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吾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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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英国公一家听了敢怒不敢言，说到底，世人只会说这个皇后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却不会对君王有微词。
唯颜琅气得浑身颤栗，双拳紧握，恨声道：“他就这么等不及么？姐姐同他夫妻一场，肚子里又有了娃娃，难道还不上那个贱人？”
他口中的贱人此刻正同所有嫔妃一起跪在冰冷的地上，不仅承受着身旁无数女人眼中的恨意，心中更是无以复加的害怕和委屈。
她这段时日都住在乾清宫的暖阁，皇帝和颜悦色地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也就放松了警惕，哪知昨日宫宴后皇帝竟然趁着醉酒将她压到了身下，她还在为自己失身而悲切，皇后的死居然又算到了她的头上！
她何其无辜！何其可怜！
是她想当这个宸妃吗？是她亲手害了皇后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用那种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的眼神看她？
还有世子……
他也来了，可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样眼神比身旁那些嫔妃的眼神更让她痛，如同刮骨钢刀，一刀一刀，等同凌迟。
齐玉的视线只停留在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不过一瞬，随即大步走上前，跪在姜稷面前，道：“让她安心地去吧，她肯定不愿意看到你如今这个样子。”
姜稷动了动，抬起一张憔悴的脸，熬得通红的眼珠慢慢转向面前的人，旋即哑声道：“你来了？她走了……”
齐玉心中是不屑的，这么伤心，早干嘛去了？人不在了装出这么一副情圣的样子给谁看？这世上哪来的后悔药吃？
姜稷也不知事情如何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娶颜真那会其实心里很不情愿，这也不许他做，那也不许他玩，不过比他才大两岁，却像个宫里的管事嬷嬷一样古板，似乎同她在一起，自己永远都是个不懂事的弟弟，不像个能让她依靠的丈夫。他不稀罕她管教，所以纳了很多女人进宫。可是每当他与母亲争执了、被摄政王驳了面子或者在朝堂上遇到心烦意乱的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窝在皇后的怀里寻求安慰。
他不懂，不过是封了个妃子，为什么她就这么不依不饶，挺着个大肚子跑过来同他理论。强抢弟媳，穷奢极欲的罪名一股脑往他身上安。他不过随口说了句善妒不配母仪天下，她就甩袖出了殿。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说出那句话时，她那一刻的眼神。
如同燃尽了最后一点火星的灰烬。
他再次看见她时，她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就闭上了眼睛。
他想说他是爱她的，她不要他封妃他就不封也罢，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撒手人寰。
此心安处是吾乡。
月穷岁尽，除夕佳节，他却失去了自己的梓童、姐姐和吾乡。
“真姐拼了命生下孩子，表哥难道不看他一眼？”，齐玉给了苏嬷嬷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悄悄出了殿。
姜稷犹自恍惚，讷讷开口：“孩子？”
小皇子就在不远的寝殿，苏嬷嬷抱过来交到齐玉怀里，他抱着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掷地有声道：“是，你唯一的儿子！”
襁褓中的孩童睡得犹香，还不知自己出生便没了母亲，姜稷望着他纯真的睡颜，怔怔流下两滴泪，随后抱着颜真突然站起来。
他一晚上不吃不喝不眠地抱着她，猛然起身踉跄了一下，他挣脱众人的搀扶，将她抱进殿内那口金丝楠木棺材里，又最后看了颜真一眼，道：“敛了吧！”
他最后又走到齐玉身边，摸摸自己儿子的脸蛋，沉声道：“这孩子就叫承乾，承立皇业，总领乾坤，着立为皇太子！”
姜稷说完这话便扔下一室震惊的人郁郁离去。
闹了这一场大家都乏了，太后遣了那些嫔妃回去，将小太子交给苏嬷嬷，又同齐景明和英国公去了静室说话，诺大的偏殿就留了齐玉颜琅同殷澄三人。
