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折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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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过后，冬天到底是来了，院子里落叶掉了一层又一层，菊娘穿着新做的夹袄，穿过梦园去潇湘池旁采摘今年枝头刚刚冒出来的梅花花蕾，准备晒干泡茶喝。
不妨前头看见王芳领着一群青衣短褐的人走走停停，她眼尖，一眼就看见人群里那个缩着脖子，背有些微驼的人掉在人群最后，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双三角眼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周围一切，猥琐又可恶。
很好！终于等到你了！
菊娘战斗欲爆棚，打满了鸡血朝那群人走过去。
在接近那人时，肩膀与其狠狠一撞，满盘梅花全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她一脸惋惜和痛心：“啊！这可是姑娘用来泡茶的！”
王芳闻讯跑来，一眼就认出了菊娘，知道对方是世子最近心头宠的贴身婢女，于是朝那人连声咒骂。
菊娘看着周奇被骂得抬不起腰来，不知多得意，心里想着你也有今天，偏面上还做出一副诧异：“王管事，他们是……”
“菊姑娘，这是今年新招进来的下人，粗手粗脚，您别见怪！”
“可惜了这些花，我摘了一个时辰！”
周奇却抬起头来：“姑娘，你摘的梅花不好！”
王芳训斥道：“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菊娘却一直在等周奇自己跳出来，她知道他是那种逮着机会就要往上窜的人，这种露脸的事他绝不会放过。
“哦？哪里不好了？”
“刚刚听姑娘说这花是用来泡茶的，梅花泡茶最好是选枝头上那点新冒尖的花蕾，但是姑娘刚刚摘的却是花瓣，花瓣虽然香气宜人，却不如花蕾娇嫩养人。”
“这样啊，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谦卑：“回姐姐，小人周奇。”
菊娘在心底大笑，这家伙居然管她叫姐姐，真是让人痛快！
“王管事，将他分到海棠轩吧，我们那正少一个懂花的小厮！”
不过是个奴才，管事自然不会驳了菊娘的意思，因此菊娘一个人去摘梅花，回来时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时海棠轩里的两个小女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这是管事分来的小厮，名叫周奇，专门打理院子里花草的。”
殷澄一向不管院子里的事，多一个人并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进屋了，玲珑更加不会多说什么，不一会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菊娘搬来把凳子坐着，对着站在廊下的周奇开始训话。
“早晚的请安是必须的，除了料理这些花草，平常的跑腿也是由你负责，我们姑娘性子好，我却不那么好说话，在海棠轩做事，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就不用我再多说些什么了！”
周奇谄笑连连：“小的以后要靠姐姐多加照拂了！”
她笑得开心：“这是自然，我一定会关、照、你、的！”
周奇那会在梦园听见菊娘来自海棠轩时，就打定主意要寻机靠过去，哪知居然就真的分了过去，那个叫菊娘的小姑娘看上去一副机灵样，没想到折腾起人来也毫不心软。
城西市集的新鲜山楂、城北黄大爷家的豆花、城南纱俏坊新出的胭脂还有城东文素阁的花笺，要在辰时前送到，都是殷姑娘急着用的。
四家东西天南海北，一趟下来不仅跑断腿，辰时前也是万万赶不回去的，别的不说，就是那纱俏坊同文素阁也要等到巳时才开张。
第一天他的差事就办砸了，乖乖站在庭院里让那小姑娘训他，他站着人家坐着，说得口干了还端着茶喝一口。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面子！
第二天他又被指挥去在海棠轩的院子一角开片菜地出来，据说是为了能让那位殷姑娘吃上最新鲜的果蔬，大冬天的种什么菜？他这双手什么时候拿过锄头？
菜地没刨出来，坟坑倒是刨了一片。
小姑娘又开始训他，那架着腰颐指气使的模样很有他娘的风范。
第三天她开始亲自监督他刨地，深了不行，浅了不行，刨出来的土块弄得太碎不行，一整块的更不行，种子埋得深也不行浅也不行，水浇得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一整天下来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这么笨！”
