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20、05 晋江独家发

　　在福兮有限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是受人照顾的，从未照顾过别人。
　　所以，看到杨乐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第一反应自然是手足无措。
　　这个在印象中相当斯文的白庄生的助手，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镜上也沾着血迹。他喘息着坐起身，说道：“有酒精和绷带吗？”
　　“有、有的。”福兮丢下口罩，回到屋里手忙脚乱地找出医药箱，一边哆哆嗦嗦地帮他处理伤口，一边追问道：“你怎么会受伤？璐璐这几天去哪儿了？还有庄生……”
　　杨乐毕竟是医学博士，忍着疼检查了一下伤口，皱眉说道：“不行，需要缝合。”
　　“什么？”福兮一怔，坦白道：“这屋子里只有缝衣服用的工具。”
　　“没关系，快拿给我。有细一点的针吗？”杨乐咬着牙问。
　　福兮点点头。接下来的过程中，她几乎不敢低头去看，只在旁边紧张地递着东西，始终揪心不已。
　　“阿福，你从前可没这么胆小。”杨乐处理好伤口，草草包扎起来，擦着脸上的汗珠说道，“我是托马璐找人帮忙，才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可是到了和她约好见面的地方，却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追赶。这伤是我逃跑时翻墙弄的。唉，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逃出来……你们被困在研究所里了吗？”福兮端来一杯温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乐爬到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原本我跟着白教授，在研究所里做些比较常规的工作，日子过得挺平静。结果两年前，研究所忽然成立了秘密研究小组，重启了他在美国被禁止的虚拟机项目。其实我也犹豫过，生怕此举会触犯什么禁令，但最终还是抵不过探索科学的魅力。你要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发明虚拟机这件事，恐怕永远都不会再与我有缘了。”
　　福兮渐渐从最初的慌乱中平静下来，点头表示理解。
　　“由于白教授拥有他父亲留下的全部资料，也有从前的研究基础，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取得了极大的突破。虽然那种成就感无法与大多数人分享，但我还是很快乐，也很尊敬他……”杨乐认真地说道，“四个月前，初代虚拟机终于真正诞生。关于第一个实验者的人选，我们争执了很久。他想亲自体验，可这毕竟极其危险，所以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其实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之前已经分手了。结果后来，你忽然出现在研究所里，自告奋勇地成了志愿者。”
　　关于这些事，福兮完全没有印象，但她能够理解。
　　如果能够完成白庄生心中的梦想，无论何时，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她都不会感到害怕。

　　“这件事一开始是瞒着蓝衫进行的，毕竟你们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之后的实验非常顺利，你根本没有发现那个由计算机模拟出来的世界有什么问题，甚至在里面生活得很快乐。”杨乐叹息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蓝衫得知实情后，和白教授争吵得十分激烈。之后，白教授彻底关闭了进入虚拟服务器的权限，只有我和少数几名研究员拥有登录账号。可其中一名研究员，还是被刘楚收买了。”
　　“难怪……”福兮回想起当初在医院外遇见刘楚时，他满脸纯良地向自己问路，不由得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白教授有些沉迷于那个世界，而且还逼着我为他做了手术，让他获得了真正进入虚拟世界的资格。与此同时，蓝衫和刘楚不断咄咄相逼，最后终于毁掉了电脑里的数据，并关闭了位于太平洋群岛上的租赁服务器。”杨乐叹息道，“当时我刚加完班，正在宿舍补觉，就被他们强行带到研究所，逼我交出自己所知的一切资料。至于你和白教授的情况，都是马璐托人转告我的。”
　　其实到了现在，福兮已经明白，没有人能够帮她彻底脱离困境，也没有人能够替她提供所有帮助。她必须尽快了解情况，想出办法，确保白庄生的安全。
　　“不能再多说了，我是来带你走的。”杨乐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白教授早就预料到蓝衫会对你发难，所以提前做了安排。他说，如果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就让我带你去投奔在日本的亲戚，暂时避难。”
　　“我为什么要避难？我要救他，我要让他获得自由。”福兮立刻拒绝道。
　　“阿福，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再折腾了。”杨乐皱眉道，“现实一点，好吗？我没有出卖白教授，他会想办法自救的，蓝衫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些我都不管。你们一直在说我的身体，可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好起来了。”福兮淡淡地说道，“如果曾经的我愿意用仅剩的日子换来他的梦想成真，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他。你也是被无辜卷进来的，所以赶紧去日本吧。只求你给我指一条明路。”
　　说到这里，福兮抚摸着自己的脑袋，问道：“为什么我使用虚拟机会失忆？难道庄生哥哥使用了虚拟机之后，也失忆了吗？”
　　“这是刻意设计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我们搭建了两年的虚拟世界究竟有多真实。”杨乐无奈，“只是具体方法，白教授并没有告诉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福兮皱眉不语。
　　杨乐扶了扶眼镜：“不过，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和蓝衫抗衡。她最想要的就是虚拟机的设计图和全部实验数据。如果这个东西能够批量生产，带来的名利将不可估量。可白庄生并没有把关键文件放在办公室里。现在蓝衫虽然得到了机器，却还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福兮追问道：“所以，那些文件在哪里？”
　　“在香港一家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只有拿着钥匙，并由特定的人亲自前往，才能把东西取出来。白教授每周末都会往返那里，风雨无阻。”杨乐说道，“白教授曾经告诉过我，有资格取出文件的人，除了他就是你，但钥匙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钥匙……
　　福兮有些意外，随后又望向杨乐：“所以，如果我把东西取出来……”
　　“就可以借此威胁蓝衫，让她放出白教授。”杨乐肯定地说道。
　　这是真的吗？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以杨乐和白教授的关系，比起自救，他会更想救庄生哥哥吗？
　　无数个问号在福兮心里冒了出来，但她还是追问：“好。你可以安排我去香港吗？我知道钥匙是什么。”
　　“你知道？”杨乐瞪大了眼睛。
　　福兮掩住情绪，颔首道。
　　杨乐欣喜地说道：“那我们今晚就动身。”
　　“嗯。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先简单吃点饭。”福兮站起身来，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人了。庄生哥哥说过，无论在哪个世界，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