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花落 ...
-
菊娘被齐景明带走的画面梦园里有不少下人都看到了,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殷澄耳边,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同菊娘一样,生怕她掉入虎口,含着泪就去找齐玉。
齐玉刚从神机营回来,听到这个消息首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怀疑。
齐景明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
红尘已经被他放在了身后,又怎会轻易为一女子折腰。
即便他要纾解,也不会随手拉上家中的婢女,更何况还是董菊娘?
父亲不是一向喜欢那种温柔娴静,空谷幽兰的大家闺秀吗?
何时转换口味喜欢上了乡下田间的野花?
齐玉心里莫名地烦躁,来不及换衣服就去主院找他爹。
刚进院子,就见菊娘一脸苦兮兮地摆出个掐花闻香的姿势,弱弱地问道:“侯爷,好了没?”
不远处齐景明站在案几后,手持画笔,正在泼墨挥毫,说话也很随意:“别动!就快结束了!”
菊娘都快哭了,他的就快已经说了有两个时辰了,她要不是有以前练舞的功底在,早趴下了。
齐玉虎着脸走到他爹身边,瞟了眼画纸,眼睛差点没脱眶而出。
“阿玉来了,正好,评点一下!”
他咳了咳:“父亲的画意境神秘,热烈奔放!”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
五彩斑斓,花枝胡哨的,形虽在,神却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齐景明得意一笑:“就知道你欣赏不来,这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颜料,上色特别好看,回头我送些给你!”
长者赐,不敢辞。他道声谢,回头看了眼一脸委屈的菊娘,道:“那儿子就带走了。”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冷冷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催促道:“还不跟我走?”
菊娘一愣,迅速回过神来,刚站直身子,就听见齐景明说道:“你去哪?”
齐玉迅速接话:“儿子不是请示了父亲可以带她走吗?”
“我说的是颜料,又不是指她!”
齐玉深吸一口气,恭敬道:“父亲这里若是少了使唤丫头,儿子让郑大再多拨几个人过来,菊娘粗手粗脚的,儿子怕她惹父亲生气!”
“我不生气,小丫头很有意思!”
“菊娘是海棠轩里的掌事丫头,父亲带走她,海棠轩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人顶上。”
齐景明放下笔,背着手淡淡说道:“殷澄来找你哭诉了?”
齐玉微怔,还没等他想好说辞,齐景明就拍手道:“正好我也想见见我儿子喜欢的女人,你带她过来让我看一眼!”
菊娘听得嘴角直抽,侯爷想一出是一出,这么任性,也是难为齐玉了。
哪有做公公的这么积极地想要一窥儿媳妇究竟的。
齐玉百般解释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他不喜欢殷澄。
他留着她不过是为了将来用起来顺手一点而已。
正如前世姜稷毁了他的一切,他也要毁了姜稷最在意的东西。
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没办法告诉齐景明,沉默片刻,他转身走到菊娘身边,一把揽过她,低声说道:“其实儿子喜欢的人是她!不过菊娘粗枝大叶惯了,一身乡野气息,儿子让她去海棠轩也是希望她能沾染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菊娘蓦地被箍进他的胸膛,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接下来说的话给震惊了。
什么喜欢的人是她?
什么一身乡野气息?
她又惊又怒,为了保全你的心肝宝贝,也犯不着埋汰她吧!
而且齐景明又不是傻子,你这么公然说谎难道不怕他打你吗?
齐景明与齐玉对视良久,突然一笑,而后摆摆手,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没意思!”
开…开玩笑?
菊娘额头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
您阵仗闹这么大,合着就是耍我们开心呢?
齐玉带着她离开主院时,齐景明不嫌事大的还在身后说道:“小丫头,下次再给你作画!”
齐玉出了院子,脸就沉了下来。
她见状不妙,连忙认错:“我错了!”
齐玉有脾气也发不出了,正色道:“我爹这个人高深莫测得很,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他默了默,后又别扭说道:“刚刚我说的话你别当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
菊娘撇撇嘴,而后狗腿地点头:“当然当然,世子心里只有姑娘一个人!”
他更烦躁了,袖子一甩,就回了明净堂。
是夜,黎勇捧着一幅画进了书房,道:“世子,这是侯爷让人送来的,命你挂在房里日夜欣赏。”
齐玉黑着脸打开画,默默瞅了半响,其实仔细一看这幅画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他爹当年也是闻名京城的青年才俊,犹善书画,虽然后来越老越歪,但笔法功底犹在,菊娘那受气包的小模样栩栩如生。
画纸右上角还题有四句小诗:
王孙莫把比蓬蒿,九日枝枝近鬓毛。
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
他爹倒是挺维护她的,居然做了首诗来讽刺他。
齐玉笑着摇摇头,将画挂在书案后。
这厢菊娘回到海棠轩,少不了对众人一顿安抚,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才能静下心来细细回想白天之事。
她还记得那时抱着她的那只铁手,硬得像石头一样,带着灼热的体温,还有那句喜欢。
虽然明知不过是一句假话,却仍叫她心乱如麻。
如果前世他能这么说,恐怕她做梦都会笑醒。
那时齐玉与殷澄已经成婚有五年,而她在西跨院一年一年老去,已经是个二十五岁还未成亲的老姑娘。
可她还是没有死心,齐玉和殷澄一直没有孩子,殷澄心中一直愧疚,听说玲珑拒绝了殷澄提她做姨娘的建议,菊娘便厚着脸皮来海棠轩求殷澄。
齐玉恰好在,她便在院子里候着,听着房里动静越来越大,似乎夫妻二人起了争执。
“夫君,昨夜婉娘服侍不好吗?为何要将她赶走?”
“谁让你自作主张送人到我书房?”
殷澄泫然欲泣:“我嫁予你五年,未给你添上一儿半女,何必霸着你?”
齐玉的声音很压抑:“谁逼你了?我爹和我娘早就不在京城,姑姑也不在了,家里没了长辈,你急什么?”
“夫君情深意重,不曾埋怨过我,可我每每去参加贵族夫人们之间的聚会,都被人明里暗里嘲笑我是个生不出的!”
“那种劳什子聚会,你就不要去了!咱们临江侯府不需要同那些人打好交道。”
“寻常的交际怎能少了?说到底人家说的也不是假的,我确实生不出!”
菊娘听到这心里暗忖,殷澄就是抹不开面子,要是她才不出去听别人闲言闲语呢,不过人家确实也比她贤惠多了,到底是名门闺秀,换了她,一辈子生不出也不让齐玉去找别的女人,最好能绑在自己裤腰带上!
齐玉叹气:“我们还年轻,子嗣的事急不来的!”
“再说我们齐家从来没有纳通房娶姨娘的习惯,你以后不要给我找女人了,我有你就够了!”
小轩窗正是打开的,她踮起脚尖,看见齐玉将一脸泪水的殷澄拥进怀中。
春末芳菲尽,盛极而落的海棠花从枝头委然凋敝,被风吹送到她脚下。
那时她从没有一刻有那么清醒过,齐玉是断无可能再看别的女子一眼了,她这辈子也无甚希望了。
她整个身体都凉了,转身离开海棠轩,踏碎一地花瓣,不再看那相拥的一对人。
回到西跨院她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直到抄家的进了府,她拖着病体从床上下来,才惊觉已经变了天。
菊娘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