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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章 第二节 ...

  •   二
      在很久很久以前,外婆如是说,那口气跟许多讲故事摆龙门阵一样。
      一位姓龙的汉子带着自己的妻子王氏和儿子,为了逃避沉重苛捐杂税,也有的说是逃荒,来到了这里。但见这里山青水秀土地肥沃鱼虾肥美还有许多野生的瓜果。龙姓汉子便决定一家人便在此居住下来。
      勤劳善良的龙姓汉子夫妻两,刀耕火种,捕鱼打猎,一家人在这里过上了与世无争的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因为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姓龙,所以,这条河便被叫着龙潭河,河尽头的消水洞便被叫着老龙潭。
      过了几年,龙王氏又将自己的兄弟一家悄悄接了过来,两家人相互照应相互帮衬,自做自给丰衣足食。
      又过了几年,龙姓家的儿女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婚嫁的年龄。儿子从外乡娶了个漂亮媳妇回来,而女儿们觉得老龙潭地方富似天堂,却不愿意嫁出去,而是要招郎上门。龙姓汉子开始也想把儿女都留在身边,但看看身边的儿子,想到子孙们的将来,考虑到老龙潭地笮物薄把外姓人招进老龙潭来,这人口势必发展太快太多,老龙潭弹丸之地负载不起,波及子孙们的生活,于是就没有答应女儿的请求,最终还是把女儿嫁出了老龙潭。后来,在龙姓汉子到老归天的时候还特意对儿子交代说:一代代传下去,老龙潭除龙王二姓外不准参杂他姓,子孙们必须代代遵守。此遗训一直被老龙潭人信守至今。不过这种传说也有另一个版本:说是姓王的汉子带着自己姓龙的妻子,来到这里的,后来又把姓龙的舅子给接了来,于是乎,姓龙的才有了今天的兴旺。当然,传这种版本的肯定是王姓的后人。由于没有文字记载,龙王双方争论了多少年多少代,双方都是空口无凭最终也没有争论出个结果来。
      由此可以看出,老龙潭曾经是一个多么和谐美满的地方,原本龙王两姓的就是亲戚,在后来的漫长的岁月里,龙王两家也早已经没有了血缘关系,于是老龙潭的女娃们长大了,都不愿离开老龙潭这块宝地,只要是有合适的人选,老龙潭的女娃们,都愿意就地嫁在老龙潭。于是乎龙家的女儿便嫁给王家,王家的便嫁给了龙家,这两家族便又成为了亲上加亲。外婆说:老龙潭几百号人口一百多户人家,攀上哪家或远或近或多或少都扯得上一点亲戚关系。
      乱亲不乱族,嫁到对方的亲戚间就论不了辈分了,有姊妹嫁给叔侄甚至爷孙的,也有姑姑侄女嫁给同辈兄弟的。
      我很好奇:那怎么称呼啊?
      外婆看看我无奈的摇摇头说,各人叫各人的呗,这复杂的关系谁理得清楚。
      因此,家族中辈分是不能乱也不会乱的,无论龙家或者是王家,都是如此。如果辈分晚不管你的年纪有多大,资历有多老,就算你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仍然对那些比你年少的矛头小子甚至是乳臭未干小屁孩都要尊称一声“爷爷或叔叔”。
      而亲戚间却不是这样,比如,老书记和秋先生,老书记媳妇王二妹比秋先生辈分小,是秋先生的侄女辈,按说老书记应该给秋先生叫叔叔。但按秋先生的母亲来讲,老书记可以称他为表兄,因为秋先生的母亲是老书记的姑妈辈。反正很绕,真没有谁能理得清楚。秋先生还一直对老书记不尊他为叔叔而耿耿于怀呢。
      正因为有诸多的亲戚的维系,而且又都是乡里乡亲的,老龙潭人的关系一直都十分的融合,自从土改以后,龙家人当上了大队书记在老龙潭掌了权,并且将地主成分划给了王家,因此,王家人的心里总是愤愤不平,总是觉得受了龙家人的欺负,觉得龙家人是骑在王家人的头上一样。王家人为了发泄不满,时不时会与龙家人弄点小摩擦,往上级打些小报告。他们妄想在老龙潭翻身做主人,但是,最终还是斗不过以老书记为首的龙家人,王家人只得忍气吞声,与龙家人握手言和,表面上跟过去没有什么不一样,背地里却是恨得踹他们几脚。
      经过几经较量,大多数王家人甚至包括龙家人对老书记都怀有敬畏之心。

      * * * * * *

      清澈透明的龙潭河日夜不停的流淌着,没有人计较它究竟流走了多少水量,流经了多少地方,经过了几个滩绕过了几道弯又跃过了几道坎?也就如时间被老龙潭人忽略一样,要不是看到从出生到长大的娃儿们,人们才不会意思到时间正如从未停歇的龙潭水般已悄然逝去,人们才会惊呼:啊又是一年过去了!或者是:啊!不觉得转眼就是几年过去了!这娃儿都张这么高了!
