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了尘 ...
-
那时殷澄很是得了齐玉的青眼，并从西跨院迁到了海棠轩。
菊娘气不过，明知道她喜欢齐玉，为什么殷澄还要不顾姐妹情谊跟他在一起，有一晚便怒气冲冲地想要去质问她。
梦园太大，而那时她根本不知道海棠轩在哪，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园子里乱转。
路过一片花圃时，听见里面有女子男子的低喊声，她以为是婢女小厮在厮混，不想操这闲心，可那女子突然叫了一声，她立刻听出来这是是殷澄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朝花圃深处走去，就见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正在拉拉扯扯，许是脚步声太大，殷澄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将拉住她的人猛地推到在地，嘴里说着：“我…我不认识他！”，慌慌张张地跑了。
菊娘来不及堵她，只能朝那人走过去，那人躺在花丛里，闭着眼，一身酒气，嘴里还在胡乱嚷道：“别走，别走…”
菊娘恶向胆边生，一拳将他打晕：“登徒子！”
那晚月色分明，那人的长相她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很快齐玉同殷澄传出婚讯，她又急又怒，齐玉怎么可以娶殷澄这种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
她多次都想去齐玉面前告一状，却好像受了诅咒似的，总是屡屡失败，最后还被周奇以有癔症的名头给关了柴房，这才消停了。
原来这两人居然有这样的纠葛！
齐玉正在同了尘大师茶话。
有护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殷姑娘撞见了陛下，二人相谈甚欢。”
齐玉点点头，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却一直僵在半空，眼神十分复杂。
了尘叹一声：“世子有何烦心事？”
了尘为众多百姓拥戴不仅是因为他佛法精深，更兼有一手高深的医术，在齐玉幼年时，便常被太后以讲佛的理由请进宫为齐玉治病，待齐玉渐渐年长，二人倒颇有几分忘年交的意思。
齐玉望向虚空，喃喃自语道：“大师，你说姻缘是否天定？”
了尘平和的目光里包含慈悲：“佛法讲求的是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因果是不虚的，姻缘也离不开因果。”
“何为因，何为果？”若是他当年一早便知晓殷澄同姜稷之间有这样一段往事，他宁可斩断情丝也不会将临江侯府数十口人命至于刀斧之下。
“今日果，昨日因；今日因，明日果。若问今日果，昨日做者是；若问明日果，今日做者是。”
是啊，他们做得了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样不食人间烟火般美好的女子竟然包藏祸心，毒如蛇蝎，亏他前世还将她捧在手心爱护，视若珍宝。
她五年无所出他都包容了下来，谁知根本就不是她不能生，而是几年前她亲自端来的一碗药彻底葬送了他生育的机会。
他再也不会被她蒙蔽了，再也不会让她有伤害他的机会了。
大师完全没想到他的一句佛语让齐玉痛下决心，只像平常一样问道：“听谷离说，你最近头疼之症越来越严重，你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把把脉！”
“无碍，邪风入体而已，让谷离知道您亲自出诊，他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大师了然一笑：“他如今的医术不输我。”
齐玉勾唇浅笑，道：“我府中还有一名婢女，喜读佛经，这次也来了，大师赏脸一见？”
了尘念了声佛号，笑而不语。
迴澜亭内，姜稷身披银装缎滚灰鼠毛披风，背着手静静看着那条流动不息的白鹤泉。
亭外有细雪簌簌而下，落在泉边石缝里、松叶间，化在水中，很快无形。
“爷，小人打听到那姑娘闺名叫殷澄，原先是府中舞女，后来被齐玉当做府中小姐养着。”
姜稷皱眉：“齐玉同她是什么关系？”
“齐世子喜欢的是另一位舞女，可那姑娘太上不得台面，便假借殷姑娘的名义充在她身边做一名婢女。”
姜稷微微一愣，第一反应便道不可能。
“小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可齐世子是当着侯爷的面亲口说的，当时侯府里有不少下人都看到了。”
姜稷失笑：“他还捅到舅舅面前去了？”
“据说是侯爷也看上了那婢女，要带回主院去。”
齐景明正卧在窗下的榻上，喝着烫好的小酒，看着窗外的梅花，突然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爷，要不要让世子知道您来了？”
