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撩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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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离开的时候，那小孩还是有些舍不得菊娘，她便把剩下的糖全给了他。
齐玉看到眉一挑，车帘狠狠一甩差点打到菊娘脸上。
搞什么？难不成还要跟小孩抢糖吃？
菊娘忍笑坐在他对面，提议道：“等下一个城镇我再去买点？”
他鼻腔里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菊娘。
她差点没笑出声。
又过了两日，一行人终于抵达大名府，与齐玉之前派来的人汇合后，兵分两路，齐玉带人去总兵府找陈宗白，黎勇陪同菊娘前往邯郸县城。
黎勇对这个安排颇有些微词，陈宗白是何等人，赫赫有名镇守直隶的一品大将，就连皇上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这样的人物就是见上一面也不虚此行，可如今他只能陪着这个小丫鬟去探亲，不可谓不憋屈。
从大名府去邯郸县城还有半日的路程，一路上黎勇的怨气都快把菊娘给熏黑了，到了县城门口菊娘就下了车，拎着包袱，对他说道：“我家就在前面那棵槐树下，你快去找你家世子吧！”
黎勇脸一红，搓搓手刚想说声抱歉，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菊娘在邯郸生活了十三年，一街一景都了然于心，此刻已是日落时分，临街的店铺都已关门，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晚风虽然有些刺骨，可她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走到槐树下，拐进左边那条小弄，走到最里，颤抖着手，深吸一口气，敲门。
两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娘身体怎么样了，带口信的人总说好，她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许久，无人应答。
她高声喊道：“娘！娘！”
还是无人回应。
她心中不安，环顾四周，才发现门口居然挂着白幡。
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那白幡，怎么会这样？
她靠着墙坐在地上，边哭边敲门，呜呜地哭着像头绝望的小兽。
吱呀一声，隔壁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布衣国字脸大汉，他细细打量着垂头抱膝痛苦的菊娘，问道：“是…菊娘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擦擦眼泪，鼻子里嗯了一声，抽泣问道：“柱子哥，我娘是不是不在了？”
杨国柱见她哭得鼻涕眼泪一把，道：“你娘好端端在我家住着呢，快起来！”
她怔怔地跟在杨国柱身后，直到看见自己母亲完好无损地坐在人家屋里跟杨大婶聊天，这才哇地一声扑进她娘怀里。
“娘…我还以为你抛…下我走了呢！”
她哭得惊天动地，叶氏好一番哄劝才消停下来。
叶氏问明白前因后果，婆娑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儿，道：“娘没事，是你杨大伯前些日子走了，外面才挂上了白幡。”
杨大婶在一旁帮着解释：“我晚上一个人睡不好，便让你娘来作陪！哪知道吓到姑娘了！”
菊娘再一细看，一旁的杨大哥身上果真戴着孝，连忙给他们二人道了声节哀。
杨大婶知道她们母女二人许久未见，连忙让出屋子，让她们说话。
“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不能透露齐玉的行踪，便道：“我跟着采办的人出来的，过几日便要回去。娘，前些日子送来的衣服怎么不穿？这天可冷了！”
“娘明天就穿！来，让娘摸摸，我闺女长啥样了！”
她握住叶氏的手往自己脸上摸去，做多了针线的手有些粗糙，摸在脸上有些微微的刺痛，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双眼就像粘住了似的，一直看着叶氏。
前世她一直耗在府中，哪也没去，虽然一直同她娘有书信往来，却也是个十足十的不孝，这样算起来，她已有近十年未曾见到至亲了，眼看着自己娘容颜枯萎，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她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娘你身子可还好？”
“好着呢，你杨婶一家对我可照顾着，饭菜都是亲自送到我手上，去年我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是柱子背着我去找的大夫，你可要代我多多谢谢人家。”
