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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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娘今日训练又没来！”
“呸！什么时候病不好，偏要选世子要来检查咱们训练结果时病倒，真是晦气！”
“果然人如其名，上不得台面！”
“提她干嘛，没得坏了心情，还是想想明日世子来怎么好好表现拔个头筹才是！”
“鸳鸯姐姐说的是，姐姐的舞技是咱们姐妹里面最拔尖的，大家可都指着姐姐提携呢！”
“昨日李嬷嬷送了些桔子来，今年庄上出来的第一批，大家都去我那尝尝，看是桔子甜还是芸香妹妹这张嘴甜！”
“多谢姐姐！”
吵吵闹闹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连脚步声也再也听不到，西跨院最里头一间厢房内，床榻上一个身影动了动。
董菊娘从床上爬起来，移到梳妆桌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发怔。
镜子里面是一张苍白的脸，两弯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一开一合之间精光逼人。前世她就嫌弃自己这双眼睛太尖利，不招人喜欢，便将那柳叶眉画成平直的嫦娥眉，反倒将灵气生生变成了俗气。
她还记得自己最后那些日子，一口一口的血吐得整个肺腑都抽搐起来，死前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去整理仪容了。
再次从黑暗中醒过来，却是躺在自己还在当舞女时那间小厢房里，简朴干净，胜过慎行司的监牢百倍。
成平十七年，她还年轻，还健康，还活着。
真好。
她还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被人推进湖里，染了风寒，差点没熬过去，可是为了能见上齐玉一面，身体迸发出巨大能量，硬是拖着病体生生从床上爬起来献舞。
因一舞动人，又加之病体娇弱，被齐玉赐名小怜。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世子赐名是天大的殊荣，当时她喜不自禁，便将那一颗痴心全数系在那人身上。
后来她的人生就如同这名字一般，既渺小又可怜。
临江侯世子齐玉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儿，从小跟皇帝在一个榻上长大，家世显赫，人才出众，是满京城姑娘的春闺梦中人。
她自然也逃不脱。
为了能让那人看她一眼，搔首弄姿，自荐枕席的事情没少做，到后来齐玉成了婚，她大受打击，导致性格越发偏激，手段也更是出位，直到齐家因谋逆大罪全族下狱，她被关进慎行司，万念成灰，历历往事在脑海一一闪现，这才悔不当初。
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一世她是断断不想再与这齐玉扯上半分钱关系了，这抄家灭族的大罪还是让齐世子去抗吧，她想办法拿回卖身契远走高飞才是王道。
菊娘正思考着自己的下半生，不妨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轻盈的身影跑了进来。
“菊娘，菊娘，你好些没？怎么不躺床上？药已经熬好了，快点趁热喝！”
她的视线从镜中移到面前这张脸上，清丽动人，稚气未脱的巴掌小脸上已经隐隐有绝色风姿，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剔透真挚，水银丸似的两个瞳孔里倒映出她那张惊愕的脸。
殷澄，前世齐玉的夫人，是他情有独钟的女人，也是同她一批进侯府的舞女，她最初最好的朋友。
她们曾经那样的亲密，后来却因为一个男人决裂了。
其实用脚丫子也能想到，殷澄纯真可爱，哪像她世故深沉，两面三刀，一个是水晶，一个是尘埃，瞎子都知道选谁。
说得好像她有机会被选择一样，即便她在齐玉面前出现那么多次，最后也不过得到一句：
“你是谁？”
想来，她前世连他的眼都不曾入过。
真是笑话。
菊娘掩住眼中的嘲讽，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抬起头笑道：“先搁着吧，有点烫。”
“你是不是怕苦？”，殷澄了然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一层层剥开，递过去：“这是我存下来的糖果，喝了药含一颗，嘴里可甜啦！”
“当我还是小孩子不成？”她还有些不济，说上一句，要休息会才有力气说下句，她探过身子，握住对方的手臂，问道：“你明日想不想见世子？”
“当然想啊，我还想问问我爹的情况呢！”，殷澄双手揉搓着衣角，眼神微黯：“可是我技不如人，根本不够资格献舞。”
