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25、10 晋江独家发

　　虽然不及哥哥那般优秀出众，但福兮也不是个愚笨的孩子。
　　她的右脑比同龄人更发达，在音乐和绘画方面都展现出了近乎无师自通的天赋。
　　就连陪着妹妹长大的白庄生都十分诧异：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福兮，竟然对空间与比例有着如此精准的把握，已经能够画出颇为出色的素描。
　　“老师说我有天赋。哥哥，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当画家啦？”
　　又长大了一些的福兮带着几分小得意，笑嘻嘻地追问。
　　“嗯，画得很好。你想学的话，我帮你找个老师。”白庄生合上素描本，称赞道，“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
　　福兮的心脏一直不太健康，去年刚在白原的安排下做完手术。
　　她点点头，伸手抱住哥哥：“你为什么总待在学校呀？我想你啦。”
　　从前那个像小狗一样围着他双腿打转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个头已经长到了他的腰间。
　　白庄生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没办法，有时候忙完已经到了半夜，回家会吵到你休息。”
　　“我不怕吵，我想每天都看到你！不然，我会担心的。”福兮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说道。
　　这个刚上三年级的小丫头，也不知为什么，偏偏只在白庄生面前嘴甜。
　　他忍不住笑了：“好，我知道了。”
　　这时，白原从楼上走下来，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爸爸，我的美术作业得了一百分！”福兮立刻跑过去邀功。
　　“乖。”白原随口安抚道，“先去把作业写完，再出来玩。”
　　福兮点点头，默默回到了书房。
　　上大学以后，白庄生成熟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总与年长许多的同学相处，他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孩子气的影子，平静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待在实验室？”
　　“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白原给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理由。
　　白庄生立刻向父亲投去怀疑的目光：“你不是又想带阿福去医院吧？求你别再折腾她了！”
　　“胡说什么？谁准你这样跟我说话！”白原顿时严厉起来。
　　“呵。”白庄生故意冷笑一声，转过头道，“她不是你的工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短暂的诧异过后，白原深深皱起眉头，不愿再与儿子交流。
　　“我傻？”白庄生的语气不容置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收养她。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敏锐地听见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回头望去，原来是阿福正躲在书房门口偷看。
　　“走，哥哥带你去书店。”白庄生立刻收敛怒意，走过去抱起妹妹，替她戴好口罩，大步出了门。
　　长到这么大的女孩子，似乎已经不该再被人抱在怀里了。
　　可唯有这样抱着她，白庄生才能感到安心。
　　明明福兮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可他内心的安定，却偏偏也要从她身上汲取。
　　“哥哥，你为什么跟爸爸吵架呀？”小丫头忍不住打听。
　　“没什么，只是他太不负责任。”白庄生不知道福兮究竟明白多少事理，不禁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说出的那些话感到紧张。
　　可是福兮没有继续追问，只用细瘦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将小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外面又起了霾，四周雾蒙蒙的，就连空气都显得沉重。
　　春天栽在院子里的树苗，无一例外，全都枯死了。
　　目之所及，尽是看不到希望的景象。
　　白庄生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家乡。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带着阿福离开。
　　可是，他不能。
　　倘若再去触碰父亲的底线，他或许就会永远失去她。
　　永远。

　　杜牧曾有诗云：“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少女十三岁的年纪，就像枝头含苞待放的豆蔻花，懵懵懂懂，初识情愫。
　　而福兮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才朦胧地对白庄生产生了超越亲情的感情。
　　虽然从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始终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哥哥，因为他对她的好，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也正因如此，到了开始明白男女之情的年纪，福兮那颗单纯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身影。

　　进入东川大学以后，白庄生达成了父亲对他的所有要求，所取得的成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仅在四年内一路读到博士，还接连发表了许多颇具价值的论文，逐渐在神经学研究所占据了一席之地。
　　学业与事业上的进步，也为他带来了稳定的收入。
　　虽然远不能与那些财大气粗的商贾相比，但白庄生已经有能力让阿福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某天下午，他难得清闲，便开车来到妹妹的初中门口，等她放学。
　　阿福身体不好，性格又内向，每天在学校里如何度过，总让他放心不下。
　　下午四点一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看到白庄生，福兮顿时惊喜不已，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来啦？”
　　大概每个女孩子都希望拥有一个这样英俊、优秀又温柔的哥哥，周围投来的目光自然既羡慕又好奇。
　　白庄生将她带进车里，回答道：“研究所放假，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还是回家做吧。”福兮依然十分节俭。她知道哥哥赚钱不易，从来不会乱买东西，甚至每天都认认真真地记账。
　　“难得今天有空，偶尔奢侈一次也没什么。”白庄生问道，“带你去吃自助餐，好不好？”
　　环境危机推高了食材价格，也不可避免地导致了餐饮行业的凋零。
　　如今想在外面享用一顿像样的料理，实在十分昂贵。
　　福兮懂事地说：“那我们去吃拉面吧，我想吃日式拉面啦。”
　　白庄生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嗯。”
　　“哥哥真好。”福兮忽然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类似的亲昵举动，多年来早已成了习惯。白庄生只是微微一笑，催促着她坐进车里：“别闹，快把安全带系好。”
　　“嗯。你请我吃饭，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福兮真诚地说道。
　　“什么礼物？”白庄生颇感兴趣。
　　“这个。”福兮从书包里取出一张被仔细夹好的画。画上是惟妙惟肖的哥哥，穿着制服在实验室里忙碌。窗外的阳光斜斜投进房间，使整幅画的光影显得格外柔和美丽。
　　白庄生小心地接过画，端详许久才说道：“我很喜欢。”
　　福兮顿时笑了起来，又满怀期待地说道：“我以后想考美术学院，我要当画家。”
　　“嗯。”白庄生颔首。
　　“爸爸告诉我，我的亲生妈妈就是一名美术老师。”福兮小声说道，“这一定是遗传吧。”
　　这丫头很少提起亲生父母，白庄生不安地问：“你想她吗？”
　　“有时候……可是我有你和爸爸呀，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想。”福兮又拉住他的胳膊，“但是哥哥不在的时候，我会一直惦记你。”
　　“傻瓜。”白庄生听到这话，似乎颇为满意。
　　“如果我永远不长大就好了。”福兮有些郁闷，“只要一直做小朋友，就可以永远跟着你。”
　　“你本来就是小朋友。”白庄生握着方向盘，开车向前驶去。
　　福兮立刻扭头反驳：“才不是，我已经长大了！”
　　白庄生不置可否。
　　或许是因为亲眼看着妹妹一点点成长，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在他心里，她都还是那个侥幸从大火中获救，满身伤痛、孱弱多病，仿佛离开他便无法独自活下去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