“不必了！你再去探！”
而另一厢的菊娘有些魂不守舍，她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殷澄同外男结识的事情告诉齐玉知道。
告诉他吧，万一人家压根只是一次纯洁的邂逅，那个口头约定不过是儿时的玩笑，她这么一说一是显得用心险恶，挑拨离间二是也背叛了殷澄赋予她的信任和姐妹之情。
可是不告诉他吧，万一以后他要是发现了自己知情不报，或者殷澄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她就别想活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愁得仰天长叹。
“这位施主，为何叹息？”
菊娘转头看过去，就见一头顶光秃秃的和尚同齐玉正跨过月亮门，朝她走来。
原来她边想心事边走，已经走到了配殿。
那和尚年约半百，脸上镌刻着岁月的沧桑，眼神如古井深潭，似乎一眼就能把人心看透。
寒风乍起，菊娘打了个寒颤，试探性地张口：“了…了尘大师？
“阿弥陀佛，贫僧正是！”
完了，要被当成妖孽拿火烧了！
菊娘吓得双腿如抖筛，眼含泪水，一副受惊的模样。
了尘摸摸自己脸，转过头问齐玉：“我长得很吓人？”
齐玉忍笑，走过去拍拍菊娘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站直了，别丢本世子的脸！”
菊娘看看齐玉，见他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他也是重活一遭，了尘大师既然没烧了他，想来也不会烧了她吧！
“听世子说施主对佛法很有兴趣？”
菊娘有点慌：“我…我仰慕了尘大师很久了，佛法谈不上，但不知能不能从大师这求一枚平安符？”
了尘颔首一笑，调侃地看了眼齐玉，进屋去给菊娘亲手写平安符，留下院子里齐玉同菊娘二人大眼对小眼。
“平日里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怎么见到大师就跟耗子似的！”
“大师佛法高深，奴婢不敢直视！”
齐玉鼻子里哼了声，转过头去看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被吹得叮叮当当作响。
菊娘顿了顿，跟上去，咽了口唾沫，道：“世子，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他冷冷吐出两字：“杀了！”
果然很齐玉的答案，菊娘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汗，双手合十，嘀咕道：“佛门清净地，真是罪过啊罪过！”
她虽然声音小，齐玉还是听见了，不满斥道：“不杀留着过年吗？我最讨厌被人欺骗！”
顶着对方杀人的眼神，菊娘决定还是招了吧：“那个…我们姑娘这次是故地重游，不免触景生情，世子还是多陪陪她好！”
她想了个两全的招，让齐玉同殷澄时刻在一起，这样别人不就没有可乘之机了吗？齐玉抱得美人归时，不但不会杀了她，还会感谢她今日的提点之恩。
齐玉看着菊娘从一脸惶恐忐忑到沾沾自喜，自然猜出了她在想些什么，不禁哭笑不得，他如今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长得一副精明相，实则目光短浅，掩耳盗铃，蠢得很！
当初怎么就找上了她的！
他叹一声，伸手摁住菊娘的头顶，道：“笨！”
“施主……”
恰好了尘大师拿着写好的平安符出来，看见齐玉这个动作，僵了片刻，随机又牵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喂！大师，你不要笑得这么暧昧！
很不符合您的身份！
菊娘欲哭无泪。
一个黑影从门后一闪，匆匆跑进后院某个厢房。
“爷！没错了，小的刚刚看见齐世子亲自帮那女人找了尘大师求平安符，二人还在院中搂搂抱抱！很亲昵！”
姜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这表弟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他回想起半日前见到殷澄时她身边的那名婢女，身段风流，面容姣好，可眉眼太过妖娆，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怪不得引得两父子神魂颠倒。
不像他的殷澄，那么纯洁无暇，那么清新美好，她同他有最初最纯稚的约定。
她一定会属于他。
想到这他便大笑起来。
帝王的笑声，肆意而又凉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了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