      时间在人们不知不觉中一晃就过去两年多了,龙矮子又生了个儿子,这已经是他与潘大妹的第二个儿子,这似乎印证了龙矮子对黑老牯说的那句话:丰臀肥腚肯生儿子。王幺妹背上背着小孙子,手里则牵着刚刚蹒跚学步的大孙子,她如今的专职就是带着孙子,她经常到老龙潭到处走走转转,脸上洋溢着疲倦但却幸福地喜悦,她还时常带着孙子来到黑老姑家里溜达,与王二妹叙叙家常聊聊趣事。
      但每次,王二妹对聊家常总是显得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皆在王幺妹身边的两个孙子身上,她总是情不自禁地要伸手摸摸他们逗逗他们甚至抱抱他们,小家伙们粉嘟嘟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和那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总让王二妹倍感舒心爱不释手。
      每当王幺妹带着孙子离去或走来,王二妹都会痴痴地注视祖孙仨人,蹒跚地漫步在田埂上的身影,身影倒映在平静的水田里,画面是那么的祥和恬静极富生活情趣,王二妹羡慕不已常常会看得一阵阵发呆。
      这之后,王二妹的脑海里满是孙子的影像,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无不惦记着孙子,甚至还斗胆时不时的在老书记跟前念叨孙子。以往,每当王二妹在老书记跟前提起想抱孙子时,都会招来书记的蔑视:真是长头发短见识。
      但是,这次王二妹再一次忍不住念叨起孙子来,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老书记这回不仅没有讥讽她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似乎还默认了王二妹的想法。
      老书记低着脑袋吧嗒着烟杆,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即将来临的天幕般沉闷而凝重,始终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王二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凑近老书记怯生生地问道:是不是老三的是有麻烦了?
      老书记不置可否嘴巴依然缓慢地吧嗒着,只是没有吐出些许的烟雾来,良久,他沉重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声叹息。
      这情形在王二妹看来,仿佛一头负重爬坡的老牛,已然不堪重负地喷出粗重而深长地鼻息,王二妹心里惴惴不安地预感到,这头老牛已经精疲力竭,属强弩之末负重艰难了,更不用说爬坡了。
      王二妹开始张罗为黑老牯召媳妇,黑老牯却死活不肯,王二妹可没了原来的耐心,他没好气地冲黑老姑吼道:醒醒吧,我的傻儿子,你都过三十的人了,还不赶紧找个媳妇过日子,再过几年就成半截老头子了,哪还能有姑娘愿嫁你?赶紧的找一个,莫到时候弄得个扁担无爪两头耍,国家粮没有吃上,媳妇也找不着了。
      这种结果黑老牯倒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只不过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已,他相信他爹会有办法的,尽管这么多年来,他痛失过许多机会,但他还是自欺欺人地相信他爹会想办法的。
      而在黑老牯眼里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老书记却表情痛苦沉默不语,黑老牯从他爹的脸上似乎也读出了无奈和绝望。
      黑老牯哭了,泪水像堵塞了很久地堰塞湖决堤般地倾泄而下:你们现在叫我找怎么找?前面的已经赶不上了,后面的又跟不来,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呜呜。
      在黑老牯的感觉里,自己这些年就象是在爬树,开始时父母亲齐心协力鼓励他托举他往高处爬,并告诉他爬到高处就比别人看得远看得宽,就能看到别人都看不到的风景。黑老牯使劲全力努力地向上攀爬着,可总也爬不到那树的最高处,待时间逝去精力耗尽,父母却对他说:下来吧儿子,高处咱们够不着,你原本就应该是站在地面的。
      黑老牯抬头望着高处,太高太难自己确实够不着,可他又不甘心地死死抱着树干不松手。
      还是先找个媳妇吧,沉默许久地老书记终于发话了,声音低沉憋闷仿佛是从地窖里发出来的。
      呜呜呜呜,黑老牯双手酸软无力,终于悬崖撒手般从树干上滑落了下来。
