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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王爷 ...

  •   “可我却并不是个好儿子。”
      颜琅鼻孔里哼了一声:“你看你那假惺惺谦虚的样子!”
      齐玉微微抬眼看向他,这个前世他入狱后唯一一个闯到御前替他喊冤的人,身为英国公的嫡子,皇后的胞弟,原本顺风顺水的人生,因为他而触怒皇帝,被褫夺了世子之位。
      他展眉一笑,主动搂过颜琅的肩:“不是去喝酒吗?啰嗦什么?”
      颜琅有些受宠若惊,齐玉这人看着温和亲切,实则孤傲得很,待人也一向冷漠疏离,更是不会主动亲近别人,他冷不防这么一搂,居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走…走吧。”
      这一场酒,喝到月上中天,二人才踉踉跄跄地从百花楼出来,齐玉将颜琅扶进了英国公府的马车里,他还在车里打了个滚,嘴里嚷着下次继续,齐玉和颜半醉地望着马车走远,这才信步到了自己马车,拉下车帘,背靠车壁,闭上眼。
      临江侯府的马车回程时经过一条漆黑的胡同,齐玉就在这下了车,又等了许久,这才转去临街的另一条胡同。
      榆钱胡同因胡同口那株茂盛的榆钱而得名,胡同里就单住了一家府邸,从前是因为主人位高权重而无人敢触其锋芒,如今则是因为怕触霉头而无人问津。
      “世子,到了!”
      齐玉跳下马车,抬首望了望从前挂着黑底金字牌匾的地方,现如今已经空空如也,这是他第二次踏足这里了。
      那年元宵,八岁的他和姜稷二人偷偷出宫看花灯,结果被人潮冲散,护卫很快就找到了皇帝,可他却一直不见影踪,后来惊动了太后和摄政王,姜叙揆找到他时,他正同一群同龄的小孩子一起挤在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前,姜叙揆抓他上马车,二话不说就脱了他裤子啪啪照着屁股打了下去,他嚎啕大哭,又气恼又羞愤,很快又被姜叙揆买回来的小糖人给哄好了。
      那晚宫门已经下匙,姜叙揆就带他回了摄政王府,还跟他睡在了一张床上。齐玉对这个监督他课业的王爷又敬又怕,一个人卷着被窝滚到几乎贴着墙,第二日醒来时却发觉自己正紧贴着对方,还在他的寝衣上留下一滩口水印记。
      不过姜叙揆似乎心情很好,没计较这个,更没提昨夜的事,亲手替他穿好衣裳鞋袜,牵着他去用早膳。
      饭厅恰好可以看见那伸过墙头的榆树,在风中如蝶翅般飞舞,对面静静看着他吃饭的摄政王面容恬淡,看他的眼神很温润。
      后来,年深月久,他对摄政王府的印象便只剩,风吹过时,那簌簌而下的榆钱了。
      世道人心悬利剑,盛衰只在弹指间。
      齐玉信步走到那桐木门前,拍响兽环,良久后大门才吱呀一声露出条缝,半百的老人探出头来,半眯着眼问道:“什么事?”
      他从容说道:“我叫齐玉。”
      老人霎那间双眼睁开,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齐玉,片刻后门打开,将齐玉迎了进去。
      那老人迈步在前走着,齐玉并不多言,跟在他身后。
      他带他去的就是正厅,那里正供奉着姜叙揆的牌位。
      月光如水般流进屋内,将灵位上的字照得一清二楚。
      老人从案上取了三炷香,点燃递给齐玉:“世子那年来王府,老奴见过,王爷走后,您是第一个过来拜祭的人,有心了!”
      齐玉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将香插进香炉,淡淡说道:“是我不孝,现在才来拜祭生父!”
      齐玉看向老人震惊的双眼,继续说道:“是太后告诉我的!”
      老人垂下头,反复喃喃说道:“她不该告诉你的,王爷也不想你知道。”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而且陛下也知道了!”
      老人一直半低着的头终于头一次高高地抬了起来,紧皱的眉头下眼神极为犀利:“他想做什么?”
      齐玉摇头:“目前尚不清楚,我感觉得到他对…摄政王还是很忌惮的!”
      “狼心狗肺的小子,若不是王爷,他哪能当这个皇帝!”