殷澄是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她没有自己的宫殿，一直暂住在乾清宫，此时见了齐玉也舍不得那么快离去。
颜琅看见她就没有那么好的脸色了，原本跪在灵前就要起身朝殷澄冲过去。
还是齐玉拉住了他，低声呵斥道：“在你姐姐灵前你想做什么？”
颜琅双眼满是痛苦，垂着头，肩膀抖得如同风中枯叶：“我好恨他……”
齐玉同他相交数年，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谁，不过是无法宣之于口，借着殷澄撒气而已。
“你年纪也不小了，英国公府的重担该担起来了，你姐姐生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别让她失望！”
颜琅擦了把眼泪，重重地点一下头，又重新跪回原地。
殷澄投来感激的视线，齐玉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道：“你出去吧！”
看着隔应。
颜真总算是入殓了，这几日几乎所有的在京官员都来皇宫祭奠她，级别不够的在宫门处哭一哭，级别够的都要来乾清宫撒上把泪。
齐玉在宫里呆了五日就呆不下去了，也不是跪得受不了，而是每晚他在宫里那霉旧冰冷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就想起菊娘那温软的身体和馨香的被窝，如此折磨了五日，借口回府换衣服就匆匆离了宫。
这日黄昏，菊娘先接到他要回府的口信，已经早早预备下了热水，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就见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披麻戴孝，一脸冷肃。
她连忙小跑过去，小嘴麻利极了：“饿了吧？先去净房洗洗，我叫厨房去备菜，你洗完热水澡出来正好吃饭，你放心一准都是素菜！”
齐玉低头看了看她，乌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拉着她进了净室。
净室早就被水汽蒸腾得一片氤氲，菊娘愣愣地看着他朝自己张开手臂，脸一红，走上前帮他除衣。
他在她耳边轻笑：“好几日不见，你不抱抱我吗？”
原来这个意思啊……
她嘴一咧，立刻从善如流地投入他怀里。
齐玉喟叹一声抱住她，而后摸摸她头顶，道：“好了，我身上脏，你现在可以帮我脱衣了！”
她还真凑上去闻了闻，没有异味，全是他身上那淡淡的药香。
她说这话时，惹得齐玉笑得双眼微弯，此刻他已经除了所有衣物，长腿跨进浴桶里，双手搭在木桶边缘，下巴朝搭在桶沿的布巾一递，懒懒道：“帮我擦擦！”
“得嘞！”菊娘对于这差事可是巴不得，狗腿地拿起布巾沾湿水，就朝他肩膀后背擦去。
后面擦完了，她就往前胸擦，露在水面上的还好，水面以下的只能卷起袖子踮起脚才够得到。
擦过他结实的小腹，菊娘还想往下，不妨手就被他一把攥住了。
“够了……”
咦？声音怎么不对？
她眼神往水下一瞟，哟！小世子站起来在跟她打招呼呢！
苍天在上，她可真只是纯洁地在给他擦身，没想干嘛。
菊娘红了红脸，刚想抽出手来，哪知对方居然握着她的手去抓小世子。
佛祖啊！
那一刻她真恨不得来个雷劈她一下，这触感这画面简直太羞耻了！
重点是身边这个男人还在发出又销魂又痛苦的低喘声。
她想捂耳朵。
可一只手够不了。
另一只手又忙又酸。
等到她感觉到手中有一道热流倾泻而出时，半边胳膊都麻了。
齐玉帮她洗了手，又拿起那只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她才从麻木中清醒过来，却被他的举止又给刺激得不轻。
看来真是憋得狠啊！
二人从净房出来，饭菜已经摆上桌。
虽说国丧茹素，京城虽然禁了屠宰，一般的平民百姓买不到肉吃，可达官贵人们都是有自己的庄子的，从庄子里运点东西过来谁能知道？哪能真的一个月不吃肉？大家都是想着办法打点擦边球。譬如桌上那碗只飘着几片蘑菇的汤，就是用一只整鸡给熬出来的。
饭毕，黎勇领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进了房。
“明净堂都是些小厮，你多有不便，这是新买的小丫鬟，学过些功夫，专门服侍你，以后去哪都带着她。”
菊娘见那叫大霜的丫头长得黑胖结实，看上去确实不太好惹，想着齐玉一番好心，就高高兴兴地应了。
齐玉见她如此乖巧听话，心里更是犹如吃了糖般甜蜜，二人腻腻歪歪一会，吹了灯相携共入帷帐，齐玉在熟悉的味道和触感里睡得格外香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吾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