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周奇 ...
-
菊娘心神巨震，脑内一片纷乱。
他是何时回来的？
他前世谋反不成，今生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她若是答应了他，只怕会身入战局，前途未卜，可若是不答应他，恐怕此刻就会丢了小命。
且看他副样子，连前世的爱人也没了感情，说利用就利用，那她这个小棋子还不会被他用完就丢？
还有他分明见了她不止一两次，为何还是一副陌生的表情，看来前世她果然很失败。
菊娘瞬间内心转过数念，最终也只是暗叹一声，道：“女子的真心难能可贵，世子莫要辜负！”
这话说起来她自己也是万千感慨，可下一刻就听到他说：
“那男子的真心就不可贵吗？”
其实他这句说得很低很轻，就像风一样飘散了，可菊娘听得很清楚，不禁愣愣地抬头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头戴的玉冠上，照射出璀璨的光辉，他的眉眼在清辉中格外温润，面容白皙得几近透明，宛若神袛。
身心百炼，才能炼出寸心如铁。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西跨院在梦园的西北角，而海棠轩则在东南隅，二人边走边说，海棠轩已是在望。
齐玉一脚踏上台阶时，听到身后菊娘问道：
“世子为何这般笃定奴婢会帮你？”
他回头，犀利的眼神落到她的胸口：“因为你这里住着只野兽！”
殷澄接到消息，一早就在厅堂候着，听见门口传来说话声，立刻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扬起一张明媚的小脸，在看到菊娘时欢呼一声冲进她的怀里。
“……”
好在她还记得要感谢齐玉，从菊娘怀里不好意思地退出来朝他说道：“谢谢世子把菊娘送来！”
齐玉点点头，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菊娘，未发一言就走了。
殷澄并未注意到菊娘的异样，拉着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生活，从昨晚的菜式说到今早新换的衣裳，倒是一旁的玲珑笑着打断她：“姑娘叙旧也不急在一时，先让菊娘去房间把包袱放了吧！”
菊娘看了眼她，日后临江侯府的一等大丫鬟，对殷澄忠心耿耿，曾经一度殷澄想要提拔她当齐玉的姨娘，都被她拒绝了，那会可把菊娘嫉妒得个半死，认为这个玲珑有些缺心眼，现在想来人家可精着呢！
让主母欠了她一份人情，又不讨世子的嫌，背后两座大靠山的大丫鬟简直可以在侯府内横着走，完全就是她这一世的终极目标！
她的房间挨着玲珑的，不过殷澄却不高兴了，撅着小嘴道：“菊娘为何不同我睡一屋？”
她笑着拍拍殷澄的手：“我是来服侍你的，自然不能同你睡一起，不过你要是想晚上同我说悄悄话，我就顶了守夜的活，这样玲珑姐姐也能睡个好觉！”
玲珑也想睡个囫囵觉，假意推辞了几次，便一脸为难地答应了。
殷澄还是不高兴：“姐姐怎么能服侍我？咱们是姐妹，又不是主仆！”
她哄道：“名义上嘛！私底下咱们还是好姐妹！”
殷澄还是小孩心性，被她三两下哄好，很快就丢在脑后，高高兴兴让她陪着玩。
是夜，菊娘给踢掉被子睡觉不老实的殷澄摁好被角，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
昏黄的烛光下，殷澄睡得正香，恬静的小脸上还带着笑意。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无忧无虑，肆意生长。
记得她刚进府那会，还有些小姐的做派，让人欺负得只能晚上躲在被窝里哭，菊娘看不过眼，替她出了几次头，小姑娘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巴了上来，这样深厚的姐妹情谊后来到底因为一个男人而分崩离析。
她虽然答应了齐玉让殷澄爱上他，可她同样也能想办法让齐玉再爱上殷澄，她不信有前世的感情基础在，齐玉会不动摇，一旦齐玉爱上殷澄，那她也算功成身退了。
没想到自己上辈子是他们真爱的见证者，这辈子倒成了促成者，菊娘便觉得有几分讽刺，嘴角便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吹熄了蜡烛，去外间的榻上躺下。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又回到了西跨院。
她穿着广袖留仙裙，偷偷出了门，躲在梦园潇湘池旁的假山后，初冬的寒风刺骨，薄纱裙子紧紧贴在身上，毫不御寒，反而让人冷得牙齿打颤。
