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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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侯齐景明年四十，颀长貌美，与一母同胞的妹妹齐眉长得十分相像，偏偏蓄了一大把胡子，头上就顶了个圆髻，插着根木簪，身着缁衣，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刻他正站在侯府门口亲自指挥管家郑大：“轻点轻点，这都是南洋淘来的瓷器，要送给太后的！”
郑大擦了把汗，老爷一年回来两回，每次回来都闹得鸡飞狗跳，夫人又不出面，府里大小事务全靠世子操持，心塞。
齐玉早就在府门口候着他爹了，见此情景，道：“父亲一路辛苦了，这里有郑大在，还是先进府休息吧！”
齐景明点点头：“也成！”
齐玉在中堂里等了有一刻钟的时间，门再次打开，出来一个清俊的男子，边走边摸下巴：“剃了真是不习惯，光秃秃的！”
“姑姑不喜欢您蓄须，您可不想惹她生气吧！”
齐景明最拿这个妹妹没办法，闻言叹息道：“这一走大半年，进宫后肯定会被唠叨！”
齐玉注视着齐景明，自他记事起，便很少见到他，父亲待他一向是很好的，却少了父子间的那种亲近。
父亲无心政途，姑姑死后更是请了旨将候位传给他，带着母亲飘然远去，前世临江侯府被抄，只要他们不回京想来性命也无碍。
“父亲要去看看母亲吗？”
齐景明顿了顿，摆摆手：“你母亲不待见我，我还是别去招她嫌了。”
齐玉已知自己并非临江侯和夫人的亲生孩子，却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曾氏对他们两父子形如陌路。
其实他何其无辜！
齐玉掩下心中苦涩，朝齐景明拱手：“父亲好生休息，明日还要进宫。”
齐景明望着齐玉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涩难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次日，齐景明进宫，兄妹二人屏退旁人说话。
他们兄妹二人素来亲厚，说起话来还同幼时那般：“阿眉，南洋的瓷器比咱们的精巧多了，我特意给你带了些回来，回头给你这慈宁宫都摆上！”
齐眉笑笑，很快又是一脸愁容：“哥哥这次又待几天？”
“过完年再走！”
她稍稍展眉：“玉儿老大不小了，他的亲事你总要上上心！”
“有你帮他把关，哪里还需要我来插一脚！”
“提亲、纳吉总要你出面吧！”她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全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有家不回，夫妻离心！”
齐景明最怕她哭，连忙压低声音安慰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哥哥那个时候不帮你，谁帮你？”
“你还是怨我的，不然也不会常年不在京城呆着。”
“我是无颜面对珈华，她怨我把孩子抱走，其实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齐眉怔怔望向他，泪珠儿一串一串的：“哥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齐景明叹口气，像幼时般轻轻拍着齐眉的肩膀，他这个妹妹外刚内柔，就像深山里的娇花一样，那些年若不是姜叙揆和他护着，在这深宫里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这宫里外表繁华，内里早就腐朽不堪，肮脏透顶，他早就厌倦透了，只可怜他的妹妹还要在这沉浮。
齐眉留了他用膳，姜稷下了朝也过来了，他许久未见这个舅舅，询问了不少南洋的风俗人情。
齐景明对这个外甥一向淡淡的，他阅人无数，这么多年下来已经看出姜稷心胸狭窄兼疑心病重，于皇权太过迷恋，对外戚防备得很，好在他确实看淡了名利，才能不讨这个外甥的嫌。
齐景明回到府里，首先召来了梦园的管事王芳。
齐玉在园子里养了一群舞女的事他有耳闻，政治需要他从未过问过，不过今日齐眉提起齐玉的婚事，倒让他心中一动，就怕他同那些舞女有些什么纠葛，毁了身体不说还坏了名声。
王芳被问到世子在园子里的动向时，皱了一张苦瓜脸：“侯爷，小的哪敢去打听世子的事情？”
“哦，那你这个管事也做到头了。”
“小的想起来了，世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明净堂，偶尔会去海棠轩看殷姑娘。”
齐景明愣了：“殷姑娘？”
王芳冷汗涔涔：“她原是西跨院里的舞娘，世子单独拨了海棠轩给她住，也没让她去练舞了。”
“住在海棠轩啊……”齐景明笑得意味深长：“你走吧，我知道了！”
王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侯爷笑成这个样子真的让他慎得慌。