      现在必须尽快找,趁你还是大队干部还有那么一点点优势,老书记说得很认真很严肃,那窒息地气氛简直将王二妹给吓住了。
      就因为我现在是大队干部,有点点优势,等到明年说不定有机会呢?黑老牯还不死心,还要拼命伸手去抓救命稻草:要是找媳妇结婚了就彻底没得机会了。
      老书记表情凝重地对黑老牯和王二妹说道:这次到县上开会,会上传达中央对地主富农摘帽的文件精神,摘掉了帽子他们就跟咱们一样了,再不需要抓阶级斗争了,那时你这个民兵营长也许就当不成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更得走出老龙潭啊,当不成干部让我天天搞生产,又苦又累哪受得了?黑老牯不顾一切的朝老书记吼道。
      老书记沉重地摇摇头说:我是日思夜想也没想出个办法来,怪也只怪你自己不争气,小时候只晓得玩,就是多读两年哪怕是把小学读完,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啊。
      黑老牯愧疚地低头不语。
      走到这一步也不能全怪老三,从小就纵容他放弃读书,是自己最大的失误,老书记再次装满烟袋锅吧嗒其烟来,他将脑袋埋在两膝盖间黯然地流下了两行混浊地泪水。王二妹头一次看到老书记落泪,真是男人有泪不轻弹啊,想来这次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老书记思绪像龙潭河水奔腾翻涌着,想自己当书记这么些年,权倾老龙潭,什么事情难倒过他?早些年,他要送哪个出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如今,自己儿子的事就办不了?就成了他书记一生的耻辱和遗憾?将何以面对龙家的列祖列宗?
      黑老牯对他有怨气想来也是应该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坚持到最后也要将儿子送出去呢?特别是那次遇到王老七之后。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天傍晚,老书记在碾坊门口正好碰上王老七,王老七是王玉海的父亲,他前不久腿受了点伤,至今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王老七挑着一担谷子碾坊来碾米,老书记礼貌性地与王老七打着招呼:老七啊,腿脚不便还自己来碾米?
      王老七看似随便回答的一句话,却噎得老书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王老七回答道:不自己来碾米咋办?有个儿子却让国家给要走了。
      儿子被国家要走,王老七指的就是那次王玉海与黑老牯竞争农业技术员,王玉海现在已经转了正,成了县农业局的一名正式员工。
      从王老七的话语里,听不出是后悔还是炫耀,老书记心里却如同堵了块石头,吐不出咽不下,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他灰溜溜逃跑似地离开了碾坊离开了王老七,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儿子弄出老龙潭吃上国家粮。
      唉,天不遂人愿啊,老书记也无力回天。
      老书记黑老牯两个大男人象被霜打的两个茄子,一个闷头吧嗒草烟一个蜷缩在屋的角落里。
      王二妹却不像那父子俩那般悲观,她不因黑老牯走不出老龙潭而颓废,世世代代都是在老龙潭生活的,走不出老龙潭,这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要紧的是尽快找个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
      当晚,王二妹就去张罗着请媒托人,帮着打听附近村寨与黑老牯年龄相仿的姑娘。被请之人,将自己熟悉的和不熟悉但比较了解的姑娘从头至尾过滤了一遍,最后只得爱莫能助的摇头。
      的却,黑老牯三十出头的人了,哪还有与之年龄相仿的姑娘待字闺中?要是有年龄相仿的,那一定是有缺陷的,不然,人家娃儿都几个了。
      接连几个晚上,媒人们带给王二妹的都是让她失望的消息。王二妹冲焉头焉老的父子俩吼道:我早说过的,别到时候么子屁国家粮没吃成,把媳妇还耽误了,偏不听,只有那搞农业的命,偏要凑热闹当公家人,这下好啊,扁挑无爪了。
      发泄归发泄,媳妇还得找,在绝望之时,王二妹想到了妯娌向幺妹,她前几年曾经给黑老牯介绍过,被黑老牯拒绝了,去问问他二婶看那姑娘嫁了没有?
      人家娃儿都两个了,她还等着你们家黑老牯吧?向幺妹没好气地很不客气地回敬了这位曾经将自己好心当着驴肝肺的嫂子。心想,你自以为是个啥子了不起的宝贝?哪个姑娘稀罕你?这么些年还等着你?
