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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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后，已是深春。
众人脱下麻布时一同脱了那臃肿的棉服，换上柔软的丝绸罗绡和明媚的颜色。
百姓是健忘的，姑娘们已经纷纷等不急将藏了一个冬天的首饰胭脂拿出来摆弄到脸上，酒楼饭店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没有人会再去祭奠那个逝去的皇后。
大家都在享受这个鲜活轻松的大好春光。
除了姜稷。
他原本就是那种越是得不到的就越上心，对于已经拥有的反而淡淡的。
如今颜真死了，这个已失去便又成为了他心口的朱砂痣明月光，在紫禁城的深夜里反复煎熬。
前世他是在颜真死后才遇上的殷澄，她那般纯真无暇恰好治愈了他失去发妻的伤痛，缺失的感情和弥补的情感得以在她身上得到满足，是以心生执念。而如今他早早就得到了她，却以失去颜真为代价，这份感情便被抹上了阴霾以及大大打了折扣。
颜真一死，那个从古至今带有特殊意义的宸妃称号便再也没有人提起了，殷澄甚至连个封号都没有，只小主小主地这么叫着。还被赶到了偏僻的景阳宫。
这三个月姜稷一次后宫都没踏入过，除了上朝便是往齐玉这里散心，与其说散心还不如醉酒来得贴切。前世颜真死后他便是这样常常来临江侯府中饮酒这才遇见了殷澄。
是以齐玉根本就不待见他，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同他虚与委蛇。
这次他吸取了前车之鉴，但凡姜稷过来，他就把菊娘打发到齐景明院子里当差或者让她带着大霜出府散心。
鉴于齐景明如今见了她就鼻尖朝天地哼一声，因此她往外跑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这日路过百花楼，菊娘想起这赫赫有名的京城第一富贵楼自己还没进去过，周奇那穷鬼还进去送过一回酒，如今自己也是不差钱了，便领着大霜走了进去。
百花楼专做京城权贵的生意，不设大堂，只有独个的雅间。菊娘二人由跑堂领着进了间厢房，便问那人都有些啥好吃的。
那跑堂一眼就看出来这两姑娘是头一次来，有心试试她们的来头，最贵同最便宜的菜各报了两个。
菊娘同大霜都是小地方来的姑娘，节省惯了，便是问了那最便宜的两道菜价格也咋舌不已。
“都能抵我从前的月钱了……”她小声嘀咕。
反正她们也不是真的来吃吃喝喝的，纯属开开眼界，便点了两道最便宜的小菜和一壶碧螺春。
那跑堂脸上丝毫没有露出鄙夷之色，和和气气地先去沏了壶茶来。
菊娘同大霜在一起没那么多规矩，各自倒了杯茶品尝。
“没家里的好喝！”，她咂巴咂巴嘴。
大霜不喜欢这东西，面无表情道：“奴婢喝不出来，这不就是草沫子水嘛！”
“噗嗤——”隔壁雅间一位公子一口酒喷了出来。
纪敏谦嫌弃地望了眼弟弟，道：“没事的话我要回慎行司了。”
纪敏德拿出帕子擦擦嘴：“陪我喝酒不是事？都憋了三个月了！”
纪敏谦黑着脸起身就要走，袖子却被弟弟给扯住了。
“哥，我不是说在齐家认识一个特别有趣的姑娘嘛，叻，就在咱隔壁！”
纪敏谦皱眉：“你看上她了？”
敏德连连摇头：“只是觉得有意思罢了。”
纪敏谦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但凡他觉得有意思的便是上了心，现在没那意思日子长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这下他便有些庆幸弟弟早点从齐府出来了，不然一个丫鬟祖父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纪敏谦执意要走，他拿他哥没办法，只好跟着起身，经过隔间时，斜睨了一眼，见菊娘气色不错，还是那般眉飞色舞地同人交谈，便舒了口气，此时他哥脚步也缓了下来，估计也是在打量菊娘，他嘴一撇，搭着纪敏谦肩膀催他走。
菊娘倒是不经意往窗户那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把她给看楞了。待到窗口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她才回过神来，急忙追出去。
纪敏德听见身后匆忙的脚步声时心中还一喜，这丫头居然能认出他来，也是不枉自己同她相识一场了，他还在天人交战自己到底要不要承认时，菊娘一个跨步拦住了他们哥俩。
“你…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纪敏德微微一笑，正欲上前，却见菊娘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哥，一张俏脸惨白，问道：“你…你今年多大？”
纪敏谦不悦，他本就生得脸黑，不高兴的时候样子特别吓人。
