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23、08 晋江独家发

　　白庄生是伴随着“天才”的赞誉长大的。他的确聪明，学习任何东西都远比普通人迅速。媒体纷纷将他少年时期的求学经历渲染得近乎神话，当然，也有看客怀疑，这个男孩之所以能取得那般成就，是因为父亲对他进行了某种先进的脑部开发，但那不过是无聊的揣测罢了。
　　对福兮而言，自己的哥哥再正常不过。从小到大，她眼里就只有他，从未想过其他男生是什么模样。或许正因如此，她的感情之路才像踏上了一座独木桥，每每回过神来，都已无路可退。
　　白庄生跳级读完高中那年，福兮还不到七岁，才刚刚成为一名小学生。
　　他因考入东川大学少年班，获得了参加海岛夏令营的机会，却出人意料地提出，要带妹妹一同前往。
　　福兮戴着小黄帽放学回来，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高兴地爬上椅子：“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
　　她还从未离开过这座阴沉的北方城市。
　　“嗯，一会儿我跟爸说，你别多嘴。”白庄生总觉得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阿福仿佛一眨眼便长大了。他蹲下身，替她理好长发，又摸了摸她刘海上的塑料发卡，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同桌送给我的。”福兮老实回答。
　　“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知道吗？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说。”白庄生立刻教训道。
　　福兮把发卡摘下来，显然有些舍不得。
　　抛开异常优异的功课不谈，庄生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能把妹妹照顾成这样，已经十分难得，偶尔忽略小女孩的喜好，也无可厚非。
　　可这个追求完美的少年还是立刻责怪起自己的粗心，认真说道：“明天把它还给人家，哥哥送你更好看的。”
　　“好……”福兮乖乖点头。
　　就在这时，白庄生听见客厅传来开门声，知道是难得回家的父亲，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写作业吧，一会儿我要检查。”
　　福兮先跑去向养父打了声招呼，随后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白庄生望着缓步走近的白原，淡淡唤了一声：“爸。”

　　两个孩子单独出门，任何长辈都难免放心不下。
　　果不其然，白原听完儿子的要求，当即拒绝道：“你和同学一起去就够了，带着她干什么？照我看，你也干脆别去了，玩乐有什么意义？”
　　“难道我就不能放松一下吗？夏令营只有五天，回来以后，我就会去研究所实习。”白庄生说话时依旧从容。
　　“那你就自己去。”白原摆了摆手，只想尽快将他打发走，好把全部精力重新投入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如果我走了，你会每天回家照顾阿福，给她做饭，晚上陪她睡觉吗？”白庄生十分清楚，自己一定能说服父亲，“她还这么小，不能离开家人。”
　　果不其然，最不愿为家庭挤出时间的白原放弃了争辩，只说：“那你自己跟学校沟通。”
　　白庄生略带不满地笑了一下：“爸，你当初为什么要收养阿福？你明明连照顾我的时间都没有。难道塑造一个慈善家的形象，就那么重要吗？”
　　“你以为高中毕业就万事大吉了？该学的东西一样都没学明白，就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浪费时间。”白原并未与他争执，只是打印出一叠文件，随即关掉电脑，转身离开了。
　　正因为父子二人相处的机会不多，白原丝毫不知道，其实白庄生早已看过他的许多研究资料，对他遮遮掩掩进行的虚拟机研究也颇为了解。
　　这一次同样如此。
　　白庄生隐约听见汽车驶离的声音，随即打开电脑，重新打印了一份刚才被父亲带走的文件。
　　偷听了许久的阿福忽然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抢过那几页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上面为什么有我的照片？”
　　“是体检报告，用来看看阿福健不健康。”白庄生摸了摸她的头。
　　“哦……”福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迫不及待地追问，“爸爸答应了吗？”
　　“嗯。”
　　“太好了！太好了！”福兮立刻原地蹦跳，结果身体一颠，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白庄生替她倒了杯水，安抚她回房写作业，随后悄悄拿走那几页脑电波检测报告，眼底浮现出沉重之色。

　　几经跳级的白庄生原本就是同学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如今夏令营的队伍里突然又多了一个年幼可爱的阿福，更是惹得众人好奇围观。
　　面对外人时，阿福远不像在家中那般活泼自在。她不安地缩在哥哥身后，卡通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大眼睛，惊慌失措地眨个不停。
　　“我妹妹有些认生。”白庄生无奈地笑了笑，“我爸实在太忙，没人照顾她。”
　　“你家里没有佣人吗？”
　　“照顾小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小妹妹好可爱呀！”
　　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来，都把身份证给我，我去领登机牌。”带队老师走过来替他们解了围。
　　白庄生这才得以脱身，牵着阿福走到落地窗旁，指向外面问道：“看，大飞机。好不好玩？”
　　福兮趴在玻璃窗上，小声问：“我们会飞到云彩中间吗？”
　　“会飞到云层上面。坐在飞机里，可以看到云彩都在脚下。”白庄生回答。
　　阿福顿时露出向往的神情，随后发出一串稚嫩的笑声。
　　和她相处的每分每秒，白庄生都无比温柔。他从背包里取出一盒牛奶，俯身摘下妹妹的卡通口罩：“来，把这个喝掉。”
　　“唔……”福兮顿时皱起小脸，满心抗拒。
　　庄生又拿出一个价格昂贵的苹果：“喝完牛奶，就给你吃水果。”
　　上小学以后，福兮已经对金钱有了些概念，也明白哥哥总把昂贵的食物留给自己，于是懂事地说道：“那我喝完牛奶，苹果一人一半。”
　　白庄生不禁露出微笑。
　　“哟，平时看起来那么冷淡，原来还是个妹控。”
　　一道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阿福咬着吸管，抬头看到一个格外高挑漂亮的大姐姐，顿时吓得躲到了哥哥身旁。
　　“蓝学姐。”白庄生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叫我蓝衫就行。我们是同一届的，谁是你学姐？”漂亮的女孩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你可别带着小孩子给我们添麻烦。”
　　“阿福很听话，不会的。”白庄生说道，“如果大家不能接受我妹妹，那我也不去了。”
　　“我要去……”盼望这次旅行已久的福兮，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蓝衫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白庄生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无奈地问：“出门前答应过我什么？”
　　“不哭。”福兮抽噎着回答。
　　白庄生赶紧拿出手绢，替她擦拭眼泪：“那你现在怎么了？”
　　“我的眼泪不听话……我想出去玩嘛……”福兮委屈地说道。
　　白庄生既心疼又觉得好笑：“别去招惹那个姐姐，她爸爸是这次学校夏令营的赞助人。等以后哥哥有了工作，赚到钱，就可以单独带阿福去很多很多地方玩。”
　　福兮听不太懂哥哥在说什么，只是一边掉眼泪，一边努力吸着牛奶，一副拼命想要听话的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