      王二妹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垂头丧气而回。
      几个月里来,王二妹像个无头苍蝇到处碰壁,几乎让她心灰意冷,每次奔波回来总是一连声地唉声叹气,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许多。
      老书记和黑老牯从王二妹地表情里一次次看到地全都是失望,他们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而对王二妹辛苦地奔波感到深深地内疚。
      这天,一家三口聚在家里,相互间少了许多的话语,皆以沉默应对沉默,寂静伴随寂静。
      最后还是王二妹打破沉闷,她提议:降低标准放矮门槛,就是二婚亦可。
      黑老牯听说找二婚,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他正欲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老书记更是无话可说,父子俩不开口算是默许,一家人的意见就这样的很少见的达成了一致。
      这晚,王二妹将媒人请来了家里,告诉她择媳的新标准,这媒人五十多岁的年纪,按辈分是黑老牯的嫂子辈,媒人砸吧着嘴锁紧眉头思索了会后,拿腔拿调地说道:既然这这二婚也可以嘛,那应该不是很难找的,媒人吧嗒了几口烟,继续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我们老龙潭就有现成的。
      “梁晓燕”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喊出出了梁晓燕的名字。
      提起梁晓燕,一家人皆觉得十分满意,特别是王二妹对梁晓燕更是赞不绝口:孝顺,能干,勤快,会为人处事,而且长得又标致俊俏,虽然当娃儿娘了,可好多大姑娘也赶不上她好看。
      黑老姑当然也很乐意,梁晓燕是老龙潭最俊俏的媳妇,他曾经对王俊杰羡慕不已甚至有些嫉妒。今天大伙提到梁晓燕,黑老牯简直有些心花怒放。仿佛梁晓燕已经是自己的媳妇一样,他想,凭自己家的条件和自己大队干部的身份,只要媒人一去就会马到成功。
      不过,媒人却给他们泼了瓢冷水:我听说谢大妹家的王老幺也在打梁晓燕的主意。不合时宜地一瓢冷水,立时浇灭了黑老牯和王二妹的热情。
      昏暗的煤油灯在微风中摇曳着,仿佛是作着即将熄灭前的垂死挣扎,这正切合这一家三口的心境,假如没有王老幺的竞争,黑老牯觉得自己信心满满充满希望,现在这希望犹如这即将泯灭的灯火,让人感到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灯火最终被吹灭,屋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厚重地黑暗和无边的沉默令人窒息,
      媒人打破沉默:你们晓得这么些年来梁晓燕为么子不嫁吗?
      是啊,她为么子不嫁呢?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些年来,他们满脑子只是想着怎么把黑老牯送出去的事,还真没有探究过梁晓燕为什么不嫁人,
      媒人说道:自王俊杰离去后,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地来给梁晓燕提亲的可谓是络绎不绝,有附近村寨的,有沙坝的,甚至还有过吃国家粮的,都被梁晓燕拒绝了。
      黑老牯张大着嘴巴,实在想不出梁晓燕不嫁的原因,媒人回答道:她要嫁就得将王师母和女儿一起带过去,娶个媳妇还带两个搭头,哪个愿意?召上门女婿别人又不愿意,而我们老龙潭人又没有人去提亲的。
      哦,王二妹黑老牯一下子明白了,似乎是豁然开朗,她是要找个老龙潭本地的,她压根就不想离开老龙潭。
      仿佛是煤油灯又被点燃,黑老牯的眼前为之一亮,不仅仅是看到了屋里煤油灯火,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认为,自己较之王老幺是有明显优势的,成熟而且是大队干部。
      请人向梁晓燕提亲,其实王召全开始是不愿意的,这一是他觉得自己一个黄花儿郎,找一个寡妇做媳妇,自己吃亏了。这二嘛梁晓燕比自己要大上几岁,也觉得自己委屈。
      而谢大妹和彪麻子却极力想促成此桩婚姻,她们绞尽脑汁地开导王召全说:你这个哈宝,梁晓燕哪点不好?勤快能干,家里家外样样在行,人又长得水灵俊俏,哪点不好?
      年纪大点怕么子?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年纪大更能疼人。谢大妹压低声音对老幺王召全说道,你如果能和梁晓燕结婚,就么子都有了,一切都是现成的,房屋有而且装饰得圆园款款的,家具用什一应俱全,你想想要弄成这样,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累?