      姜稷对姜叙揆的恨意从不遮掩,从前是因为他这皇帝尚未亲政,不得不对总揽大权的摄政王假意示好,那么在姜叙揆死后,他便将多年的愤恨一股倾泻了出来,若不是姜叙揆在朝廷内的积威仍在,开棺鞭尸的事情姜稷都做得出来。究其根本这恨意的来源一是因为他的母后齐眉与姜叙揆之间的风言风语让他颜面无存,二则是因为他骨子里对权力的掌控欲了。
      身为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前世齐玉身为姜稷最忠心的臣子和兄弟,成为他肃清姜叙揆在朝中势力的一把利刀,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他那一刀一刀都是砍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直到他进了诏狱大牢,被判了凌迟,行刑前夜姜稷将他的身世告知时,那一刻滔天的愤怒过后便是巨大的悲凉,他伤痕累累地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麻木地望着眼前那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得意又憎恨的表情,兴趣盎然地说道: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弟弟,怪就怪你不该抢走我所有在意的人,母后、澄儿,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也配同我称兄道弟?”
      他桀然一笑,闭上双眼,心如刀绞。
      心还犹痛,齐玉朝那老人拱拱手,道:“今夜我一来拜祭生父,二来则是报信,皇上容不下摄政王,恐怕也不会容忍得下我,未免牵连,老伯还是快快离开吧!”
      那老人却迟疑了一下,眼见齐玉转身就朝大门走去,连忙叫住他,又朝灵位鞠了一躬,从灵位下面的暗匣里掏出一枚腰牌。
      “原本这枚腰牌不该再重见天日,江山太平,这些人也不该再问世了,王爷临走前将腰牌交给我保管,并未带到地底下,也是以防万一,怕小主人有个什么差池,那些年他虽然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做,其实心里一直都在牵挂你。有了这枚腰牌,莫说是保命,江山易主也不是难事!”
      齐玉郑重接过那枚腰牌,前世姜稷将他家抄了个底朝天,想必就是找这个东西,其实他何曾有过,不过姜稷疑心病犯了宁肯错杀不愿放过,今生他真的将这个保命符攥在手里,心底已是一片苍凉。
      建国初期设立的十六卫,掌控全国的宿卫,战时又是统领天下府兵。后来江山大定,十六卫便化整为零散入各个枢纽职能部门同卫所州县,指挥权却仍旧控制在皇帝手中,只待召唤。先帝继位时,将这十六卫的控制权交到了他手足兄弟姜叙揆手中,以示信任,更是因为十六卫经过十几年的演变已经式微,便放心给了姜叙揆。
      姜叙揆死后,十六卫再也没有了声息,仿佛从来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即便如此,在姜稷看来,十六卫仍是有着不可小觑的实力,更兼谁也不知十六卫在姜叙揆手中到底有了怎样的变化,他绝不允许有脱离他掌控的东西存在。
      齐玉也不知道如今十六卫到底规模如何,他听了那老奴一番话,再抬眼看向姜叙揆的牌位,只觉满目凄惶。他施计骗来的腰牌在手中沉甸甸地,心里重重叠叠全是叹息。
      重活一世,为何不是在他幼年时?
      至少那时他还有机会在他膝下尽孝。
      好过如今天人两隔,他对着牌位空挂念。
      不过想来姜叙揆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哭着嚷着要吃糖人的小孩会变成如今这个满腹算计的样子。
      齐玉回到临江侯府时已是深夜,路过海棠轩时,见院内一片漆黑,脚步停了停,转个方向,走进院内。
      菊娘睡在外间,本就要警醒些,听到房内传来动静时,不禁起身朝里间走去,只见床沿边坐着个黑漆漆的人影,她以为是殷澄自己醒过来了,刚想说话,就发觉不对,身形不像,她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对方一句闭嘴给堵了回去。
      是齐玉的声音。
      这么晚不睡觉,跑到人家姑娘闺房里窥视,真是登徒子。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何这般痴汉,要是被人知道了,脸面还要不要了?说什么恨啊恶心啊,就是口不对心!
      菊娘以为自己看透了齐玉的那点意思,见对方起身后便跟在身后,一同出了房。
      “世子慕少艾,但是夜探香闺这种事情还是要尽量克制一下!”
      齐玉好笑地看向菊娘,知她已经脑补出天际以外,却并不反驳,由得她误会说道:“你不要说出去!”
      “当然当然,奴婢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其实他只想看看那张脸倒底是长什么样子,或者他甚至想过挖开那个躯体的胸膛,将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是黑是红。
      不过他也不需要解释给她听,齐玉又看了眼菊娘,借着月色,他很快发觉这小婢女身上穿的是一套轻薄的裘衣,皎月清辉下隐约可见山峦起伏,玲珑纤柔。
      他咳了咳,避过头,道:“夜凉,你穿得单薄,还是赶紧进屋吧!”
      菊娘一愣,视线往身下看去,啊了一声,兔子一般跑进房内,躲进被窝里,一张脸胀得通红,火般地烧。
      她真不是故意的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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