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探病 ...
-
菊娘原本以为齐玉当这教书先生是做做样子而已,哪知对方居然真的似模似样地开始上起了课。
而且他上课的内容特别惊骇,居然是佛经!
年纪轻轻的姑娘打坐念经谁坐得住?殷澄没过一会就歪在榻上熟睡过去,只有她还坐在书桌后面认认真真抄佛经。
菊娘重生一次,是真心觉得我佛慈悲,佛法无边,对着佛经恨不得跪地就拜,因此抄起来特别虔诚。
齐玉绕到她桌前,看了眼,不禁皱眉道:“我那有楞严经的字帖,你拿去抄吧,别污了菩萨的眼!”
她对自己那手狗爬字很是淡定:“多谢世子!”
齐玉信步就要离开,手握毛笔的少女头也不抬问道:“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这句作何解?夫子。”
他心头一颤,停在廊下,有风起,雨丝夹杂而下,他的眉睫染上几分水汽,更显清润绵柔,却又如这天色般带着阴沉,他静静开口:“心有执念,必生妄念,妄念一起,故六道轮回!”
“世子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前生今世吗?”
齐玉透过雨帘,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从前信奉的都是假象,如今信奉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理。”
她放下笔,吹干字帖,从书房里拿出伞撑开,走进雨中:“奴婢却觉得如果有机会能重活一次的话,大概还是不要走过去的老路比较好!”
齐玉却笑了,走进她的伞下,随她一同走到门口。
“你对佛法有兴趣,改日我带你去大国寺见了尘大师,你可以同他打打禅机!”
“……”
直到齐玉举着伞走远,她才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她同齐玉能这般随意地说话了?
搁上辈子他同她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日一天的多!
更别提这种就像朋友般闲话家常的相处了!
可是,她对打禅机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万一被那了尘大师看出来她命格有异什么的,齐玉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还在纠结,这厢齐玉举着伞漫步在梦园,远远一个身影朝他飞奔而来。
“世子,宫里来人了!”
那过来通传的小厮敏感地发现世子一瞬间绷紧了下巴,完全不是从前听到宫里召唤时那般心情极佳。
宫里来的是太后身边的邓铭,坐在明净堂等了少许,就见前头突然鸡飞狗跳地涌进来一大群人,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齐玉被人背着被簇拥着进了里间。
“哟!这是怎么了?”
“世子突然发病了!”谷离打开拿出针具,刚要落针,一看房间围了这么多人,不悦道:“都挤在这,我怎么施针!”
黎勇朝邓铭抱拳:“邓公公多担待!”
邓铭自然不敢耽误治疗,连忙退出里间到厅堂等候。
过了许久,满头大汗的谷离走出来,将门关好,挡住邓铭看向里间的视线。
“世子怎么样了?”
“老毛病,一到阴雨天就会犯!”
“太后记挂世子,特意让老奴来请世子进宫,要是知道世子病了,不知道该有多心焦!”
谷离叹气:“世子的病要静养,短期内恐怕不能进宫探望太后!”
“养病要紧,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宫回禀太后!”
送走邓铭,谷离推开里间,看见病号正倚着靠枕悠闲地翻看着书。
“从前你不是挺喜欢进宫的吗?居然还要我来配合你演戏!”
他淡淡来了句:“懒得去!”
谷离被噎得不轻,太后召见是你懒得去就行的吗?
“你这一个月,皇上召见也不去,太后召见就装病,头上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勾了勾唇:“除了杀头,还有一种死法叫凌迟。总共三百六十刀,先是手足,再到胸腹,一片一片割下肉来,一时半刻还死不了,眼睁睁看着刽子手在你身上动刀!割掉的肉就堆在地上一点一点堆成一坐小山……”
谷离哇得一声跑出屋外将早饭吐了个干净,拿起茶漱漱口,赌气地喊道:“你真是病得越来越严重了!我治不好了!”