      王召全终于被说动了心,怕苦怕累的王老幺,仅凭那栋房子也够他垂涎的。
      事佷凑巧,两家的媒人同一天晚上踏进了梁晓燕的家门。这让王师母很是惊喜,都是老龙潭本地人家,无论晓燕应承哪家,她和思杰都不会感到被抛弃和无依无靠。
      但梁晓燕显得非常平静,平静得让王师母惊讶。她礼貌地对待两家的媒人,让座请茶,即不是很热情也并不冷漠。一阵客套之后,梁晓燕同时婉言回绝了两家的媒人。
      王师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一时间不知怎么样来游说自己的儿媳,脸上是掩饰不住地焦急惆怅和失望。
      梁晓燕懂得婆婆的心思,走过来亲热地搂着王师母亲切地安慰道:妈,您放心,我早就讲过的,我不管是嫁人或不嫁人都不会丢下您和思杰的。
      不嫁人哪成啊,你年纪轻轻地日子还长着呢,没个男人来帮衬你该有多苦啊。王师母心疼的爱护着梁晓燕,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对梁晓燕说道:妈晓得你对俊杰情深义重,可俊杰命苦丢下我们祖孙也走了这么些年了,你就在他们两个中选一个吧,两个都是老龙潭的,都知根知底,你就是嫁过去了,我和思杰离你也不远,也能够照顾我们祖孙两。
      梁晓燕打断了婆婆,她很不屑地说道:哼,他们哪点能与俊杰相比?
      王师母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在许菩萨希望梁晓燕要嫁就近嫁在老龙潭。
      黑老牯也请媒人去提亲,并且与王召全所请的媒人在王师母家撞脸,是谢大妹、彪麻子和王召全他们始料不及的,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黑老牯也会请媒去提亲,而且是同一天,哪会这么巧呢?
      他们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头,经过仔细地分析和判断后他们得出了结论:黑老牯不是去提亲而是有意跟他们作对的,黑老牯也许事先就晓得他王召全请了媒人要去提亲,所以,黑老牯就假装也请个媒人去搅合。想来,他黑老牯和老书记么子事情做不出来?老四不就是他们硬生生地给逮进班房里的吗?搅黄老五的婚事对他黑老牯来讲就更是小事一桩了。不然,就那么巧合他黑老牯也请了媒人?凭他黑老牯的条件和他黑老牯的心气,他会看不上梁晓燕这个寡妇?何况,俊杰还是他黑老牯害死的,黑老牯就是看上了梁晓燕,他也应该清楚梁晓燕是不可能跟他的。
      要不是黑老姑从中插一脚,说不定我们家老幺与梁晓燕的婚事已经成功了,谢大妹心想:都怪那个天杀的黑老牯。
      谢大妹咬牙切齿地骂道:黑老牯你害了我们家老四又要害我们老五,你个砍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彪麻子分析着说道:也许,梁晓燕有她的难处。不等谢大妹追问,彪麻子接着说:两家同时请媒进门,到底答应哪家好?都是乡里乡亲的,答应一家势必要得罪另一家,她心里就是有意答应我们老五,也不好当着黑老牯家媒人面应承,最后只好两家同时拒绝,两边不得罪。
      这样说来也是的哦,听了彪麻子的话,谢大妹觉得很有道理分析得很正确。
      于是,他们一家经过商量后决定,等过一段时日后,再请人去梁晓燕家提亲,毕竟是本家的媳妇,肥水不流外人田,谢大妹和彪麻子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而黑老姑这边也是如此安慰自己的,都是乡亲近邻的同时提亲,总不好当面答应一家而拒绝另一家,黑老牯与王二妹都觉得应该缓缓以后再说。
      这一缓就是两个月过去了,王二妹和黑老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商量着准备再一次请媒人去梁晓燕家去提亲。
      然而,梁晓燕却面带羞涩地来到了黑老牯家里,黑老姑有些大喜过望,端茶请坐表现得有些过分地热情。梁晓燕说明来意,自己是请老书记开证明要去公社办结婚登记的。
      黑老牯脑袋嗡的一下,感觉是从火炉旁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她要结婚,肯定不是与他黑老牯,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第二次提亲呢,那就是王老幺,自己又迟了一步,让王老幺抢了先,他很沮丧地叹道:完了。
      黑老牯突然变得十分的冷漠,推脱的说道:我爹到公社开会去了,公章他锁着,钥匙也被他带去了,过几天你再来开吧。稍微犹豫了会,他接着道:过几天叫王老幺一起来,好给你们同时开证明,省得一个个的开麻烦。
      因为前次两家同时到她家提过亲,梁晓燕明白黑老牯是误会了,便解释说:我又不跟王老幺结婚,叫他来做么子?
      黑老牯心头一怔,十分惊讶地看着梁晓燕,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二妹插话问道:不是王老幺那是哪个?哪里的人?
      唐家弯的人名叫唐学林。尽管已是过来人,但梁晓燕还是难免羞涩腼腆,脸上掩饰不住内心地喜悦和兴奋。
      王师母和思杰咋办?黑老牯恢复了常态,他表情木然故作镇静表示关心地问道:她们也跟你过去吗?
