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发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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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明夜里打着灯笼去看梅花，过足文人骚客的瘾后，终于不幸染上了风寒，咳得惊天动地，他不愿回府，要留在大国寺养病，还不让菊娘走。
齐玉没法子，他每隔几日都要去神机营视察，不便留下来跟他爹胡闹，便带着剩下的人回了侯府，留下菊娘照顾他爹。
菊娘的内心是崩溃的，她没想到齐景明那么能作。
而且哪有生病像他这么生龙活虎的，一会嚷着要开窗透透风，一会还让她去堆个雪人给他看，兴致来了又拿起他带来的那些文房四宝开始做起画来。
她怀疑他压根就没病，不过是故意要折腾她和他儿子。
他儿子，齐玉，因为爹生病了，隔三差五就要跑过来看望，有时晚了便会留宿在大国寺，大冬天骑着马来回奔波她看着都心疼。
当然没心没肺的齐爹爹才不管那么多，又指挥她去摘几枝梅花插到屋内的花瓶里，并且声明不好看的他不要。
菊娘站在梅树下犯愁，在她看来这梅花都好看，随便摘几枝回去肯定交不了差。
忽有花瓣飘落鼻尖，她抬头一看，只见花枝丛中有人影纷飞，不过一瞬，齐玉便从天而降，一个轻跃到了她面前，怀抱数枝梅。
寒梅幽香里，他一身锦白长袍，从花瓣细雨里走来，站在树下，比梅树还要萧疏轩举，看向她的眼神隐含笑意。
她好像第一次见他，傻愣愣地呆立着，齐玉已经转身。
“走吧！”
她连忙回过神来，压住剧烈的心跳，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朝厢房而去。
“侯爷最近怎么样了？”
“他老人家身体已经大好了！”每天还能绕着寺院溜达上一圈呢！
齐玉笑笑：“他还是不肯回府吗？”
菊娘有几分无奈：“侯爷嫌府里不好玩。”
听听，这是一个正一品侯爷讲得出来的话吗？
齐玉听出菊娘有几分勉强，安抚道：“他虽然有些小孩心性，但人不坏，你在这不会受委屈。”
“奴婢知道，我就是想我们姑娘了，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进展没？
她其实最想问的是后面这句，不过似乎齐玉不喜欢她打听太多关于他们之间的事，她便识相地没问。
可齐玉并没有提殷澄，转而说道：“我派去邯郸的人递了消息过来，比我想得要复杂，我准备亲自去一趟，你要不要同我随行？”
她愣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去！当然去！”
她此刻内心真心对齐玉充满了感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给他磕头。
齐玉扶起她，淡淡道：“你不用谢我，反正我也要去大名府一趟，邯郸不过是顺便而已。”
“不管怎样，奴婢都要谢谢世子，世子的恩德奴婢当牛做马都会报答！”
齐玉斜睨了她一眼，牵起嘴角进了齐景明房中。
不出所料，刚刚还在中气十足指挥她做事的齐景明此刻正趴在榻上哼哼，一见齐玉就虚弱道：“我儿，头疼！”
菊娘很有眼色地正欲上前给他按一下，结果对方吐出一句：“不要她，手粗！”
齐玉挥退下人，又令菊娘将窗户给关了：“侯爷头疼就不要给他开窗了！”
菊娘关了窗便离开房间，又将门带紧，给他们两父子留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有什么你们自己掰扯好，别来折腾我！
齐玉给他爹正按着，就听见手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十六卫在你手上？”
他手一紧，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你要谋杀亲爹吗？”
他索性收了手，起身施施然坐到齐景明对面，看着他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哈！”齐景明坐起来，端起手边一杯茶润润喉咙，笑眯眯说道：“你爹爹我不是朋友遍天下嘛！最近各州府人员流动有些异常，我就去查了查，一看这不都是十六卫那些人嘛！”
“爹手上有十六卫人员名单？”
“以前见过，不过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姜叙揆接手之初还是我帮着他整理的！”
齐玉不说话了，垂头看着铺在地上那花样繁杂的毯子，他摸不清齐景明把这事说出来的意图如何？是要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吗？
“年轻人做事要徐徐图之，这次被你爹看出来能帮着遮掩一下，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当今皇帝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迅速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齐景明。
