付出了一切的吴金贵,毁坏这沙雕的也正是他。她做梦也不会料到吴金贵竟然是个无耻地畜生,他不仅糟踏了自己的身体也同时糟踏了自己的名声。她无所适从无路可走,刘家湾她已经回不去了,吴金贵躲着他不肯见她,这县城里她更没有她的栖身之所。她彻底地绝望了,尽管生活没有将她的路堵死堵绝,但她自己却将自己逼得走投无路了。
      这个社会容不下象她这样的女人,刘家湾更容不下如今她了。她不敢想象今后的生活境况,那将是一种时刻都充满骂声讽刺声嘲笑声的生活,她无法忍受被别人的指指点点和戳脊梁骨的日子,人们唾弃和鄙夷的唾沫也会将她淹死。
      刘玉梅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县城外的一座石拱桥上,高高的桥下,是平静地深不可测的河水,水面倒映着石拱桥和向桥栏杆外探出半个身子的刘玉梅的到影,水面的身影青春靓丽美丽动人。望着那水面的倒影,刘玉梅不禁怜惜起那倒影来,如果纵身一跃一切烦恼将随之一了百了,可随之消失和了断的却也是一条鲜活可爱的生命。
      突然,一阵疾风吹过,平静的水面荡漾起圈圈波纹,那倒影便也随之支离破碎了。让自己生活破碎的罪魁祸首是他吴金贵,自己这一死不是便宜了他?刘玉梅心想:吴金贵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
      她充满仇恨地折回到县文化局,门卫见他如此漂亮,以为是县剧团的演员,来局里找领导办事是正常不过的,所以就连问也没有问一下刘玉梅就放她进入了大院。刘玉梅进大院后就直接爬上了文化局办公楼的楼顶,站在楼顶的边缘打定主意准备往下跳,办公楼有三层楼高,跳下去非死即伤。
      文化局整个大院一下子轰动了,楼下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文化局的领导们即震惊又着急,向刘玉梅询问原因,刘玉梅不管不顾豁出去了,她笃定一死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将吴金贵怎么哄她骗她又怎么甩了她的经过和盘托出。她咬牙切齿声泪俱下:是他吴金贵害了我一生是他把我逼上了绝路。
      局领导们立即暗里分工,即一位站在楼下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吸引刘玉梅注意力,一位派人立即寻找吴金贵和打电话通知公安局,另一位则带领了几个人悄悄爬上楼顶接近了刘玉梅。在刘玉梅毫无察觉的瞬间,几个人将刘玉梅从楼顶边缘拉了回去。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吴金贵卷铺盖回乡种地去了。刘玉梅在文化局的领导们耐心的劝说下打消了死的念头,并给她联系医院做了手术。
      老龙潭有句俗话叫做:讨一个早工的米,坏一辈子的名声。尽管刘玉梅怎样尽力表现自己,尽管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尽管她从此后不再与任何男人说话搭讪,也尽管她不论在任何场合任何地方她的眼睛都始终只注视自己的鞋尖而不他顾。却始终改变不了她在人们心目中坏女人的形象,始终不能不让人们对她正眼相看。
      虽然刘玉梅声名狼藉,但她外形条件却很优越,这不能不让许多后生们垂涎欲滴,刘玉梅自己也十分自信。故此,来她家提亲的也依然是踏破门槛络绎不绝,但几乎尽皆被刘玉梅拒之门外。婚姻关系一辈子的幸福与否,她不甘心草率而就,她还要进行严格的筛选,总奢望着找一个吃国家粮的有工作的能让她不吃苦不受累的男人。光阴荏苒,一年两年一晃就是几年时间就悄然过去了,她所期望的奇迹始终没有出现。
      这时候的刘玉梅已经是高不成低不就,成了一位养在深闺的老姑娘,那些曾经让她感到骄傲的最美好最艳丽最灿烂的年华已悄然流逝,永远不再回来了。她再没有了优势没有自信更没有了在婚姻上如在花园选花般挑来选去的资本。而当她看破红尘不再奢望降低标准甘愿象普通人一样结婚成家生儿育女的时候,那些过去被她拒之门外吃过她们家闭门羹的媒人们却再也不愿或不敢登门造访。
      黑老牯的出现并没有让刘玉梅喜出望外,她把这看成是生命进程的一个步骤,女人嘛不管嫁好与嫁坏总是要嫁人的。总是要生儿育女养老扶小直至最后走到生命的尽头,听起来很伤感也很无奈。的却,她已经失去选择的权力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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