      梁晓燕摇摇头说:是他嫁到我们家来。
      倒插门?黑老牯对梁晓燕的想法感到惊讶。
      梁晓燕轻描淡写地说:我晓得,老龙潭以往有规矩,不许参杂他姓,但那是旧社会,现在是新社会时代不同了,婚姻不仅自由自主而且住男方住女方也是自由的。
      黑老牯怔怔地看着梁晓燕二话没说,他没有从维护老祖宗的遗训角度对梁晓燕进行反驳,这并非被梁晓燕说服,也非不想反驳,实际是他在他那并不怎么灵光的脑海里一时半会还未搜寻到合适地恰当地言辞来还击梁晓燕。
      梁晓燕走后,黑老牯烦躁不安来来回回在坑洼不平的屋里度来度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一股莫名地怒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了,刚看到的希望旋即破灭。他恨得牙齿痒痒:好个梁晓燕,拒绝我和王老幺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召上门郎?外乡人就比我们老龙潭人强?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王二妹倒是很乐观地猜测着:会不会是梁晓燕的气话或者在玩激将法?那次我们的媒人被拒绝后,我们就没再请媒人登门了,兴许,人家正巴巴地等着呢?哪个媒人说亲不跑他个两回三回的?好亲不易说媒人跑断脚。媒人头一次去,人家就答应下来,那不是显得太草率太迫不及待了?再说,多去几次也才能看出男方的诚意。
      黑老牯仿佛茅塞顿开,他迫不及待地催促母亲王二妹再去请煤。
      第二次去后,媒人回复黑老牯和田二妹的只一句话:下次无需再去。
      黑老牯彻底失去了希望,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吼道:哼,无论哪个都别想在老龙潭倒插门。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坚决阻止,不能坏了老祖宗留下地规矩,要为老龙潭子孙后代的利益着想,屁大的老龙潭养活老龙潭人已经快到了人满为患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再容不下任何外人挤进来。
      当然,梁晓燕说的没错,现在是新社会,婚姻法有规定,结婚男女无论住男方或女方都可自由选择,这一点黑老牯十分清楚。
      但老龙潭也有老龙潭的规矩。
      但究竟怎么样才能阻止那个外乡人进驻老龙潭呢?大队不给开证明?这似乎说不过去,只能说明大队干部不懂法律,甚至有假公济私之嫌。叫几个人来将那姓唐的赶走?也不行。
      黑老牯绞尽脑汁抓耳饶腮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王二妹出主意道:要是老龙潭人都反对呢?法律也拿大家没整。
      对,法不责众。如果老龙潭人都反对,大队也就有借口拒绝给她开证明。她梁晓燕就是去告状打官司也没法。就算她官司赢了,得罪的是所有老龙潭人,她那召来的上门女婿也休想在老龙潭立足休想在老龙潭住安稳。
      眼下关键是怎样将老龙潭联合起来,不能以大队的名义号召大家,要造成一种老龙潭人自发地组织起来的假象。
      对于龙家人,黑老牯有把握让他们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至于王家人就不好说了,黑老牯心里很没底,不仅因为梁晓燕是王家的媳妇,更因为黑老牯在当民兵营长的这些年里得罪了不少王家人,他们是不会买他黑老牯的帐的。
      去找王老幺啊,他要是晓得梁晓燕准备召上门郎,第一个会站出来反对。王二妹一句话点醒了黑老牯这个梦中人。
      于是黑老牯便找到了王老幺王召全,他压低声音很神秘地将梁晓燕要招倒插门女婿的事告诉了王老幺。
      出乎黑老牯所料,王老幺并没有任何强烈地反应,而是表现得很平静,似乎很不在乎梁晓燕的去留。
      王召全警惕地瞪着黑老牯,他要从黑老牯那张黑脸上看出他的心思和用意:难道黑老牯已经晓得自己要再次请媒人去提亲的事?是来试探自己的?还是给自己提供一条假消息让自己知难而退自动放弃?还是……
      王召全一时间还未想明白,他狐疑地问黑老牯:真的假的?哪个告诉你的?
      昨天两晓燕来找我爹开结婚证明,黑老牯很肯定地回答王召全:我谎称我爹去公社开会了公章被锁着了,暂时还没给开,这还会有假吗?
      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么子意思?
      这还不明白?黑老牯有些气愤地道:这样一来老龙潭的规矩就破坏了?这个先例一开,以后不管是姓张姓刘还是姓马姓朱的不都可以来老龙潭倒插门了?
