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玉案》珞肖

2、分道

　　晚膳是送到房里来的，不过简单的清粥小菜，却正适合菊娘这个病号，她万事从头来踏出第一步，心情轻松自在，将饭菜一扫而光，又将那黄橙橙的桔子一瓣一瓣吃了，剥下来的桔皮吊在床帐上，在淡雅的桔香味中悠然入睡。
　　她这一觉并没有睡死，房门外响起轻巧纷叠的脚步声时，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和衣料摩挲声，以及间杂发出的嬉闹声，不知为何心情如前世般激动。
　　那时她进府已有两年，十五岁开始练舞已经迟了，为了让每个动作都标准好看，除了白日日常训练外夜深人静时常常独自苦练，腰腿总是一片青紫，为了能打造出弱柳扶风的体态，更是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就是为了等到齐玉检验这天能一鸣惊人。
　　此刻她躺在床上，想起齐玉那张脸时依然会有些出神，世人好美，她也不例外，可是谁又能想到那张如玉的容颜下掩盖的私心和欲望呢？临江侯世子齐玉手掌神机营，内卫京师，外备征战，已经是声名赫赫的实权人物，只要太后还活着，他齐家就没有倒下的一天，为何还要在家中豢养舞女，结交朝臣？直到后来她被关进慎行司才明白，原来齐玉的野心根本不满足做一个侯爷。
　　她们这些人都是为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来铺就一条康庄大道，道上累累白骨。
　　如今她打算另辟蹊径，与齐玉各走两边，不知能否成功？
　　舞女们归来时，她正在廊下浇灌那株菊花，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发现唯独殷澄不见了，又见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便问道：“澄儿呢？”
　　“人家得了世子爷的青眼，被单独留下来了！”，回她话的是珍珠，一脸的不忿。
　　芸香一贯是喜欢挑拨离间：“菊娘，我真替你不值，要不是你生病了，她哪有机会？”
　　她笑笑，看了眼鸳鸯，果然对方没有说话，估计是在等她这个冤大头跳出来。
　　这帮姐妹啊，表面上总是一团和气，唯一的异数就是她，尖刺般的不合群，一味的想要拔尖，想着野鸡变凤凰，倒把其他人衬得虚伪。
　　她这次落水也跟她们脱不了关系。
　　她嘴角一弯：“鸳鸯姐姐是咱们姐妹里面的第一人，姐姐都无功而返，世子爷自然也看不上我！”
　　鸳鸯被她这堂而皇之讽刺的话气得脸色青白，想要讥讽回去，又拿不出对方的错处，只能生吞了这口气。
　　菊娘心情大好，扭着腰回了房，等着殷澄过来找她。
　　果然即便这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提前了一年，还是无法阻挡他们之间熊熊燃烧的真爱之火。
　　她只需要在这把火上再添点柴即可。
　　殷澄归来，果然第一时间到了她房里。
　　她调笑道：“鸟儿都归巢了，你还没回来，可见咱们澄儿的魅力甚大！”
　　殷澄脸上一红：“姐姐不要笑我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她抬手划过对方柔嫩的脸颊，挑起白润的下巴，一字一句道：“我要是男子，必非澄儿不娶！”
　　殷澄嗔怪地打掉她的手，脸上绯色愈深，晶莹莹的杏眼里全是神往：“世子长得可真好看，就像画里的人似的，姐姐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我就可以把姐姐介绍给世子了，姐姐舞跳得这么好，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她吓一跳：“千万别！我胆子小，见了世子一定会失态的！我可不想小命不保！”
　　“世子人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声音又轻又软，笑起来又很温柔。姐姐见了他就知道了！”
　　那是对你！菊娘撇撇嘴，前世她可是见多了齐玉私下里另一张脸面。
　　嘴毒心狠，永远斜睨着看人，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凤眸里全是冰冷和锋利。
　　她想起他的眼神就浑身不是滋味，连忙扯开话题：“你今日跳舞也累了，赶紧回房休息吧！”
　　殷澄答得十分干脆，却又拉着她的手撒娇：“嗯！世子还约了我明日游湖，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