这日晴好，菊娘在院中晒着梅花花蕾，这是昨日周奇摘回来的，她在竹筛上一一铺平，未几就发现头顶上笼罩着一片黑影，抬头一看一位俊美的成年男子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您是……”
齐景明望着眼前的小丫鬟眯眯眼，笑道：“我是世子请来的客人，逛园子迷了路，想问个路顺便讨口水喝。”
拜齐景明神龙见首不见尾所赐，菊娘前世压根就没见过他，恰好殷澄不在海棠轩，没什么顾忌，又见他目光和善，连忙请进前厅，泡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敢问贵客住哪？”
“沉渊阁。”
菊娘闻言一怔，沉渊阁就在潇湘池旁，按道理不该找不到呀！
她又仔细打量起来人，总觉得他眉眼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那似笑非笑的一双凤眼不正与齐玉如出一辙吗？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又不敢轻易坐实，便道：“我知道沉渊阁在哪，我给您带路吧！”
“多谢！”齐景明端起茶盏看了看，微微一笑，又放回去，道：“你家主人喜欢喝碧螺春？”
“哪里呀，是世子喜欢，因此我们姑娘就改喝这种茶了！”
“你们姑娘也是世子的客人吗？”
她笑着否认：“不是，是世子可怜我们姑娘身世凄惨，留在府中照顾。”
“身世凄惨？”
“我家姑娘父亲是殷之江。”
“原来如此…”齐景明掸掸袖子，站起身：“小丫头，送送我吧！”
菊娘跟在齐景明身后，二人出了海棠轩，沿着□□慢慢朝前走。梦园里路径繁杂，生人来了迷路是常事，菊娘瞧着他嘴上说着不认识路，可这脚步可没一处走错了，心里便隐隐有了答案。
齐景明感叹：“我同世子相识多年，从未见他对女孩这般细心周到！”
“那是因为咱们姑娘好啊，模样好，性子好，奴婢瞧着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她不自觉就换了奴婢自称，更是抓紧机会在齐景明面前刷殷澄的好感：“咱们姑娘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女子，与世子平日相处更是规矩守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她知道官家结亲最看重女子的出身同清白，殷澄前世婚前一直住在临江侯府，被京城的世家女眷们诟病许久，后来便慢慢成为她的一个心结。
齐景明失笑：“你家姑娘这么好，那世子好不好呢？”
夸完你儿媳妇还得夸儿子，真是再也没有比她更尽职的红娘了，菊娘默了默，一脸诚挚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得便是世子了！”
“小丫头，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奴婢菊娘！”
时值午后，潇湘池水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冬日的暖阳晒起来也格外舒服，菊娘半眯着眼很是陶醉地伸手指向池边那座斗拱建筑：“那便是沉渊阁。”
齐景明抿抿嘴：“其实我不住在那，小丫头这么聪明，一早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吧！”
菊娘不再装傻，利索地往地上一跪：“奴婢见过侯爷！”
齐景明忍笑：“怎么看出来的？”
“世子同侯爷长得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世上像侯爷这般丰神俊朗，贵气逼人的人可不多！”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齐景明摸摸下巴：“是吗？早知道就不要剃胡子了！”
“侯爷就算留着胡子，那也是威武雄壮的美髯公！”
齐景明哈哈大笑数声，亲手扶起菊娘：“哪年进的府？”
“成平十五年。”
“那个时候我好像在北地！”他突然拍拍手掌，自顾自地点头道：“你这个小丫头讨我喜欢，不然你去我院子服侍吧，府里那些奴婢我泰半都不认识，看着都挺无趣一个个的！”
菊娘闻言一怔，有些戒备地看向齐景明，他老人家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听说侯爷一无通房二无姨娘，四十岁的男人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夫人不帮忙解决，他向鲜嫩可口的小丫鬟下手也是很有可能的哦！
菊娘困难地吞了口唾沫：“这个得问我家姑娘的意思……”
“噢，侯府主人要个奴婢还不行？”
“当然是您说了算！”
菊娘面条宽泪跟在齐景明身后一步一回头出了园子。
妈呀！谁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