      王老幺好似幡然醒悟,此时他才真正明白黑老牯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宗旨,但他还是轻描淡写地对黑老牯说道:你给我讲有么子用?你是大队干部你们去管管不就得了。
      要那么容易我来找你干嘛?大队出面来管这事那就是违法的,黑老牯一脸的严肃:所以必须是老龙潭的父老乡亲自觉地组织起来反对倒插门才行。
      黑老牯示意王召全去找秋先生,秋先生是祖训族规最忠诚的卫道士,借秋先生在他们王家族内的影响,联合起王家人那是轻而易举的。
      王召全告别黑老牯后,并没有按黑老牯所说去找秋先生,而是径直回到了家里,他将黑老牯对自己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彪麻子和谢大妹。末了,还自言自语道: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彪麻子和谢大妹一时间也难判真假,彪麻子嘴里叼着烟杆眉头紧锁猜测说道:黑老牯肯定对梁晓燕没有希望的了,不然他黑老牯不会散布这个消息。就怕是他黑老牯眼呛故意编造些谎话来日弄老五的,他得不到巴不得老五也别想得到。
      也说不准,谢大妹附和着说:黑老牯心柺着呢,么子事情他做不出来?
      他们经过一阵商议决定暂且不去找秋先生,先请个媒人再去梁晓燕家探探风,之后再做决定。
      傍晚,谢大妹就请来了媒人,准备齐了礼信,媒人临出门时,谢大妹对媒人交代道:如果她梁晓燕再次拒绝我家,而是想召上门郎,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黑老牯正联络龙家和王家两族人联合起来准备阻止她召外乡外姓人进老龙潭。
      夜色很浓,浓得象一幅采用泼墨技法描绘的水墨画。谢大妹彪麻子和王召全围坐在火坑边,烦躁不安心神不宁地等候着媒人的归来。
      嘈杂喧嚣已渐渐平息,除偶尔几声夜鸟的鸣叫,老龙潭显得寂静而肃然,一切似乎已然睡去。就连白日里哗哗流淌的河水,此刻也变得静悄而舒缓,仿佛是经过了一天的奔波劳累早已精疲力竭疲惫不堪,或许是怕惊扰了这无边的宁静吧,才这般地乖巧温顺地向着老龙洞方向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随着一声干咳,媒人脚步终于迈进了门槛,尽管屋内灯光昏暗,但王召全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媒人脸上的沮丧。
      媒人坐下后,先摇头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梁晓燕根本没有一点就地改嫁的意思,看她意思是非唐家弯那后生不嫁。
      嫁去唐家弯?
      召上门郎。
      你没告诉她黑老牯正联合老龙潭人要阻止她召上门郎吗?
      人家根本不在乎咱老龙潭的规矩,还讥讽说那是旧社会的老规矩,现在是新社会已经不适应了。
      好你个梁晓燕,谢大妹听后气得牙根痒痒:真是翅膀硬了想怎么飞就要怎么飞啊,现在不需我们这些做伯伯伯娘的关照了,也就不给我们一丝面子了?哼,那就走着瞧吧。
      在谢大妹的脑海里,那曾经可怜的孤女寡母一直都是全仗她谢大妹好彪麻子们的照顾和呵护才有今天的。
      谢大妹喝斥着王召全:去找你秋大哥,让他来评评这个理。
      明天再说吧,彪麻子不耐烦地说道:也不看看现在是么子时辰了。
      秋先生是响鼓无须重捶,他是老龙潭传统规矩的忠实捍卫者。破坏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无需挑灯拨火火上浇油秋先生自己便已炉火通红了,无须赘言,秋先生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坚决彻底底反对梁晓燕召上门郎。
      在大队部的堂屋里人头攒动密密匝匝地挤满了王龙两个家族的人,他们都是相互传话召集拢来的,那阵势不亚于大队召开群众大会。
      事前黑老牯就和秋先生就已经协议过,这不属于公事,大队不便于出面,秋先生德高望重在老龙潭讲话有号召力,就请秋先生主持,一切听凭秋先生定夺。几句奉承话吹得秋先生晕头转向,欣然应允。
      父老乡亲们,大家静静。秋先生煞有介事地干咳了两声,他清清嗓子接着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大事要与各位商议,是关系到老龙潭今后的命运和老龙潭子孙后代生存的大事。而且还关系到我们在坐的每一位,是成为我们老祖宗的不肖子孙呢还是成为老祖宗的孝子贤孙的大事。
      秋先生大谈忠孝贤良想借此来给父老乡亲上一堂孝祖敬祖的教育课,却不谈会议的具体内容,在座的有被临时叫来而不知情的。胡乱猜测着秋先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便催促秋先生切入正题。
      秋先生端起他那被茶叶浸染成褐色的茶缸,咕嘟咕嘟的连喝了两口,用手摸摸嘴角,向在座的发问:有人要破坏我们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要在老龙潭召上门郎大家说说行吗?没等大伙反应过来,秋先生就自问自答地大声否决道:那是绝对不行的!秋先生把手一挥颇具大师演讲地风范。这破坏了老祖宗立下的规矩违背了老祖宗的遗训不说,单就这个例是开不得的,老龙潭是么子地方?是风水宝地是富庶之壤鱼米之乡,都想进到老龙潭来,东家有女不往外嫁,西家有女也想召郎上门,田土没增加人口却没减少,我们的子孙们怎么办?他们还活不活?