他一口血堵在喉咙里。
他也不笨，看得出是这小姑娘故意在整他，可他自忖没有得罪过她，何以她就是要跟他过不去。
“喂，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但是脸上不得不装出乖觉的样子？”
他看着她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眼，黄昏霞光里，带着生机勃勃的艳丽。
“怎么会，姐姐这是在锻炼我！”
菊娘撇撇嘴，嫌弃地看了眼他沾满泥土的手：“快去洗洗！”
周奇洗了手，向她告辞。
“诶，你等等，这么晚了，大厨房肯定没留饭，你就在这吃吧！”
他想了想没拒绝，哪知跟到厨房，见菊娘挽起袖子，那架势竟是要亲自动手。
“使不得，怎么能劳烦姐姐！”
菊娘瞪了他一眼：“你劳烦我得还少吗？去把锅刷了！”
周奇乖乖按他的吩咐去刷锅、洗菜。
菊娘动作麻利，小半个时辰就做出三道菜。
他们才两人，吃饭不讲究，就在厨房摆了桌子。
周奇一看那三道菜就愣住了。
菊娘敲敲饭碗：“怎么？不喜欢？”
“不是，都…都是我爱吃的！”
菊娘本来就是试他一试，见果然如她所想，上世这厮就是在糊弄她，立刻摔了筷子，气呼呼地走到廊下。
片刻后周奇就追了出来，低头垂手：“气坏了身子不好，你骂我吧！”
其实他站直了身子，没了那含胸驼背的样子，一点都不猥琐，菊娘看了他半响，叹了口气。
骂他做什么？
她气得是前世那个周奇。
重活一世，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迁怒于他，实在是不理智。
她欲转身回厨房，见他还一副受训的样子，眼一瞪：“怎么？还要我请你？”
周奇嗖地一下钻回了厨房，端起碗规规矩矩地开吃。
这顿饭，他吃得心满意足，一时有些忘形，刚想像大爷一样地往椅背上一靠，就听见对面的小姑娘说道：
“你以后要乖乖听我话，知道吗？”
“……”
菊娘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如今在周奇面前就是老大，她指东，对方不敢往西，让他抓狗，他不逮鸡，很有扬眉吐气，人生焕然一新的感觉。
只是掐指一算，她好像有十来天没见过齐玉了。
自从那天晚上她抓到齐玉偷窥以后，他就像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海棠轩。
刚开始她还不想看到他，不然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她在他面前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情景，可连着这么多天见不到他，再加上殷澄最近神思不宁的样子，她又开始疑心对方是不是在施什么欲擒故纵的招数。
其实齐玉是真没时间，他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十六卫要接收的人和事务太多，自从他接手后，各地十六卫的负责人陆续来京城报道，明净堂的灯烛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没有熄灭了。
“世子，喝碗参汤吧，这样下去你的身子该熬不住了。”黎勇劝道。
他放下手中笔，揉揉眉间，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一饮而尽，而后问道：“这几日府中有事吗？”
“侯爷来信了，他的船已经到了沧州，再过几日就该抵京了。”
“嗯，五日后你带人去码头迎接父亲。”
黎勇有几分迟疑：“世子不亲自去吗？毕竟侯爷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烛火下，他眼眸带着寂寥和冷清：“不了，父亲寄情山水，我去不去于他并无在意。”
黎勇在心里叹息，世人都道世子出身高贵，荣耀满身，可谁家的母亲会常年礼佛不问世事，父亲闲云野鹤很少归家。偌大的临江侯府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世子活得很苦。
要是有个知心的人在就好了。
想到这，黎勇脑中灵光一闪，那个海棠轩的殷姑娘世子不是对她挺特殊的嘛，于是顿了顿，在腹中打好措词，说道：“还有海棠轩的那个丫鬟已经在明净堂外面看过好几回了！”
“哪个丫鬟？”
“那个姓董的。”
齐玉添墨的手僵了僵，不由得想到那晚月色下薄如蝉翼般衣服下的风景，他俊脸立刻染上一层绯色，许是由于参汤的作用，连小腹也隐隐紧绷起来。
黎勇见状，心道这殷姑娘果然不凡，单提到海棠轩世子就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看来以后要让殷姑娘多陪伴世子。
齐玉驱逐出脑中杂念，矜贵说道：“那就明日去看看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