殷澄的爹是前大理寺卿殷之江，因得罪了新皇，如今正流放在凉州，殷澄这个原本的高门贵女也因女眷没官被卖入临江侯府。后来殷之江复起，让女儿脱了籍，她同齐玉之间原本因为门户之别而生的阻碍顿时扫平，两家人欢欢喜喜地一嫁一娶。
那时殷澄念着同她的一点旧谊，愿帮她脱籍取得自由身，可她那会想得全是怎么扎进齐玉的怀中，哪里肯离开临江侯府，又觉得殷澄是故意要拔除她这个最大的威胁，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如今想来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
“我这个样子明日恐怕是献不成舞，我跟许嬷嬷求个情，你去顶我的位置吧！”
殷澄睁大眼睛，握紧她的手：“真的可以吗？”
她点点头：“其实你跳得很好，只是不够自信。还有一下午的时间，你再去练练。”
“嗯！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菊娘！”小姑娘握拳信誓旦旦。
她笑得意味深长：“你能做到的还有很多！”
菊娘将殷澄送出门，扶着门扇望了许久，这才转身进屋将那碗药倒入廊下花盆里。
那盆菊花已经无人打理很久了，乌黑的药水打湿了干涸的土壤，一滴不剩地顺着疏松的土壤颗粒细缝向下游走，渗透进那盆菊花的根系，被它完全吸收，饱满，输送到叶片，到花蕊中。
花都有求生欲，更何况是人呢？
这辈子小怜这个名字她是打死也不愿意再从那人口中听到。
这辈子她也是打死也不愿意同那人有任何牵连了。
既然前世是真爱，今生就早早见面吧！
不仅如此，我还会助你一步步更快更早地坐上世子夫人的宝座，而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张卖身契，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她在屋中又枯坐许久，直到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辉透过窗棱爬上裙角，她才起身掸掸身上的衣裳，细细抹平褶皱，又整整头发，这才朝中庭而去。
西跨院是个三进的院子，她们这些舞女住在后院，那些教养嬷嬷住在二道门内，大家除了训练平日里也是不常串门的。可她是个例外，她被卖入临江侯府时曾偶见过齐玉一面，那时便存了攀附之心，为了打听齐玉的消息，没少同这些嬷嬷们走动，为此没少被院子里的姐妹排挤。
她知道她名声不好，那些姐妹都说她这人太钻营，大家都是小心思揣怀里，哪像她，攀龙附凤的心全写在脸上。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父亲早逝，母亲有眼疾，母女二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她咬牙卖身进了侯府，这才知道原来人世还有这样的生活。
珍珠如雪金如铁。
谁又愿意过回那苦日子。
吃过苦，受过累，挨过穷，她不过是想抓住个机会，借个东风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改善家人的处境，又从没害过人，这很过分吗？
更何况她并非那虚与委蛇之徒，没有付出真心，她也是真的放下脸面地那样去追逐一个人，直到死亡。
她在许嬷嬷的门前站了少许，将那些过往的阴郁和不如意驱赶出脑海，扬起一个笑脸，进了房。
许嬷嬷专职她们这群舞女的操练培训，还有一个李嬷嬷负责她们的日常起居，住在许嬷嬷对面的厢房。
见她进房，许嬷嬷并不奇怪，三丈远便叫她停了脚步：“你病好了？”
“好了好了，嬷嬷不信我转个圈给您看！”她转个圈，脚步还未挺稳，便歪倒在地。
许嬷嬷稍一犹豫，随即上前将她扶到椅上，皱眉道：“都这样了还是不要逞能。”
她垂下眼睫，有几分哽咽：“菊娘福薄，愧对嬷嬷平日的教导。”
见她如此可怜，许嬷嬷倒是软了几分心肠，劝慰道：“明日你还是好好休息，不要走动，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掏出帕子擦擦眼角：“是我逞强了，今日澄儿去探望我，我见她似乎又清减了，看来这几日排演得比较辛苦。”
许嬷嬷微一沉吟，道：“殷澄确实勤奋，可惜资质却不如你，好在明日是群舞，可以让她试试。”
“嬷嬷说得有道理，总要给底下的小妹妹一些机会。”
她目的已达到，便不想久留，起身告辞。
许嬷嬷却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桔子递过来：“生了病的人嘴里苦，吃个桔子压一压。”
她接过桔子，笑容倒是真了几分，拱手道谢。
许嬷嬷目送她远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见对面厢房的窗棂忽然放下，便嗤笑一声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