      秋先生从没有这么激动这么慷慨激昂地在台上讲过话,由于用气过度使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便停了停,以便稍做修整。
      整个堂屋立即沸腾起来,人们群情激奋大声附和着秋先生的话,无论龙姓王姓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观点一致意见统一众口一心,这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秋先生对大伙的反应十分满意,他接着说道:不错,他的声音平和了许多,是有婚姻法规定,婚姻自由,男方到女方还是女方到男方也是自由的。但是,婚姻法是婚姻法,老龙潭是老龙潭,共产党的政策是尊重少数民族地区民风民俗的,不掺杂外姓人就是我们土家族人的传统。
      梁晓燕坐在角落里听到秋先生的头句话,她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尽管秋先生没有指名道姓,不言自明,就是说她梁晓燕。
      她是被王召福的儿女儿叫过来的,说是生产队有事,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将自己的事放到民间层面,煽动众人否决自己,她默默无语不争论也不强辩,她很清楚自己再怎么要强,也不能触犯众怒。
      她紧咬牙齿提醒自己不要哭泣不要流泪,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从来没有感到象眼前这样地孤立无援,仿佛是龙潭河发大水洪峰来袭,她就是那飘忽在波涛汹涌之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被洪水吞没地可能。
      秋先生又发话了,具体说了些什么梁晓燕一个字也没有听清,她脑海里只是嗡嗡地声音响个不停。模糊地意识中,仿佛他们在欢呼在庆贺,庆贺他们彻底地击垮了一个外乡人一个纤瘦弱的弱女子一个孤立无援地寡妇。
      回家的路上,梁晓燕深一脚浅一脚脚步踉跄地回答家里,他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还是让婆婆王师母一眼就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悲凉。王师母爱怜地护着梁晓燕坐下,声音轻微地问道:燕,出么子事了?跟妈说说,让妈给你分担一些,别一个人扛着。
      梁晓燕终于没有憋住,她抱住婆婆嚎啕大哭起来,嚎啕中断断续续地对王师母讲述了开会的经过。
      王师母抱着痛苦而绝望地儿媳心如刀绞,王师母明白梁晓燕的心思,自俊杰死后的这么些年里,曾经有过无数的男人向她提亲,都被她拒绝,一是放心不下自己和思杰,二是因为,没有一个让她动心的,这次晓燕打算再婚,不仅因为唐学林让她动了心,而且,唐学林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倒插门的人。
      性格倔强而坚强地梁晓燕,在俊杰去后的这些年里,哪怕生活再苦再难,也从未曾在婆婆和女儿面前掉过一次眼泪。王师母理解,梁晓燕这次地嚎啕大哭,说明她地承受已经超过了极限,她就要被压垮了。
      王师母抚慰着梁晓燕为她擦去眼泪:燕,不哭了,你就踏踏实实地嫁过去,不要担心我和思杰,我们会过得好好的,千万莫耽误了自己。我还动得起么子都能干,思杰也已经七岁了也能离开娘了。
      王师母本来是劝慰梁晓燕的,自己却禁不住泣不成声。梁晓燕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就不信没有个说理的地方,就不信他嫁过来了哪个还敢撵他走?
      算了,燕,还是嫁过去吧,唐家弯离老龙潭也不算远,想思杰了就过来看看,你生要他嫁到老龙潭来,就是他能嫁到了我们家,他又能住的安生吗?王师母似乎平静地劝慰着梁晓燕,自己却鼻涕泪水像溪水奔流不止。咱婆媳俩都是外乡外姓人,斗不过他们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如意的人,你就放心地嫁过去,千万不能再耽误了。
      梁晓燕又将婆婆抱在怀里:妈,我是不会丢下你和思杰的,大不了我再不嫁人,这么多年您老人家不也就是那样过来的吗?
      梁晓燕像是铁了心般地平和和自若,平静地脸上看似无所谓似乎风平浪静,但内心里却在滴血,眼泪也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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