“不管你是想造反也好，摄政也好，都必须等你姑姑百年之后才能做，明白吗？”
父子俩对视良久，齐玉方才展开一个微笑：“孩儿明白！”
“我知道你在陈宗白那里受了气，当年我同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算有些交情，我给他写封信，你拿着信去找他！”
陈宗白是十六军在直隶的负责人，各地负责人来京向他报道和叙职后，只有他一个人岿然不动，直隶是京师所在，地位显赫，总兵驻地就在直隶的大名府，他派去请陈宗白的人连门都进不了，只能他亲自出马。
见齐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齐景明颇为不自在地咳了咳：“刚刚你们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等你去了直隶，我就回候府，府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爹…”
齐景明挥挥手，大咧咧说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以后你当了爹就知道了！”
齐玉眼神一黯，前世他连生育的机会都被断绝了，自然不知为人父母是何种滋味。
齐景明突然凑过来：“我看你对那小丫头比那殷姑娘好多了，干脆你就收了房，先生个乖孙出来让爹爹早点当爷爷嘛！”
父子间的温情没持续多久，就被他给破坏了！
齐玉起身，掸掸有些微皱的袍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道：“父亲龙马精神，不如先生个弟弟出来让我当哥哥！”
齐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鼻腔里哼了一声，重新趴回床上。
菊娘守在外面，不知这两父子在里面做什么，只听见齐景明刚开始杀猪一般地叫，这会门开了，见对方躺床上没动静，便有些担忧：“侯爷没事吧？”
齐玉冷冷道：“他在养精蓄锐！”
菊娘自然不懂什么意思，齐景明给臊了个脸通红，埋在软枕里不肯抬头。
“收拾一下，明日同我去直隶！”
菊娘喜出望外：“是！”
齐玉此次去直隶轻车简行，只带了黎勇和菊娘二人，考虑到菊娘不会骑马，便租了辆马车，由黎勇和他轮流赶车。
京城去大名府不过五日的行程，一开始由于带着菊娘这个女眷，马车赶得不快，后来齐玉见菊娘坐了一天的车，到了下一个城镇投宿时依然还有精力去逛市集，第二天便果断地加快速度，于傍晚时分赶到了保定府。
因要避人耳目，他们没有去客栈投宿，而是选了一家农户，家里恰好有一五岁幼童，菊娘便同他一间房，而齐玉和黎勇安置在唯一的空房里。
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是些野菜，又杀了只鸡，那幼童站在桌子旁，双眼放光地望着那盘鸡肉，菊娘撕下鸡腿递给他，摸摸他脑袋：“慢点吃！”
那家主人连忙道：“使不得，这是专门给少爷小姐吃的！”
菊娘看看齐玉神色，笑道：“这没什么少爷小姐。”
那家人见他们虽然衣着简单，可那料子却是镇上都不曾有的锦缎，一看就是京里来的，对方不让他称呼少爷小姐，他只好一口一个您。
菊娘见对方一家人挤在里屋里，很是局促，吃完饭后便把堂屋让出来，在院子外散步消食。
许是鸡腿的原因，那幼童很喜欢菊娘这个大姐姐，蹦蹦跳跳跑过来跟在她身后，菊娘见他长得虎头虎脑地，格外可爱，便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松子糖来。
她出了侯府，一时没了顾忌，心情完全放松，玩心大起，拿着松子糖一上一下地去逗那小孩，让那小孩跳啊跳地去够她的手，就是碰不着。
她哈哈哈笑得十分开心，眼看逗得那小孩就要哭鼻子了，连忙将那糖塞进对方嘴里。
“你倒是促狭！”
齐玉不知何时出现的，倚在院子的门扉上，双手抱胸，淡淡看着她。
菊娘讪笑两声，又摸出一颗松子糖，狗腿地递到他面前。
“昨日在街上买的。”
她知道他喜欢吃甜的。
齐玉楞了片刻，抿紧嘴唇，望着她手心的糖不做声。
她又把手伸近点，像逗小狗一样：“没关系，没人看到！”
他一向隐藏得很好，喜吃甜食这点在齐玉看来很是有损他形象，前世处了那么多年，殷澄也没发觉。
此刻，野阔天低，万物俱籁，在这偏远的小村庄里，他的手突然动了动，拾起那颗糖，放进嘴里。
一缕清甜从舌尖一直弥漫到整个口腔，他抬眼看向菊娘。
她漆黑的眸子里饱含笑意，倒影着他的身影，颊边碎发被风轻轻吹动，有一两缕粘到了嫣红的唇瓣上。
他喉头一紧，连忙低头移开视线。
月如弯钩，她的影子被拉成一道长长的斜影，同他的重合在一起。
这颗糖甜得有点过头，他心里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发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