纪敏德连忙将菊娘扯到一旁，嘀咕道：“你别不知死活，我哥这个人可不好相处了。”
菊娘这会子顾不上这个自来熟的青年，只眼巴巴望着离去的纪敏谦，大声问道：“你有没有去过邯郸？家里还有些什么亲戚？”
纪敏谦脚步猛地停住，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菊娘，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大霜立刻挡在菊娘身前，毫不畏惧地怒视他：“你想对我们姑娘做什么？”
半刻钟后
一行人又重新回到雅间，只是这次大霜在纪敏谦的要求下守在门外，房间里只他们三人。
纪敏谦一副包公脸：“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菊娘有些激动，说起话来就有些杂乱无章：“你同我爹长得很像，抱歉，这么冒冒失失地打搅你，我的哥哥在成平三年的中元节走丢，算起来的话今年虚岁二十四，他叫董青竹，走丢时身上有个帕子，上面绣着一尾绿竹。我看你年纪相仿，因此冒昧问一问。”
兄弟二人同时呆住了。
纪敏谦不是纪家人，这个秘密只有纪老爷子同纪敏德知道。成平三年纪老爷子去直隶访友，半个月后抱回来一个头裹着纱布的孩子，说是在路上捡的。小孩醒来后一问三不知，大夫说他脑袋曾遭受过击打，记不得从前的事。纪府人丁单薄，纪老爷便将他养在膝下，将纪家从前早夭的那个孩子的名字给了他。
纪敏德还没出生时，他亲哥就死了，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小哥哥，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兴奋，可这个哥哥从小就挽着一张包公脸，还把他管得死死的，总有一种此生无望的感觉。
听了菊娘这番话，纪敏德双眼一亮，刚想说话，就被他哥扫过来的眼风给憋了回来。
纪敏谦起身告辞，却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姑娘说的事情，我会去核实的。”
纪敏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顾不上同菊娘寒暄，跟在他哥身后快步出了百花楼。
一路上他不满地在他哥耳边嘀咕：“你怎么这个样子？很明显那是你亲妹妹啊！不然谁知道那么多的秘辛？”
纪敏谦不徐不疾说道：“爷爷抱我回来的时候，满府奴仆可是都看在眼里，世人有忠心，自然就有二心，慎行司的重要性不用我赘言，这么些年多少人想要把我拉下来，是陷阱还是真妹妹，我自然会去查清楚。”
“菊娘不是那种人！我看你是在慎行司待久了，变成如今这幅刻薄寡恩的样子！”
纪敏谦不怒反笑，哼道：“既然如此，今夜你就去爷爷面前好好告上一状，看他老人家会不会帮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笨蛋！”
纪二少爷连连跳脚：“你才是笨蛋！大笨蛋！”
齐玉回明净堂时天已黑，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他这段时间都是如此，菊娘回府路过沉渊阁时，隐约可辨窈窕的人影和欢乐的嬉笑声，看来为了招待皇帝，西跨院又该热闹起来了。
也不知道芸香怎么样了，上次她被齐玉那么一闹，根本就没顾得上再去找她。虽然齐玉不拘着她，可西跨院有人守着，她轻易也进不去，更别说沉渊阁了，好像是个腌臜地方似的，连提都不许她提，可前世这两个地方她都没少去。
其实她很想同齐玉谈一谈，他这么好酒好菜好舞女地招待着皇帝，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前世死得那样惨，怎么可能还心无芥蒂地坐在一起喝酒。还有殷澄的事情，他总是闭口不提，谁知道是不以为意还是太过在意呢？
她从前原本就是个糊涂人，可重活一世，还那么稀里糊涂就真是白活了。
齐玉接过菊娘准备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回头就见她侧着身子在挑灯，素手纤纤，灯下美人，他原本三分的醉意倒是变成了七分。
她今日出去撞见了纪敏德和纪敏谦，一女二男关在一间屋子里呆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心思重，又不想失了分寸，酒意涌上来，不由得就带了几分焦躁。
菊娘见他双颊微红，呼吸有些粗重，不由得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探，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她坐在他腿上，腰被他搂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味，居然不难闻。
她摸摸他脸：“喝醉了？”
喝醉正好，酒后吐真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