一个时辰过后，才看见齐玉牵着殷澄领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往湖边而来。
她搓搓麻掉的双腿，又特意将抹胸往下扯了扯，飘出假山，一曲倾城舞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人给制住了双手，捂了嘴重新拖回假山后面。
“不要打扰世子和世子夫人的雅兴！”耳边传来警告声。
她回头一看，又是周奇，这厮已经坏了她很多次好事，偏偏送上门的红包照收不误，长得一副病死鬼的样子，没想到那么贪婪，要不是还有求于他，她恨不得马上同他翻脸。
她掰下他的手，压低声音：“你别忘了我前日还给你那双烂鞋缝过针线！”
“所以我报恩来了！”，他见齐玉一群人走近，又将她头摁低几分，皮笑肉不笑说道：“世子今日心情不好，你跑出来献媚就是找死！”
她还想说什么，又被周奇给捂住了嘴，气得花枝乱战一口咬在他手上，直咬得鲜血淋漓，对方也只皱皱眉，捂在她嘴上的手愣是没松半分。
齐玉同殷澄二人言笑晏晏，并肩而行，恩爱缱绻的样子看得她眼眶有些湿红，他们一行人走远后，周奇终于松了手，她兴致恹恹摆脱他往回走，却被对方追上。
“你能不能有点廉耻？穿成这样！”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冲他大喊：“我就是喜欢他，就是要勾引他！关你什么事！”
然后她就在自己凄厉痛苦的叫喊声中醒了过来，一摸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泪水。
天还是青的，她没了睡意，打了水用帕子沾湿敷敷眼睛，坐在榻上想心事。
她居然梦到了周奇。
她想到这个人，心情就格外复杂，这个混蛋借着帮她打听消息的名义吃拿卡要，占了她不少便宜，可就没一次她能在齐玉那得逞了，可也多亏了他，她才能在临江侯府活下来。
他是成平十五年冬入的侯府，一开始不过是个莳花弄草的小花匠，后来不知是得了什么天机，三年后竟然取代王芳做了梦园的管事。
她少不得要去讨好他，哪知那个混蛋就坑上她了，真真让她有苦难言。
抄家那会，所有的主子下人都慌了神般地满院子乱跑，他还趁乱塞了块玉佩给她，她还没揣热乎呢，慌乱间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其实他对她也还不错，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估计跟她一样，进了慎行司能有什么活路。
她叹了口气，听见内室传来动静，连忙起身走过去掀开床帐。
殷澄用早膳的时候，硬拉着她坐下一起吃，她实在推辞不过，拖着玲珑一起三人吃了饭，殷澄就拿出针线篓子，将那手帕献宝一样地递给她。
菊花绣得很粗糙，黄色的一团，拿远点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这是殷澄的心意，她感激地接过来，问道：“你喜欢什么花草？我给你也绣一条！”
其实她知道殷澄喜欢什么，就是那花开一瞬的昙花，前世殷澄同她说起的时候，她可是内心翻了白眼，这种富贵烧钱无用的花她哪里有机会能见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后来殷澄当上世子夫人后，齐玉为了讨她欢心，将海棠轩种满昙花，于夏夜时，花开瞬间，将殷澄带来赏花。
花好月圆，良辰美景。
她后来求着周奇带她过去看了一次花开，果然美得天地都能暗淡无光。
菊花拿什么跟昙花比？
她站在花丛里，哭得涕泗横流。
“我喜欢昙花！”
果然！
她笑了笑：“可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不然你画出来，我照着样子描。”
殷澄立刻取来文房四宝，片刻后一朵惟妙惟肖的昙花便跃然纸上。
到底名门出身，底子还在，菊娘真心感叹道：“姑娘有天赋，就这么中断太可惜了！”
殷澄却听得双眼一亮：“我让世子请个女先生过来上课吧！菊娘，你也一起过来听课！”
“……”，菊娘她爹是个落第的秀才，小时候被他抱在膝头学过几个字，能识文断字她也知足了，又不要做那咏诗结对的才女，因此她对上课没什么兴趣。
不过她也不能当面拒绝殷澄，只让殷澄去讨齐玉的旨。
哪知对方居然一口应承下来，而且还要亲自当这教书先生。
说好没有耐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周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