菊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平安符，挂在她娘脖子上：“这是我找了尘大师求来的，可灵验了。”
叶氏摸摸那平安符，叹气道：“诶！咱闺女就是好，可惜你爹没福气，不然也能享福了！”
菊娘瞬间红了眼眶，又跟她娘说了几句话，这才出门去找杨大婶。
她这次出来把自己平日省下来的那点钱全给带上了，总共是十两碎银子，杨大婶说什么都不肯要，直道她娘已经给过了，不能再拿菊娘的。
菊娘却说杨家办丧事，又少了一个劳力，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她娘以后少不得还要多多劳烦他们，硬是逼着杨大婶受了那银子。
夜深，她带着叶氏回了自己家歇息，母女二人睡在一处，说了一宿的悄悄话。
第二日醒来时，菊娘环顾自家四周，便觉得有些破败，还积了一层灰，可她手上已经拿不出钱请泥瓦匠来修整了，只好自己打了水，拿起抹布将屋里屋外擦一擦。
听到敲门声，她走去开门，见到杨国柱提着个楼梯进来时，一时还有些懵。
“叶姨住我家，这房子空着就没来得及补上，不过你回来了，这房子得马上补好，不然下雪压垮了咋办？”
杨国柱搭好楼梯，拎着一篮子瓦片爬上去二话没说就开始将碎掉的瓦片用新瓦替代好。
菊娘站在檐下，仰着头傻看了一会，蹭蹭跑进厨房端了碗水出来。
“柱子哥，你累不累？喝口水吧！”
“没事，干完再喝！”他又叮嘱她：“你走远点，提防等下瓦片砸下来！”
她将水搁在桌子上，继续拿起抹布擦洗桌椅。
“柱子哥，我是个不孝女，我娘这些年麻烦你们照看了。”
菊娘知道他就在自己头顶上，她说的话能够听见，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不会一直待在侯府的，总有一天我要接我娘去京城享福！”
“你在侯府有人欺负你吗？”
菊娘眼前闪过周奇那张脸，随即摇摇头道：“没有，我这个性子谁敢来欺负我！”
“那是，小时候你就敢骑在毛猴身上揍他了！毛猴你还记得吧？”
菊娘笑着回忆道：“记得，小时候他老是拿虫子扔我身上，他家就住在城门口附近，后来改了一个文雅的名，叫…郑有…”
“郑有为，前些日子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还去喝了满月酒！”
“大毛猴生了小毛猴！哈哈！”
菊娘很喜欢杨国栋同她讲这些家长里短，那些遥远的记忆和故人都在，似乎她从来没有过这个生她养她的家乡。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手上的活干完了大半。
午饭是菊娘亲自下的厨，特意请了杨国柱和杨大婶过来，杨婶连连夸她做的菜好吃，让叶氏又欣慰又心疼。
席间，杨婶瞥了眼一直在扒饭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道：“就知道吃，毛猴都当爹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一杯媳妇茶。”
杨国柱嘀咕：“还毛猴呢，人家现在叫郑有为！”
“人家连名字都起得比你好！”
菊娘眼看杨国柱被他娘训得头都快低到桌下了，连忙替他说话：“我觉得柱子哥挺好的，是咱们县城的捕快，为民除害，维护治安，咱们都得靠柱子哥才能睡个安心觉！”
杨大婶哪里是真心嫌弃儿子，一张脸笑得都能开出花来：“到底是京城回来的，就是比咱们会说话！”
她越看菊娘越觉得满意，又勤快又聪明，长得跟花一样，这样的姑娘哪里找？也不知道自己家的傻小子有没有这个福气。
“菊娘有十七了吧？可许了人家？”
叶氏闻言就叹气：“没有呢，卖给了侯府，哪里能说亲？”
“我听说府里的丫鬟一般都是由主母配给小厮了，要是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服侍他们？”
眼看叶氏又要拭泪了，菊娘连忙说道：“我现在服侍的那位姑娘是要做主母的，将来出府不是难事。”
杨大婶闻言一喜，决定饭后跟叶氏提一提亲事。
菊娘看着她们二人携手进了屋，不禁抿抿嘴，杨大婶的意图也太明显了，看她的眼神慈爱地让她瘆得慌，不过话说回来，嫁给柱子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杨婶为人和善大方，不是个难相处的，和自己娘关系处得跟两姐妹一样，她和杨国柱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对方踏实稳重，是个靠得住的。
她看了看蹲地上默默埋头收拾碎瓦片的杨国柱，问道：“柱子哥，你什么时候巡街？”
“今日轮到我值夜班。”
“你带着我去好不好？”
他挠挠头：“好是好，我就怕你觉得无趣！”
“怎么会？跟柱子哥在一起从来都不会无聊！”
杨国柱怔了怔，匆忙地应了声，头埋得更低了，只是那通红的耳尖怎么都遮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撩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