　　她连忙抽回手，后退几步栽倒在床上，呻吟道：“我病还没好，等下过了病气给世子就不好了！”
　　“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搅你了！”
　　菊娘见她走了，松了口气，却有些奇怪，这进展也太快了些，今日才见面，就约了明日游湖，男女之间情之所起她很清楚，可一见钟情安在齐玉那种人身上就是哪哪都不可能。
　　前世他也没有对殷澄一见钟情呀！
　　菊娘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几分古怪，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再加上本就生病的身体又没全好，第二日起来整个人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地裹着披风倚在廊下喘气。
　　“有些人嘴上不说，可心里不知有多嫉妒呢！”
　　“就是，说不定啊，在被窝里偷偷哭了整晚！”
　　想要清净，偏偏就有人不知死活撞上来，她颦眉望向叽叽喳喳的二人。
　　果然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芸香，这会她正挽着同屋的瑞雪从中庭过来。
　　她捂嘴指着她们，一脸惊恐道：“啊！来了只狼，后面还跟着只狈！”
　　芸香吓得尖声大叫，瑞雪赶忙回头：“哪里？哪里？”
　　长毛动物没有出现，倒是有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大笑着走进来。
　　“哈哈哈，她是在骂你们狼狈为奸！”
　　来人二十年岁的样子，面容白皙，长眉入鬓，笑起来独有一种爽朗。
　　菊娘认得他，此人名叫谷离，常年跟在齐玉身边，据说是某位杏林国手的弟子。
　　齐玉因为早产的原因，身体一直不太好，调理吃药都是由这位谷先生负责。
　　只是他来这做什么？
　　芸香却是从来也不会放过她的，指着她质问道：“你居然骂我们？”
　　瑞雪倒是很快帮她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大胆，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外男怎么能进来？”
　　那男子也不回答，只抱着臂看热闹。
　　她头靠着廊柱，冷冷笑道：“骂你怎么了？我还可以脱下鞋子来打你，你敢打回来吗？你不怕闹到世子那里，留下个泼妇的印象？”
　　芸香气得身子发抖：“你……你……”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她斜睨向那人：“你哪位？”
　　他笑眯着眼睛：“在下谷离，世子派我来给董姑娘看病，看你双颊泛黄，嘴唇干枯，双眼无神，一脸病容，你一定就是董菊娘吧！”
　　她嘴角微抽，病成这样，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芸香听到了关键词，声音又高了几分：“世子派你来的？”
　　谷离一脸诚恳地说道：“殷姑娘游湖的时候一直担心董姑娘的病，不过在下看董姑娘虽然有些憔悴，但精神矍铄，口若悬河，想来也无大碍！不过——还是不要轻易动武，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默了默，轻轻淡淡说道：“请谷先生将我的身体情况转告殷姑娘，让她切莫担心，不要扰了世子的兴致。”
　　“还有——麻烦谷先生给这位姐妹看下，是否阴阳失调，肝火太旺，总觉得芸香妹妹特别容易面红耳赤，性急易怒呢。”
　　芸香涨着一张大红脸咬牙切齿：“董、菊、娘！”
　　她却看都懒得看芸香一眼，冲着谷离行了个礼，便回了自己房中，还将房门砰得一声关得死紧。
　　谷离又是哈哈大笑，作势要从随身携带的百宝箱中掏出针具来：“来来来，我给这位姑娘扎上几针，保管立刻就好！”
　　芸香立刻停下要冲上去拍门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躲回了自己房。
　　吵吵嚷嚷的后院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谷离看了看四周，见各个房间里或是窗后有人影闪动，或是传来房门关掩声，众人支着耳朵看热闹的样子让他又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国庆期间不定期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