里屋悠悠传来一个声音:“那也是你学艺不精!”
一向笑脸迎人,和蔼可亲的谷大夫终于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拂袖而去。
齐玉同谷离这一闹动静挺大,不出一日整个临江侯府都知道了世子讳疾忌医,气跑了大夫,菊娘觉得这是殷澄刷好感的一个机会,可齐玉那不缺补药,送什么才能既表明心意又与众不同呢?
她视线落在海棠轩的庭院中,随即扬起一抹微笑。
殷澄头一次来明净堂,被侍卫拦住后,那点小勇气很快就灰飞烟灭,涨红了脸转身就要走。
菊娘哪能让她走,赶忙对侍卫笑道:“麻烦小哥通传一声,这是海棠轩的殷姑娘,世子一定会见她的!”
那侍卫怀疑地打量她们二人,在对上菊娘坚定的目光后,便让她们二人稍等,进了院去通传。
果然片刻后那侍卫去而复返,带着她们二人进了院,还不忘解释道:“世子这从来不许女眷进来!”
菊娘也很谦逊:“按规矩办事,我们都晓得。”
菊娘在院中的甬路上便停了脚步,道:“奴婢不便去世子房中,姑娘自去吧,我就在茶水房候着。”
殷澄一听就急了,她现在对菊娘很是依赖,一个人根本放不开手脚,菊娘却不愿去见齐玉,于是便将手中一直捧着的物件交给殷澄,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道:“我生病的时候你怎么对我的就怎么对世子,错不了!”
一旁的侍卫见状有些吃惊,这主仆二人真是没个章法,姑娘事事都听奴婢的,那个小婢女更有意思,还拿自己同世子相比较,这能一样吗?
殷澄有些不安地推开房门,就见齐玉正歪在临窗的炕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玉石棋盘,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显然是在独弈。
他此刻正在沉思,听到动静,也只是用手一指,示意她坐到小几对面。
她爬上去,过了许久,见他仍是兀自沉浸在弈棋的乐趣中,便提醒道:“养病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过费神!”
齐玉捏着棋子的手一僵,终于抬起头来,问道:“你会下棋吗?”
她有些羞赧:“父亲未曾教过,他说女子毋需学这些算计的东西!”
他神色微变,随即曲起修长的手指,敲敲棋盘,似笑似叹道:“你父亲教导得真好!”
殷澄见状,以为齐玉推崇自己的父亲,便问道:“上次托世子打听我父亲的消息……”
“我的人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自会通知你!”
殷澄发觉齐玉对她冷淡了许多,同她说话时眉眼间透着几丝烦闷,也许是生病了精神不好,她连忙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他怀里。
齐玉抱着那沉甸甸的、黄灿灿的东西有些发愣,耳边听到她絮絮叨叨说着:“这是佛手,你看它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佛祖的手?肉乎乎的,而且这个东西好香,你精神不好,放在屋里闻一闻也能神清气爽,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怀中的佛手正散发着清香,他怔怔看着对面女孩生动的脸庞,问道:“这个东西哪来的?”
“海棠轩廊下就种了一盆,菊娘为了摘它,还滑了一跤呢!送这个也是她的主意,说生病的人就喜欢色彩鲜艳的还好闻的东西!”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卖了个彻底的菊娘正窝在茶水房捧着瓷杯小口小口喝着碧螺春,还在感叹世子这的茶水就是好喝,就听见院中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她透过门缝见一月白身影直接推门进了齐玉房中,随后就有四五人守在门外,个个目光如炬,训练有素的样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人是谁?
为何不经侍卫通传就可直接进齐玉房里?身边还有这么多护卫,可见来头不小。
房里,齐玉正要翻身下跪,已被那来人一手托住。
“表弟正在病中,这些虚礼就免了!”
“多谢陛下!”
“陛下?”
只听一声娇呼,殷澄捂住嘴,一双杏眼波光流动,傻子一样地愣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