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26、11 晋江独家发

　　少女心这种东西，在它该萌生的年纪，实在很难控制。
　　十几岁时，福兮和身边绝大多数女同学一样，开始迷恋浪漫的电影与漫画。
　　那些完美无缺的男主角和浪漫甜蜜的故事，总能轻而易举地打动一颗单纯的心。
　　原来，性别是这样一回事；原来，世界上还有爱情这种东西。
　　爱到底是什么呢？真的好奇妙。
　　某个深夜，福兮又趴在被窝里，用平板电脑翻阅少女漫画，一边看，一边在作业本上临摹。她画的铅笔稿十分漂亮，在班里很受欢迎。这也是内向的她与同学交流的最好方式，那些画往往刚一完成，就会被大家争抢。
　　正全神贯注地勾勒着，卧室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
　　福兮条件反射般将平板电脑藏到枕头底下，这才慌张地回过头。
　　穿着家居服的白庄生看起来格外温和，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看什么呢？”
　　福兮慌忙拉过被子遮掩：“什么都没看。”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白庄生对她的喜怒哀乐，甚至比对自己的情绪还要了解。他走到床边，伸手将她从被窝里拎起来，顺势搜出藏在枕头下的平板电脑，挑眉问道：“怎么学会撒谎了？”
　　福兮从前犯了错只会闷不作声，这次却羞得满脸通红，慌乱地挣扎着去抢：“还、还给我！”
　　该如何对待青春期的孩子，这个问题就连久经考验的父母也未必能够驾轻就熟，更何况白庄生这个半路出家的哥哥。
　　一时间，他无法接受阿福开始有秘密这件事，于是本能地无视了她的阻拦，三两下便解开了平板电脑的密码。没想到，屏幕上竟是一幅年轻男女接吻的漫画，看得他心里蓦地一沉。
　　原来，妹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被当场揭穿的福兮恼羞成怒，难受得哭了起来：“你干什么乱翻我的东西？难道我就不能有隐私吗？我讨厌哥哥！”
　　白庄生迟疑片刻，在床边坐下：“对不起，我以为你在偷偷玩游戏，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福兮的心思十分单纯。或许，她哭泣更多是因为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学坏了，所以才会不自觉地用崩溃的情绪掩饰内心的羞窘。
　　“谁教你看这种东西的？”白庄生皱眉问道。
　　“同桌……”福兮并不任性，尽管心里不高兴，还是老实回答了。
　　白庄生随手翻看了几页，发现漫画的尺度也仅限于此，不过是初中生之间流行的幼稚消遣，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却又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仍在哭泣的小丫头。
　　她是真的长大了吧？
　　今年，她悄悄来了月事，大概已经被生理卫生老师告知了其中原委，所以并没有对自己多说。
　　有时候，她放学后会和同龄人一起出去玩，白庄生想找她时，怎么都见不到人影。
　　现在，她甚至已经开始明白什么是恋爱。
　　以后……她会不会和某个男孩子在一起，渐渐远离他，远离这个家呢？
　　十多年来，白庄生始终认为妹妹完全属于自己。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而这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却让心隐隐绞痛起来。
　　福兮坐在床上啜泣了好几分钟，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放下遮脸的手，偷偷看了过去。见哥哥眼底泛出几分冷意，她心中的委屈顿时变成了害怕，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哭着说道：“你不要生气，我、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害怕你讨厌我。我以后不看了……对不起嘛……”
　　若是为了别的事，白庄生绝对舍不得惹这个小家伙哭。
　　他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替阿福擦去眼泪，再度问道：“有没有男孩子想跟你交朋友？”
　　福兮摇摇头，哽咽着回答：“我……我读的是女校呀……”
　　“学校外面呢，有没有？”白庄生又问。
　　“没有。”福兮哭得一双大眼睛都红了。
　　白庄生顿时心疼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有些不成熟。他摸了摸她的头，又伸手将她依然瘦小的身体拥进怀里：“对不起，哥哥只是担心你被骗。你还小，要好好学习，知道吗？不能把心思全都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知道了。”福兮靠在他胸前，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我真的不看了……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看，我不想连她们在聊什么都听不明白。”
　　“嗯。”白庄生安慰道，“等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有很优秀的男孩子喜欢你。前提是，你也要先成为一个优秀的女孩。”
　　他故作通情达理地说完，心里却又泛起了一阵酸涩。
　　此时此刻，并没有任何复杂而不堪的念头，只是不甘心将来会有某个傻小子，把这个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天使带走。
　　没想到，福兮却坚定地回答：“我不要别人喜欢我，我只要哥哥喜欢我。”
　　“……这是两回事。”白庄生无奈地说。
　　“就是一回事。喜欢就是喜欢。”福兮轻轻抱住他的腰，抽噎声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今天是我不对。我忽略了阿福已经长大的事实，还这样武断地对待你。”白庄生轻抚着她的长发，“以后你的东西，哥哥再也不随便乱碰了，好不好？”
　　“嗯。”福兮点了点头。
　　“早点睡吧，再哭下去，明早眼睛就该肿了。”白庄生扶着她躺好，耐心地替她盖上被子，又承诺道，“如果这个学期成绩有所进步，寒假我就带你出去旅行，顺便到日本看望姑姑一家。”
　　“可是我读书很笨。”福兮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没什么信心地说，“要是我也像哥哥一样聪明就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我也不会画画，不是吗？”白庄生调暗台灯，俯身亲了亲福兮的额头，“尽力就够了，不用想太多。晚安。”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英俊的脸上，犹如毫无侵略性的温柔月色。
　　福兮乖乖闭上眼睛，等到关门声响起，才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庄生没有注意到的作业本。
　　里面那幅临摹恋人拥吻场景的漫画，与原作很像，却又不尽相同。
　　毕竟，画中男主角的眉眼，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福兮最熟悉的影子。
　　她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烦恼地翻过身去。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会于深夜失眠的少女。
　　既然彼此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对哥哥怀有一份朦胧的依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血缘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感情，明明比世间许多亲兄妹还要深厚。
　　如果庄生哥哥知道自己怀有这种模糊的心思，一定会很失望吧？
　　福兮自责地蒙住脸。因为无人可以倾诉，她第一次渐渐体会到，所谓生而为人的痛苦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